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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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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青音激动得打翻了水杯,他今天过来,根本没有抱着可以成事的心态。
仉悬却低头,看着他的手,“你的戒指可以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薄青音自然毫无二话,即便已经在尽力控制,但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满溢到完全装不下了,眼睛闪得比冬天没有冷冻的湖水更加清澈明亮。
仉悬低头注视着手中的这枚戒指,确切地说是上面的宝石,格外幽深神秘的紫色,有一种莫名的严肃感。说实话,这颗宝石与薄青音的气质丝毫不相配。
里德学院金色宝石的人不过寥寥,多的其实是中位的青与粉二色身份的人,至于紫色,同样数量不多。并不是能够比肩金色宝石身份的存在,但总有几分面子。
“你很喜欢吗?可以送给你。”薄青音忽然打了手语道。
仉悬用余光看见了,还了回去,“不用。”这种没用的东西拿来占地方,他又不蠢。
“舞会你会去吗?”仉悬问。
薄青音想也没想,直接打手语问:“你想我去吗?”
仉悬皱了下眉,忽然弄清楚那种不舒服的点在哪里了。低头,抓握住对方的一边肩头,“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去。”
薄青音眨了眨眼睛,特无辜的模样,然后摇头。
仉悬刚打算放手,却见对方打的手语是“我不知道”。
第一次给气笑了。
“但我想和你跳舞。”薄青音又比划了几下。
“我不会跳舞。”仉悬没什么所谓地移开了目光。
他没注意到,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薄青音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儿奇怪,绝对不是恶意,而是那种很浓郁的悲伤,却并不是多到要挥洒出去,只是在他周围隐隐隔绝了一层。
手心的戒指已经分不清楚是谁的温度,薄青音忽然启唇:“跳过舞的,在梦里你说很喜欢和我一起跳舞。”没有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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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仉悬谋杀两位游行带头者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多到了连校方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怎么样,想好解决办法了吗?”兰明尔悠闲地落下棋子。
很意外,两人都会下围棋。
仉悬淡淡地回:“副会长有什么提议吗?”他没有和对方撕破脸的打算。
“不用这么客气,”兰明尔表情温和,语气更甚:“不是一直叫我兰明尔吗?”
仉悬强忍住些微但存在感很强的恶心,笑了下道:“我怕你向校方建议将我赶出里德学院。”虽说他进来也通过了诸多标准,但里德学院的校方也并不是一言以蔽之的上层组织。对于学生的意见,他们一向通其情达其理。
兰明尔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在学院的舆论确实太大了,或许需要一件事情来重新建立形象,让大家对你抛却以前不好的记忆。”
仉悬却单挑了下眉,随意地换了话题:“学院还没有查出伤害那两个人的凶手吗?”
这间休息室是兰明尔专属的休息室,空间不算大,但配套的设施一看就是自己准备的,屋内长期有香薰,外面的风景也极度漂亮,是学院里视野顶级好的地方之一。
“这件事情校方已经交由西奈会处理了,他们行事不太喜欢公开,我也不好置喙。”换而言之,他不知道。
仉悬会意,“我以为这件事情学院能够很快还我清白。”
“不是你做的?”兰明尔忽然问。
仉悬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觉得是我做的?”
熟悉的微笑,“你的嫌疑最大,但作为熟悉的人,我很信任你。”才怪。
仉悬迎上他的目光,心知肚明他和兰明尔能算什么熟悉的人,不过是对方在诱他跳坑而已。虽然得是心甘情愿地跳,但前面等着他的也是坑。
他低下了头,在心里细细地想,想了好一会儿。回道:“我很苦恼,同学们都很讨厌我,但身份并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您是私生子的话,您会怎么处理呢?”
