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第 119 章 撕破脸。 ...
十二月的夜已深,香格里拉酒店的走廊被灯光映得温柔而沉静。Brady推开房门,随手解开领带,带着一身寒气和酒气走进总统套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安安跟在他身后踏入那片熟悉的空间,一时怔住了。
这间房,和她记忆里那次生日几乎别无二致——落地窗帘,米色地毯,手工雕花的欧式吊灯,酒柜里琳琅的洋酒,桌上的果盘新鲜得无懈可击。布置一丝不苟,像是被复制粘贴般精准。
Brady边走向浴室边低声说了句:“我先洗个澡。”语气平淡,像例行公事。
水声不久在浴室响起,细密连绵。安安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房间的静谧像潮水般慢慢漫上心头。
她缓缓坐在沙发上,望着这华丽得令人窒息的套房,心里却空得可怕。她想起那年五月,生日那晚,也是这间房,也是这个人。那时Brady神情温柔,为她手写生日贺卡,在天台上拉着她的手看夜景。风很轻,星星很亮。她耳垂挂着珍珠耳环,笑着吹蜡烛。Brady在她耳边低语:“我未来每一个生日,都陪你过。”
她当时信了。
她真的信了啊。
她以为他们是梦幻的、彼此深爱的眷侣。她曾那么笃定地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个他带进命运里的人。他们像两个并肩奔跑的灵魂,翻越阶级的悬崖、跨过人生的激流。她甚至一度觉得,她才是那个“理解他”的人——在众人看不懂他、被天赋和冷漠包装的伟大里,她是那抹温柔的例外。
可现在呢?她只是一个合适的“陪同者”,在他的光环之下维持体面、撑场、被展示,被掩藏,被沉默。
房间里没有欢笑,没有鲜花,没有蜡烛,也没有承诺。
只有安安自己,坐在一张昂贵的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壁画出神。
她环顾四周,一切陈设都精致完美,却在她眼中变得冷硬而疏离。她的目光缓缓落在玻璃桌上一瓶尚未开启的红酒上,心想:那时候的我们,是不是喝的就是这一瓶?
她忽然很想问问那个五月的自己:你怎么就那么天真,竟敢相信这金碧辉煌背后藏着的是爱情?
安安很认真的在想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最开始她是大草原上天真自由的鸟,现在她因为贪恋他的好,变成了随意摆弄的木偶。
她的眼界和胃口被悲哀的撑大,她拥有了更具象的欲望,但这欲望让她知道离开Brady将一无所有,但是留在Brady身边也不是永远拥有这般待遇的。
如果想更牢固,得到更多,她就得拿出更值钱的东西;而她不是很有头绪。而只是唯唯诺诺地完成这一角色——她早就知道,这帮人不要‘刚好’;‘不出错’是默认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基本功,千篇一律的及格线意味着谁都能把你替换掉。
浴室的门开了,蒸汽翻滚,Brady擦着头发走出来。他的白衬衫松松地披在肩头,看上去清爽而随意。他看到安安还在发呆,轻描淡写地说:“怎么坐着?今天不错吧,省里的人也表态了,后续会批文化交流项目,咱们得再接再厉。”
“嗯。”安安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Brady没注意她的神色,自顾自走到窗边,拨通了某个电话,语调立刻变得精力充沛而充满掌控感:“嗯,是,晚点发我汇总。我明天出席广电那场采访,对,准备一份关于山区教育扶贫的提纲。”
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望着这个意气风发的、正处于人生巅峰的男人。
而她——曾经以为能与他一起的人,如今只是一个陪衬,一个为了形象需要出现在他身边的“人设挂件”。
她突然有点冷,抱起膝盖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像一只终于筋疲力尽的小兽。
房间静悄悄的,连浴室里蒸汽余温都已经散尽,夜色从落地窗外一点一点渗入香格里拉套房里精致的每一寸空气。安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Brady,而是伸手拿起遥控器,轻轻按下电视的开关,仿佛想从这偌大的空虚中找一点声音,填补她满溢的沉默。
