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信未拆》菠萝炒鸡蛋

2、第 二章

　　第二章：金玉其外（修订版）

　　Aether Academy的慈善晚宴设在临湖的玻璃穹顶宴会厅。夜色如天鹅绒般铺陈，厅内水晶灯盏次第亮起，将内部照得恍如白昼，又因玻璃外深蓝的湖景而染上几分朦胧。学生们褪去日常校服，换上各色高定礼服，言笑晏晏，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一种心照不宣的、属于特定圈层的矜持喧嚣。

　　冷意晤一袭雾霾蓝的吊带长裙，丝绸面料随着她的步履流淌着细腻的光泽，如同将一片暮色晚空披在了身上。她周旋于几位校董和重要赞助商之间，唇角噙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湛蓝的眼眸像浸了湖水的琉璃，清澈而专注。她是这场合天然的光源，吸引着目光，却又能将每一份注视都妥帖地化解。

　　“啧，意晤姐这段位，真是没得说。”不远处，段敬南晃着气泡水，用手肘撞丛译，“周谨言那小子，何德何能啊。”

　　丛译只穿了身最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打领结，衬衫扣子随意敞着，一身懒散矜贵。他目光淡淡掠过人群中心的冷意晤，像看一幅早已熟悉的名画，眼底看不出波澜。

　　“段敬南，擦擦你的口水。”李少钦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

　　“我这是艺术欣赏…不过译哥，听说你最近对我们高二这位缪斯女神，挺‘关怀备至’？”

　　丛译懒洋洋掀了下眼皮，喉间逸出一声轻嗤，不置可否。

　　另一边，冷意晤刚得以喘息，应阮晴就冲过来挽住她：“宝！累不累？…就是看着某些人的操作就生气。”她眼神瞟向林未微的方向。林未微一身利落白色西装，正与人交谈，气场强大。感受到视线，她抬眼望来，目光与冷意晤在空中短暂相接，只有冰凉的审视，随即淡漠移开。

　　“小晴，这种场合，以和为贵。”冷意晤轻声提醒，随即看了眼手机，“谨言还没到？”

　　“他最近怎么回事，老是…”应阮晴话音未落，周谨言匆匆赶来，西装革履，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仓促的狼狈。“抱歉，意晤，处理点急事。”他低声解释，语气有些急促。

　　冷意晤抬头看他，温柔笑了笑：“没关系。你还好吗？看起来有点累。”她伸手想替他整理领带。

　　周谨言却下意识微微偏头避开，随即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紧：“没事，一点小麻烦。饿了吗？我去拿吃的。”他的躲避和强装自然，让人感到有些奇怪。她压下异样，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入了不远处丛译眼中。他晃着杯中冰块，眼神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讥诮。

　　晚宴进行到慈善拍卖环节。一件由学生创作的小型雕塑作品被呈上展台，作者是冷意晤派系的一位女生，作品风格锐利却略显青涩。司仪邀请大家竞拍。

　　冷意晤出于礼貌和对同学的支持，率先出了个温和的起拍价。林未微那边几人交换眼神，并未立刻跟进，场内一时有些冷场。这种沉默并非无人出价，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的施压，让率先出价的冷意晤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尴尬。应阮晴在一旁气得暗暗跺脚。

　　周谨言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似乎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

　　就在气氛趋于凝滞的瞬间，拍卖师即将落槌确认这略显尴尬的第一次报价时——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宴会厅相对靠后的位置响起，透过麦克风，清晰却不刺耳：“翻倍。”

　　众人循声望去。丛译依旧那副没骨头似的坐姿，甚至没看展台，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机，仿佛刚才那句加价只是随口一提，漫不经心到了极点。

　　但他报出的价格，直接跳到了一个远超作品当前价值、足以打破僵局、甚至带着点“别磨蹭”意味的数字。

　　全场静了一瞬。

　　段敬南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用手肘猛顶李少钦：“我靠！译哥壕气！” 李少钦笑着评价：“溢价严重，非理性投资行为哦。”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林未微那边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是以这种近乎“砸钱”清场的方式。她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冷意晤也讶异地看向丛译的方向。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并非看向她，而是落在那件雕塑上，挑了挑眉，像是在评估一件…唔，还算有趣的物品？随即，他对拍卖师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确认。

　　他的介入，没有言语上的针锋相对，没有刻意替谁解围的表演痕迹，甚至显得有点“败家”和随心所欲。但就是这种完全不在乎、甚至没把眼前这微妙局势放在眼里的态度，以一种更高级、更傲慢的方式，瞬间打破了那层冰冷的默契，将冷意晤从那种无形的尴尬中轻巧地摘了出来。

　　拍卖师反应迅速，立刻热情洋溢地开始追问：“还有没有更高的？……”

　　气氛重新流动起来。最终，这件雕塑以丛译出的价格落槌成交。他甚至没亲自去办理手续，只是偏头对旁边的李少钦低声说了句什么，李少钦点点头，起身离席，显然是去处理后续了。整个过程，丛译都没再看冷意晤一眼，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周谨言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皱眉看向丛译的方向，又看看冷意晤，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更深的烦躁。他低声问：“怎么回事？”

　　冷意晤摇摇头，心情有些复杂：“没什么，有人拍下了那件作品。”她看着丛译那副事不关己继续玩手机的样子，完全无法将他和刚才那个一掷千金的行为联系起来。

　　晚宴终场，周谨言送冷意晤回家。车内气氛沉闷。

　　“谨言，你今天遇到的麻烦，严重吗？”冷意晤轻声问。

　　周谨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屏幕亮着未接来电：“…没什么，我能处理。”声音沙哑，带着回避。

　　冷意晤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你不能总是一个人扛着，我们可以…”

　　“意晤！”周谨言打断她，语气急躁，抓住她的手，力道有些让她吃痛，“别问了好吗？相信我，没事的。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他眼神挣扎脆弱。

　　冷意晤沉默地抽回手，望向窗外。车窗映出她疲惫困惑的脸。

　　回到家，站在浴室镜前，热水氤氲了视线。

　　晚宴上丛译那慵懒却一锤定音的“翻倍”，和周谨言仓惶躲闪、充满压力的目光，在她脑海中反复交错。

　　华丽的晚宴，精致的礼服…一切都金玉其外。

　　而内里，裂痕悄无声息地蔓延，发出令人忧伤的碎裂声。那个看似随性妄为的学弟，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远比她想象的更要悠远。

　　（第二章修订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