第一次被人问这么荒谬的问题,兰明尔没维持住假笑,直接冷了脸,眼睛很冷漠地看人,脸上好像覆了一层冰雪一样。
不要用这种话侮辱我。
这话并没有说出口,理智和教养战胜了愤怒,只是扯了扯嘴角发现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只能继续面无表情:“不太清楚。”
仉悬在暗自发笑,气人的感觉还是太爽了,尤其是气面前这个人。
就当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的时候,没想到又听到了一句话,“或许你可以试试和我在一起,我在学院的风评还不错,说不定能帮到你一些。”
仉悬骤然抬眼看他,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无比,跟在人脑袋上敲的钟声一样让人清醒过来。
挑眉,低眼,落子,一气呵成。
“这是目前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至少有我做你的后盾,你当下所有的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摆脱掉刚刚的不适,兰明尔笑着看过去。他刻意安排仉悬见到越幸,不过是想让对方生出类比的想法,也能让他的行事速度再快一点。
没想到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遇上这么难搞的。
“和你在一起吗?”仉悬走完自己那步,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坐姿颇为放松,但背部依旧没有彻底地贴在椅背上。
兰明尔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很轻,像三月的花香,默认。
仉悬也不发一言。
良久,兰明尔似乎后知后觉到面前人的难搞,主人适当给宠物低头之前需要让宠物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你的处境不比特招生好,如果事情再发酵下去,我并不保证我能彻底解决。”而且,没有什么关系的话,凭什么帮你?
说是联邦最高学府,话语权也不过是掌握在一部分人的手中。仉悬无比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是否妥协也是一念之间,所以,该怎么选择下一步呢?
貌似,他真的得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说起来我们还是同系师兄弟,政治系每年都有去议会和联邦其余机构见习的名额,不知道你的目标是哪里?”
能进里德学院的政治系,总不甘心毕业之后当个小职员,在校期间拥有良好的履历,不说平步青云,但绝对能事半功倍。
仉悬抬头,对上对方一副胜券在握的眼神。
“好啊。”他笑着说完这句话,没问为什么帮他,太熟悉所得到的事物都需要付出超过本身价值的代价的道理。
原来,也不过如此。这是兰明尔的第一想法,但他还是很高兴,他突然发现,自己比预想中更喜欢面前这个男人。聪明、冷淡、沉稳、识时务,一举一动都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
看来,在毕业之前都有够打发时间的事了。想一想,还真让人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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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从窗户照射进去,图书馆的采光堪称一绝。
仉悬坐在角落,阳光很斜地打在了他对面的桌子上,没有阴影。脸上是一本随意打开的书,遮挡了大半的日光。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缓慢地手肘撑着桌子慢慢直起身,最后才拿开挡光的书。并且还因为不适应,眼睛眯了好久才彻底睁开。
看着对面的人,他好像并不太意外。
“有事?”仉悬摆开书,打算认真学习。
诺梁环顾四周,人不多,他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回事,校内网里关于你的负面消息少了很多,有人说你和兰明尔恋爱了!!!大家已经开始讨论这个了!!!”
仉悬看也不看他,反问:“你最近很闲?”
“不是吧?”诺梁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又不安地看了眼四周,新闻人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发现了对面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你真的和兰明尔在一起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仉悬撩起眼皮,灰黑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有一种不真实感,“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诺梁几乎合不拢嘴,如果现在不是图书馆,他已经不顾形象大叫出声了。他知道,仉悬已经默认了。
半晌,他依旧没有调节好心情,只是勉强理智回归,“我曾经做过一期关于他的周报,怎么说呢,不愧是受人追捧的副会长,你知道大家私下里都叫他什么吗?”