屏幕亮起,一帧帧画面跳跃着,是一场粤剧的现场直播。镜头里是舞台,厚重帷幕下长平公主一身凤冠霞帔,面如寒霜,声音缠绵悲切,腔调一折一转之间,仿佛能把人心劈成两半。
安安怔了怔。
《帝女花》。
“粤剧啊?”Brady随口说道,“你自己看一会儿,我还有事处理。”
长平公主站在舞台中央,凝视着虚构中那命定的悲剧婚礼,眼里是死别的怨恨,对清廷的仇恨,唇齿间却唱出了一句句沉痛深情:
「盼得花燭共諧白髮,誰個願看花燭翻血浪,誤君累你同埋孽網,好應盡禮揖花燭深深拜,再合巹交杯墓穴作新房,待千秋歌讚註駙馬在靈牌上。」
屏幕泛着蓝光,唱词配在底端一行一行滚动。音律低转悠扬,唱腔婉转凄艳,像钩子似的挂住安安耳膜的某一寸。
她的眼角余光撇见Brady此刻在窗边,正一边看手机文件一边喝酒,偶尔传来威士忌杯里冰块撞击的声音,听到这段唱词时不由抬头,眼神与安安的在空中猝然交汇。
他略显疑惑地挑了挑眉,嘴角甚至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是在欣赏这古老戏剧中精巧婉转的唱腔,完全未觉其中的讽刺与隐喻,眼睛懵懵的,酒意上头。
而安安只是看着他上头的样子,心如沉冰。
当真正的“悲剧”以最荒谬的方式复刻在现实中,她成了那一位被君“误君累你同埋孽網”的人,却连一句台词都无法诉说。
电视中,公主着锦衣,咽泪拜堂,以坟为床,以死为誓。
而她,安安,坐在这价值近十万一晚的总统套房里,坐在金玉堆砌的虚荣之中,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意气风发、万人追捧的“天选之子”Brady,觉得人生讽刺得如一出反讽剧。
她是那场“花燭翻血浪”中的牺牲品,只不过此时此刻,连“新房作墓穴”的资格都不属于她。她的悲哀不够高贵,她的眼泪不够传奇,她的名字也不会刻进哪一个“靈牌上”。
她只是被看见、被指认、被利用、被消费,就如那天的TEDtalk,就如她可以被放弃;而他,依然是那舞台上被万人仰望的“王爷驸马”。
安安看着那句唱词缓缓从荧幕底端滑过——“好應盡禮揖花燭深深拜,再合巹交杯墓穴作新房”——那一刻,她几乎想笑出声,却只是苦涩地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紧了遥控器,指甲几乎刺进掌心。
扯淡呢。这狗屁的爱情。电视光晕映在她眼眶边的泪痕上,折出一束淡淡的、近乎荒谬的光。安安坐在床沿,刚卸完妆,素面朝天,眼尾挂着些疲惫。她刚才不过是顺手打开了电视,想给这安静的夜找点声音掩盖内心的空洞,没料到,一曲《帝女花》,竟像冥冥中安排好的厄运背景音。
今天的Brady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般而言Brady有睡前小酌一口的习惯,今天晚宴上喝多了不提,此刻他一边看文件一边打电话显得格外惬意,给自己又倒了半杯。
安安背对着他,心中悲愤地想着,她此刻难过得想死,粤剧里的长平公主和她一样,都在大的驱力下推着走;长平公主是悲愤的,可她是大人物,能以死明志;她不行,她是小人物,在任何势力面前只是一粒沙,她的反抗意愿叫螳臂当车。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一张底牌,都没有,却天真的认为自己可以靠情谊上牌桌搏个大的。
今晚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松的碾死她。
而她安安,做不得“人淡如菊”——上升期的是她,想要更多的也是她。走到这一步的也是她。
那厢长平公主和驸马依依惜别,是了,长平公主对抗的是整个清廷,可她还有她的残存势力、跟她殉节的驸马。
安安什么都没有,连“殉节”的资格都没有,连“殉节”的气节,都没有。
安安想着,那个一切的根源,那个不可挡的力,在她和Brady中间,他们两个都是。
这戏要唱到什么时候?她心里又有个声音在逃避。
醉醺醺的Brady忽然自沙发上站起,西装外套半搭在肩膀,领带松开,眼神混浊,他在衣帽间挂了搭在沙发上的西装,踉跄而入—— 他带着酒气、夜风和压抑的情绪走向安安,话未说出口,径直俯身压下,把她按到床上。
“不高兴?今天不是一切都好吗?”
