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苟活是一种技巧》可口加

3、第 3 章

　　我牵着哥哥的手，看着母亲远离了我们，远离了这个世界。
　　“不要难过，咲和子，我们一定会活得比她，比这里所有人都长。”哥哥抓紧了我的手。
　　我也同样抓紧了他的手，“哥哥你说的对，我们一定会一直走下去的。”
　　因为母亲的逝世，府里此时安静的可怕，雪落满了下人们的头顶，冻得脸苍白不堪，就是这样他们也马不停蹄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哥哥现在一定是愉悦的，因为视线里的所有人看起来和我们没有什么两样，一样无力、麻木、脆弱。
　　“哥哥，你不觉得雪很神奇吗，她把世界都染白了。”我慢吞吞地给哥哥说着话。
　　哥哥将手伸出伞外，接到了一片雪花笑着说:“神奇吗？”
　　“是的。”
　　哥哥没讲话，我:“哥哥，雪是什么感觉？”
　　“雪是冰凉的，也同你说的一样，很神奇，在我手上不一会就变成水了。”
　　“那可真不好，落在手里又凉又不美的，哥哥我们还是不要摸它们了。”
　　我喜欢天空中的雪，喜欢落在无情死物上的雪，最喜欢落在梅花上的雪，衬得梅花是这天地间最有神的东西。
　　世人都说梅花傲骨，坚韧不摧，我很喜欢这样的说法。
　　我回头看了看哥哥的贴身侍女，她是母亲派给哥哥的，今年12岁，样貌很不错，声音也是宛转悠扬的，她为我们撑着伞，低眉顺眼的。
　　要说是挑不出毛病来的，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她，尤其是现在，大家脸色冻得发白，她呢？不管是下雪还是阳光高照，她都有美丽的气色，我讨厌这样。
　　更是讨厌她是母亲派给哥哥的，我看到她就会想到母亲，那个好像有两副面孔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总是悄悄来看我们，我很开心，父亲一年见不到几面，他不愿意来见我们，但是母亲就不一样了，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来。
　　给我们带来世人口中所说的爱，哥哥对这份爱看起来不屑一顾，每次母亲拉着他说话，他总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我就会私下里问哥哥，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母亲说话。
　　哥哥那时候回答“我们这样病弱都是因为她，因为是她生下了我们”。
　　即使我有一副病痛的身体，我也并不怨恨她，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她给了我们关心与温暖。
　　直到我4岁那年，母亲明白哥哥好像并不想和她亲近，所以我就成了母亲身边最爱的孩子，每次母亲来见我们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依偎在母亲的身旁。
　　可是母亲却渐渐地变了。
　　明明上一刻还是温柔的母亲，下一秒就说着“咲和子，我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给你的哥哥一条活路呢？”
　　“你真是个贪心的孩子，为什么你非要到这个世界呢，要是没有你，你哥哥也许就健康了吧？”
　　不是的，我并不贪心，我只想和哥哥一起活下去。
　　“你活着快乐吗？就算你活着你还是和我一样，只有一副皮囊，你能去依靠谁？你的丈夫？看看那个男人！你如今的父亲就知道了！你的哥哥？可惜你的哥哥也活不久啊！”
　　我快乐，我非常的快乐，我为什么不能去依靠哥哥？我会让哥哥活下去的，我一定会的！
　　“可怜，你太可怜了，咲和子，努力让你的哥哥活下去吧，如果你想活着的话。哥哥要是活不下去，你也趁早离开吧，趁着你还美丽，走吧……走吧……”
　　不，不是这样的……
　　“你以为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不可能！咲和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一个女孩，一朵风雨中还没盛开就要凋零的花，要是你哥哥死了，你也去死！知道了吗！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没事的，我的咲和子，你哥哥会活下去的……因为这样你也才能活下去是吗……”
　　哥哥好像知道母亲这样奇怪，也告诫过我，不用再理会她了，她只是一个疯子。
　　我没有听从哥哥的话，母亲这个人对我来讲是一朵春日里的花，美丽芳香可是又散发着使人过敏的花粉，也是冬日里的一件湿外衣，穿上还是脱下都是冷的。
　　哥哥也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看穿了我的心，放任我去了。
　　那一天下着大雪，我和母亲再一次依偎在一起，她抱着我，同侧室夫人抱着我的弟弟一样，我开心极了，母亲是爱我的，我感受到了。
　　我们去外面看看雪好吗，咲和子。
　　好的，母亲。
　　母亲抱起了我，走出了我们的院子。
　　这是母亲住的地方，你喜欢吗？
　　和我和哥哥的院子一样，冷冷清清的，但是我喜欢，因为这是母亲的住处，如果我也能来住几日该多好，希望哥哥也可以来。
　　喜欢就好，好孩子，母亲的屋里还有给你做的衣服，你去试试看。
　　我穿上了母亲给我做的第一件和服，她又领着我到桌子前，她做了一桌的糕点，特地为我做的，我捏了几块尝尝，这应该就是母亲的味道吧。
　　然后她牵着我来到院子的中央，蹲下抱住了我。
　　咲和子，你现在幸福吗？
　　幸福，母亲，我很幸福！
　　你今天带我来看雪，给我做了糕点，我还穿上了你做的衣服，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你说过什么，我现在是幸福的，无比幸福。
　　那就好，那就好，咲和子……
　　我感受到几滴湿热的液体落尽了我的脖子里，是母亲哭了。她为什么这样伤心。
　　母亲你为什么哭了，你哪里难过了，可以给咲和子讲讲，不要再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母亲你是不用道歉的，就算真如哥哥所说的那样，是你给了我一个衰败病弱的身体，那又如何呢？可能是上天注定吧，比起那些连这个世界都未曾见过的哥哥姐姐们，我是幸运的，甚至我还有一个我爱的哥哥陪伴着我。
　　咲和子，如果有转生的话，就不要做母亲的女儿了，千万不要了。
　　什么？母亲，你……
　　空气从我的身体中消失了，我徒劳地张大了嘴巴，扒拉着母亲紧紧扣在我脖子上的双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咲和子，是母亲错了，母亲……母亲也是没有办法……我们一起走吧！一起离开这个丑陋的世界吧……呜呜呜咲和子……你恨就恨我吧……你恨吧……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死掉……
　　我看着母亲憔悴的脸，看到了她眼神中的绝望。
　　不……
　　哥哥……我看到了哥哥……原来母亲和我们长得这样相似啊……我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了哥哥的面庞……
　　对不起……
　　我垂下了双手，放弃了挣扎，哥哥的面容消失了，连母亲的也看不到了，我的世界渐渐漆黑了起来，我要前往天国了吗……
　　“咲和子！咲和子！喂！你醒醒……”
　　在最后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他哭了，我多么想抚去他的泪水，告诉他，不要哭了，哥哥……
　　我不想看到你掉一滴眼泪，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