“什么?”仉悬没什么表情,甚至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叫他‘贵公子’啊,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我还觉得奇怪,以为是个人来了里德都得挨骂,这里的标准简直高得变态,但他挺对得起这个名号的。”
仉悬从容地翻了个页,“他做什么好事了?”这样的姿态,可不是像听到自己男朋友的好话。
诺梁知道他就是这么个讨人嫌的德行,没管,接着说:“学院里专门资助特招生的基金会是他父亲当年就读里德学院主办的,每年捐赠的大头也是兰家。自他入校以来,基金会的会长也顺理成章是他。兰明尔做的,比他父亲只多不少。特招生每年的假期见习与毕业后的就业去向,大部分也都是由他牵线,哪怕不能够留在帝都,也会尽力在外区找到工作岗位。”
说到这里,诺梁还有点儿唏嘘,“在他之前,学院并没有对特招生如此完善的福利,虽说学院定期有对特招生基本的补助,但不可能如此尽善尽美。况且,特招生如果在校期间没有积攒合格的关系网,想要在联邦一个领域得到应有的位置是非常难的。”
在如今什么都不缺的当下,权势和资本已经垄断了一切。没有人的才华和能力能够到达非出现不可的地步。
“即使是现在,毕业之后的特招生有需要,只要属实,他都会施以援手。”
诺梁低头,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有一股很淡的温柔与忧伤:“他在学院拥有很高的声誉,不只是他父亲的积累,他本人也做了数不清的事情。”
仉悬皱眉,落在书本上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兰家一直在帮助特招生吗?”
说起来,他和特招生的渊源也不小。特招生都来自下等区,而他如果今年没有意外的话,本来也应该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里德学院。
诺梁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把兰明尔当做偶像了,“最让我敬佩的是——”
仉悬微抬眼皮,期待他能说出什么话。
“基金会曾经有人提出应当适当帮助青粉学生见习,以及关注他们的课外实习机会,但被兰明尔否决。”
“为什么?”
诺梁深呼了一口气,“他说,无论如何,特招生于校内校内始终处于弱势,能够走出下等区,已经花费了寻常不可见的力气。他和基金会的资源始终是有限的,如果产生倾斜,那一定会有部分特招生受到不良待遇,他得为此负责。”
他像是把自己说哭了,单手掩面,却忽然抬头,直视仉悬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虽然你是我兄弟,但你是怎么能配上兰明尔的啊?”
自古以来,小孩只为不能吃到的糖葫芦哭泣,大人却已经学会了为明月垂落流泪。
仉悬愣了半晌,没有告诉对方可是兰明尔主动,要不然今天的图书馆能被诺梁的眼泪冲走。
于是耸耸肩,一脸事不关己,“或许是他觉得对不起我们这部分学生,给的一点关爱?”他甩了下带着戒指的手,以确保对方能注意。
诺梁摆了下手,表情和缓很多,“算了,我宁愿相信他对你是真爱。”
仉悬冷笑,暗回,那你可真是真敢想。
“但是,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别的事。”诺梁忽然严肃。
仉悬看了他一眼,继续落笔,不冷不淡道:“图书馆不宜喧哗,等我写完,吃饭的时候说。”
诺梁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点头,就坐在对面。
好一会儿,他待着无聊,虽然意外仉悬真能认真写这么久,但并未等得不耐烦,而是起身去拿了本书在对面翻看。
太阳快落山,仉悬合上最后一本书,“走吧。”
图书馆的人走了又来,总体来说数量就没怎么变过。
诺梁原本在闭目养神,没办法,这样的阳光照得他太舒服了,闻言合上了书,还帮仉悬拿了几本书。
“要还还是要借?”他问。
仉悬原本是打算还的,突然改了主意,“你手上那几本借,我先去把剩下的还掉。”
等彻底搞完,外面只剩下傍晚昏黄的日光,照得学院风格莫名变化。
诺梁要问话,遂主动请他去下馆子,但两个都不是讲究人,挑选了一家还算平价的餐厅进去,选了一间比较小的包间。
菜还没上,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诺梁主动发问:“薄青音曾多次进出过你的寝室,这属实吗?”
仉悬冷淡的一张脸上有一抹很难以发现的微笑,“你在审问我还是采访我?”
诺梁闭了闭眼,先道歉:“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所以,你出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