安安惊恐尖叫,用尽力气推拒,头偏向一边避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地老天荒,情鳳永配痴凰——”
字幕滚动,声音骤高,Brady冷笑了一声,眼里浮着酒意、委屈,还有怨。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的吗?”他像是质问,像是假惺惺的委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个不堪的借口。
他偏头看了一眼荧幕,字幕恰好跳到:“願與夫婿共拜相交杯舉案。”
Brady轻哼一声:“好啊,那就拜吧。”
他说着,忽地用力,将安安双手钳住举过头顶,身体用力压上来,带着一种自欺式的执拗与疯狂。安安慌了,急促地挣扎起来,脚踹他小腿,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红痕。两人撕扯间,鸵鸟毛丝绸睡衣在安安身上被拉得变了形,安安又抓又推,Brady衬衫的扣子也崩落一颗,落到床头,滚了两圈。
“遞過金杯慢噎輕嘗,將砒霜帶淚放落葡萄上。”
咿咿呀呀的唱腔慢悠悠如地狱使者咏叹,似在讲述一场盛筵后的灭顶。
她被狠狠按进床里。
安安听到这句只觉得讽刺至极,仿佛自己就是那颗被砒霜泪带毒泡的葡萄什么鬼东西,明艳却致命,她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她挣扎着怒骂:“你疯了吗?Brady你疯了!你就是个混蛋——”
粤剧的旋律此刻已然变成一种死亡式的伴奏,悲怆地响起:“合歡與君醉夢鄉,碰杯夢到夜台上。”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没点数吗?我是个人Brady,我是个人!不是什么东西!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Brady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神经,先是错愕,然后忽然眼神狠了下来,压下怒气与伤心,一把抓住她下颌,发狠似的吻下去。
他的吻带着惩罚、嘲讽和痛苦,像一场对自己的报复,也像是对她失控的贪恋。安安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猛地一口咬下去,咬破了他的唇角,血腥味顿时在嘴里弥漫开来。
「百花冠替代殮妆——」
安安尖叫,一把推开他:“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Brady被疼痛惊得一怔,顿时清醒,错愕地抬头,望着那张哭成一团、眼里燃着恨意的脸。
男声低低的声音带着调子向下:「駙馬枷墳墓收藏」。
安安翻滚开,趁势坐起,抡起手就是一巴掌,啪地脆响,在寂静中极其刺耳。
Brady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出现一个清晰的红印。安安此刻巴不得Brady真的死进坟堆里。
Brady眼神从不敢相信到变的像打了败仗的士兵。
电视里的粤剧,唱得极致哀婉:“相擁抱,相偎傍,雙枝有樹透露帝女香。” 电视里,那一声声“相擁抱,相偎傍,雙枝有樹透露帝女香”拉得悠长,如一缕魂气从千年前帝王家的冷宫飘过来,柔婉而决绝,似梦似幻,像是殉情女子在坟前最后一口叹息。
但现实,却是一场赤裸裸的撕裂。安安指甲掐进自己手心,心跳如擂鼓。
Brady回头冷眼望着她,唇角的血还未擦干。他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压抑着,像一堵情绪狂暴的墙。而她,坐在床角,膝盖紧贴胸口,整个人蜷缩着,仿佛要从这个夜晚中撤退、蒸发,甚至毁灭。
粤剧唱着“相擁抱,相偎傍”,但他们的身体早已失去了亲密的温度。刚才那种近乎强制的肢体接触,现在全都变成了一种可怕的讽刺。他们是互相厌弃的,互相诅咒的。
“你他妈的还装什么纯?”Brady咬着牙,声线几近咆哮。安安仿佛被钉住了,眼中泪水干涸,剩下的是死火山底的沉默岩浆。
她冷笑:“那你呢?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掌控别人吗?你不就是喜欢我乖、听话、识相——最好像个布娃娃一样,供你摆布?”
电视机那边仍唱着:“长伴有心郎,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
“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是不是要什么我都给你了?”
那是殉情之前的幽怨,是合葬之前的浪漫,是在死亡面前也不愿放开手的深情。
可现实中的他们,却像两只互相撕咬的猛兽,在名利、权力、情欲、阶级差之间翻滚挣扎,一点一滴将彼此碾碎。
那唱词仿佛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一个根本不属于他们的梦境,和他们面前的真实构成了一种冷酷的对照:
电视里的“偎傍”是情爱;现实中的“偎傍”却是胁迫。
唱词中“透露帝女香”,而房间里只剩下香奈儿的香水和怒气交织的呛味,夹杂血腥、酒气、泪水与破碎的羞辱。
那一刻,安安忽然觉得,这段关系再走下去,他们就真成了那句唱词的反面注脚:不是“雙枝一樹”,是“兩人俱裂”;不是“相擁抱”,而是“彼此吞噬”。
她看着Brady的眼睛,那眼睛里有醉意、暴力、脆弱和一点点她曾爱过的东西,但现在全都模糊成一团浓雾,她看不清他,也看不清自己。
电视机里,那一句“帝女香”唱完的尾音还未散尽,空气却已经凝固。两人面面相觑,互为敌人,互为昔日的爱人,互为命运的审判者。
——仿佛一场没有编钟和祭台的现代殉情戏,正悄然走入最荒诞的一幕。
带着不合时宜的缠绵悼亡之气,成了这扭曲现实的背景音。两人就那样对峙,衣衫凌乱、呼吸急促。
空气凝结成胶,仿佛连分子都被情绪逼得喘不过气。安安无声哭泣,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到锁骨,再打湿床单。
电视机还在唱,到了曲末,唱腔拉长尖锐高亢哀婉:“長伴有心郎;夫妻死去與樹也同模樣。”
她听见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却是绝望的冷笑。太讽刺了。
太讽刺了。
她此刻的处境,安安巴不得自己就是那殉情的帝女,玉树香魂,入葬黄泉。现在最好死了一了百了。
Brady一把抓起遥控器,猛地把电视关掉,整间房突然陷入寂静,只剩他们彼此粗重的呼吸,像两头斗败了的野兽,喘着气却谁也不肯认输。
“你真可笑。”安安声音发颤,沙哑得像是烧焦的纸。
“可笑?”Brady站起身,嘴角仍带着血,怒火未熄,“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你现在倒来骂我是混蛋?是你既要又要!”
“啊——————————”安安捂耳崩溃弯腰大声尖叫。
“你配吗?”Brady冷笑,眼神彻底冰冷,“你拿着我的副卡住着我的房子,现在告诉我你‘只想当个普通人’?你骗谁呢?”
“你闭嘴!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安安嘶吼,泪水与唾沫酒气混杂。
最后的最后,彼此眼里都燃着被背叛后的羞辱与悲愤。
电视关掉后,空气静得像真空。两人之间只剩彼此粗重的喘息。Brady的眼睛猩红,唇角血迹未干,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困兽,随时准备反扑。
“我配吗?”安安抬起头,满脸横流的泪水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她看着Brady,看着这个她曾以为是“救赎”的男人。他正用手背抹掉唇角的血迹,动作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弄坏了昂贵玩具却还试图撒泼的小孩。
“是啊,我不配。”安安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自嘲的颤抖。“我当然不配。我配不上你的香格里拉,配不上你的副卡,更配不上你这施舍般的、高高在上的‘好’!”
Brady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衬衫,眼神里满是荒唐:“我不在意你图什么,可是你至少明白过来什么叫操守,言行合一。”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了安安最隐秘的创口上。
她开始习惯了十万一晚的套房,习惯了展示性的社交,习惯了那种被众人艳羡的虚荣感。
这就是贪念的代价。
“你想要更牢固的地位,却拿不出更值钱的东西来换。”Brady走到酒柜旁,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刻毒,“安安,你以为靠那点姿色和懂事就能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别天真了。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听话的美女。”
安安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的痛觉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进退两难,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当初没有贪恋那一眼繁华,现在的她或许还在暨大的图书馆里,为了一个普通的实习岗位拼命,虽然辛苦,但至少,她的“心”还是她自己的。
可现在,她的心已经碎成了万千片,撒在了这厚重的米色地毯上。
“你说我既要又要,”安安站起身,赤着脚走到他面前,眼神里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可你呢?你这种人,一边享受着我的顺从,一边又看不起我的卑微。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木偶,现在又嫌弃木偶没有灵魂。Brady,你才是那个最虚伪、最残忍的掠夺者。”
他带着那种老钱阶层特有的、不费吹灰之力的温柔,把她带进了这个金玉堆砌的世界。而她恨死了自己,恨死了自己的穷味。
“滚出去。”Brady指着房门,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既然你觉得这儿是地狱,那就滚回你的贫民窟去。看看那里的风,能不能吹响你那高傲的自尊。”
安安僵住了。她看着那扇通向门外的走廊,那里漆黑一片。而屋子里,是温暖的蒸汽、昂贵的红酒和触手可及的虚荣。
她在那一刻,感到了人性在贫富差异面前最极致的悲剧——她痛恨他,厌恶他,却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在这一刻真的推门离去。因为她知道,只要踏出这扇门,她就彻底输掉了这场翻身的豪赌。
她慢慢地、颓然地坐回了床沿。这一晚,没有殉情,只有碎裂。她在那金碧辉煌的空虚中,听见自己灵魂最后一声断裂的脆响。这狗屁的爱情,这该死的现实,终究把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恶心的、被欲望囚禁的困兽。
“不舍得走?刚才不是嘴很硬?”他指着安安,声音冷得像铁:“你就是个白眼狼。喂不熟的狗。养条狗都好过你!”
安安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已没有泪,只有一种沉静的恨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拿钱买人的下作东西,狗眼看人低。你拿副卡给我,就觉得我该感恩戴德,你拿我的尊严和隐私放在地上踩!你敢说那些流言蜚语没有你推波助澜?你在后面看得很开心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魔鬼!你玩弄人的意志!怎么,还要我叫你一声恩公?”
“你本来就该感恩!”Brady怒吼,猛地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扫落在地,玻璃碎片四溅。
“你他妈有病!”安安尖叫回去,也将身边的抱枕狠狠朝他砸过去,“你这种人最恶心了,明明自己生来含着金汤匙,拿钱沾泥巴塞我们嘴里却要我们这些普通人感激你施舍!”
Brady往前一步,冷笑:“你不就是冲着这些才跟着我的吗?你要真高尚,当初就别继续!你爸妈欠债、你弟上学,你自己要贷款,是不是你先把自己卖了,还倒打一耙?”
“你闭嘴!”安安扑上去推他,整个人像失控的台风,“我卖了自己?你不是也看中我长得漂亮听话,穷得干净,好洗脑?”
Brady抓起烟灰缸,狠狠摔向门边的柜子,沉闷一声响,角边裂出一道纹。安安吓得大叫一声。
好啊,摔吧,一起死吧!安安抽出化妆台上的香水瓶,胡乱掷向地面,香味四散,玻璃碎裂,地上像洒了一地的讽刺。
“你就是个情绪勒索狂!你根本不会爱人!我他妈瞎了眼了喜欢过你!!!”安安哭着吼。
“喜欢?”Brady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他大步跨过地上的香水碎片,任由那股浓郁得发腻的香气缠绕在裤脚。
他一把攫住安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双眼赤红地瞪着她,“安安,别在这儿立牌坊了。你所谓的‘喜欢’,是在看到我给你买第一只爱马仕的时候开始的,还是在发现我能一句话摆平你家那些烂摊子的时候升华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在破碎的香水味里显得格外狰狞:“我们都是合伙人,安安。我出钱买一份清净和体面,你出卖灵魂换一个阶层跃迁。现在你跟我谈爱?这种廉价的词从你嘴里吐出来,不觉得太违和了吗?”
安安的心瞬间抽痛,她怎么可能没真心喜欢过Brady?那是她曾经的信仰,她对美好与成功的精英的投射,这个男人也曾在夜里温柔的哄她,带她看世界,他博学多才,倜傥风流,是画上,梦里,走出来的理想存在。
现在呢,这憧憬心动不值一提。
“是!我是贪,我是烂,我是没皮没脸!行了吧!你满意了吧!”安安撕心裂肺地喊着,她拼命挣扎,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深可见骨的白痕,“你把我这点自尊踩进泥里,还要怪我为什么要长出这一身反骨?你知不知道,每天在你身边演那个‘懂事、温柔、不出错’的安安,我有多恶心!我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觉得自己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她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Brady踉跄了一下,撞在了那张价值连城的玻璃桌上。
安安指着窗外那片静谧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夜色,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其实你最可怜。你身边围着的,全是我这种各怀鬼胎的‘挂件’。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一丁点真心的东西,因为你把所有东西都标了价!你活在一个巨大的、昂贵的坟墓里!”
“那你滚啊?来,现在走?我标价?是你自己问我要带价钱的东西!”Brady冷笑。
深红色的液体瞬间在米色地毯上炸开,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缓缓洇散,吞噬了那些精致的纹路。
“你看,你不敢走。”Brady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残忍,“安安,这就是你的人性。你一边骂我恶心,一边又舍不得这层皮。你早就不是那只自由的鸟了,你是这间总统套房里养熟了的一条狗。现在我养的狗吃了我的东西不对我摇尾巴了?好啊,白眼狼。——看看你的样子,你可以叫,可以咬,但你离不开这块骨头。”
“你少在那儿装什么救世主了,Brady!”安安指尖颤抖地指向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青海搞的那些动作?什么教育扶贫,什么民族文化注资,你真把自己当成下乡支教的圣人了?摩西划开红海仙人指路是吧??那是政绩!那是你敲开内地大门通往人大的投名状!”
Brady正要点烟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安安,你越界了。”
“我越界?是你把我当成了实验品!”安安逼近他,眼底燃着灼人的恨意,“你拿我的隐私,拿我那个烂透了的家庭背景去做‘田野调查’的主要范本之一。你在那些省里京里的领导面前,把我包装成‘鲤鱼跃龙门’的贫困学子代表,把我当成你教育改变命运的扶贫成果的活招牌!你每说一句‘安安是个特例’,我就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展示的畜生!”
她想起那些酒局上,Brady带着那种矜持又得体的微笑,向资本大鳄们讲述“如何通过精准教育改变偏远地区女性命运”的课题。
“你根本不是在救人,你是在捆绑销售!”安安声嘶力竭,“你用你的学术声誉做引子,用所谓的社会责任感做交换,实际上是在给你的商业版图扩张铺路!你给地方做政绩,用内地铺开的基建项目、文旅注资换取你的政治前景!你每往青海投一分钱,心里算的都是未来十倍的回报。甚至连我,连我的出身、我的痛苦,都被你精算进了你的政治前途里!”
Brady猛地把打火机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冷笑连连,声音低沉而危险:“是又怎么样?安安,你以为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单纯靠同情心?没有我的这些‘商业版图’,你那个破县城一辈子都等不到那条公路,那些学生一辈子都拿不到助学金!我给了他们资源,给了你名声,让你成了人人仰望的代表,你现在来跟我谈道德?”
“那是牺牲我的尊严换来的!”安安吼了回去,“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把我的人生切成片放进你的项目PPT里。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我只是你扶贫叙事里最完美的一个注脚。你比那些高利贷更可怕,他们只要钱,你要的是把我从里到外全部吞噬,再吐出一块漂亮的招牌!”
“哈,尊严?”Brady跨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酒气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残忍,“你站在我的光环下,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拿着伯克利的录取信,现在来跟我聊尊严?如果没有我把你架到‘学子代表’那个位置上,你以为那帮省里的官僚会正眼看你?你以为伯克利的面试官会觉得你那个乏味的算法故事精彩?”
他猛地甩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安安,你早已入局了。从你点点头跟我上车的那天起,你就是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你贪恋我的好,就要承受这种被物化的代价。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不需要献祭的跃迁。”
安安颓然地靠在化妆台前,看着满地的玻璃碎渣,那些细碎的光影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力。
这才是最血淋淋的现实:她以为自己是他的爱人,可在他眼里,她更像是一个完美的社会学标本,一个可以用来兑换政治筹码和商业特权的入场券。她在大草原上那天真自由的灵魂,早已在这场名为“扶贫”与“爱”的精算中,被一点点剥离、加工,最后成了他功成名就的垫脚石。
她进退两难,心中只剩下那句绝望的回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她知道,即便时间重来,在那条名为“欲望”的单行道上,她可能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撞上来。
安安的手指轻轻抹过自己因挣扎而红肿的手腕,不说话。
Brady还站着,身体剧烈起伏,拳头紧握,眼神空洞。他忽然也撑不住,踉跄退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像刚和命运搏斗过一场。“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你蠢笨如猪。那我觉得,不必留了。我不要一个,拎不清的人。” 他扶额低低的道。
安安一抖。
屋内狼藉一片,玻璃碎屑在地上泛着冷光,空气中飘着香水味与焦灼味。两人衣衫凌乱,脸上都是争执后的猙獰和疲惫。
没有人再说话。只剩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战场上最后两名活着的士兵,彼此恨得要命,却又一起躺在废墟中。
——都输了。
不是输给彼此,而是输给了这段荒谬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9章 第 119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一章开头的开头重修了,第一和第二章增加了片段。加量加高光。第五,六章加了片段;第八章重修;第九章增加片段;第十一章加片段;第十二章重修;第15-23重修了,部分加片段;第28章加片段;第101章微调,最新章120章已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