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平凡》六时安

3、变故

　　莫凡的人生转折是在得知母亲生病的时候。

　　上大学后一般都是母亲李淑华主动找她聊天，频率大概是两三天一回。但突然有那么一段时间母亲一周都没有联系莫凡。

　　直觉告诉莫凡家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母亲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她。

　　当时莫凡第一个想的就是年迈的外婆，外婆年纪大了，很容易引起什么疾病。

　　所以莫凡很担心。

　　直接给母亲李淑华打了视频电话，没想到视频的地方是医院，而躺在病床上的是母亲李淑华。

　　当时莫凡很担心又很震惊，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母亲会生病住院。

　　电话那头母亲用着轻松的语气告诉莫凡她只是得了阑尾炎，所以才住院。

　　当时莫凡也很轻易的就相信了，并且还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又很生气，气母亲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这个事情？如果不是她打视频电话的话，她还要被蒙在鼓里。

　　莫凡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她想告诉父母自己已经长大了，自己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

　　但事实证明，莫凡就是在父母羽翼下没有长大的小孩。

　　母亲出院过后一段时间才告诉她她得的是胃癌、中晚期。

　　可能她自己也知道这个事情其实瞒不了多久，所以告诉了莫凡。

　　她用很轻松的语气告诉莫凡:“没什么大事，只要化疗就可以了。”

　　莫凡傻傻的相信了。

　　其实癌症这个病很严重，只是当时的莫凡并不了解这些病。

　　大学放假后，莫凡陪着母亲去化疗。一次又一次，在这个过程当中，母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难受，但是她很坚强都挺过来了。

　　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在母亲住院化疗的时候陪着她，在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陪着她，她只能陪伴、只有陪伴。

　　总共经历了六次的化疗，打完最后一针的时候母亲的脸上写满了轻松、开心。只等着做完最后的全面检查，没有什么事情就结束了。

　　但也就是在这次检查中，无意发现了母亲的脑中有一个垂体瘤，据医生说这个垂体瘤长了已经有好几年了，但基本上垂体瘤都是良性的，做手术切除就可以了。

　　这对母亲来说打击很大。

　　莫凡记得从医生的办公室走到病房的这一段路程中，母女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回到病房，母亲李淑华给父亲莫建荣打了电话哭了出来。

　　那是第一次母亲生病后，莫凡从母亲的脸上看到难过伤心。

　　刚查出胃癌的时候，母亲对其他人表现出没什么大事儿的感觉，以至于莫凡傻傻的相信了。但其实怎么会没有感觉呢？回想起来，莫凡的外公肠癌去世，母亲李淑华可能是最了解这种癌症的折磨，所以她怎么会真的若无其事呢？

　　这之后父亲带着母亲去大城市做手术。

　　母亲也算是过了一段时间没有生病之前的日子。

　　有时莫凡也会回想，为什么母亲这么命苦呢？年轻的时候怀着莫凡跟父亲张建荣一起去卖煤，后来家里种地每一年他也跟着回去干活，地里的活真的很多很累。其实那个时候母亲的胃就不好。吃的不对了、或者是闻到什么味道胃都会不舒服反酸，当时没有人在意，去检查也只是说胃炎而已。

　　眼看着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但是母亲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因为化疗，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体重也直线下降。

　　在距离第一次化疗不到一年的时间，母亲的胃癌复发了。当时也是莫凡陪着母亲去医院检查做病理，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心知肚明不是一个好的结果，但谁都没有说。

　　病理的结果一拿到，到莫凡就抢着去看，母亲在旁边就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她:“能看懂吗？”

　　一回到家莫凡就拿起手机去查，结果显示并不好，低分化。

　　果然还是复发了。

　　莫凡很伤心，她直接就哭了，问母亲:“怎么办呢？”

　　母亲说:“还是要继续化疗。”

　　当时的莫凡只关注了自己的心情。并没有想到其实最伤心的还是母亲。

　　在这之后母亲又继续了化疗的旅程，但是这一次她的身体很不好。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有一次甚至在家里还晕倒了。

　　记得一次陪她化疗的时候，母亲突然血压降到40多，嘴里吐着黄色的呕吐物，感觉马上要不行了。

　　当时莫凡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医生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幸好母亲抢救过来了。

　　这么坚强的一个女人，但是上天并没有眷顾她。后来还是骨转移，就这么走了。

　　这件事情对莫凡的打击很大。

　　她对母亲的离开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可以说她并没有觉得她的母亲已经走了。

　　是什么时候让她意识到她的母亲真的不在了呢。

　　那是她母亲的三七，那天下午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推门而入，握着莫凡的手，就那么深深的看着她。母亲的手还是温温的，就那么紧紧的握着。

　　莫凡醒后哭了好长时间，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他的母亲真的已经离开她了。

　　从此以后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好像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莫凡真正意义上长大了。或者说没有母亲的庇佑，她被迫长大了。

　　母亲走后的这段时间，她也做了很多事情。

　　被亲戚介绍和堂妹一起学考公。

　　莫凡的人生好像就是这样，每一步都是被别人推着走。真要自己走的时候，又也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

　　很矛盾。

　　莫凡还是很幸运的，第一次就进了面试。但同时又不幸运，面试的时候被翻盘了。

　　没考上莫凡很失落，父亲也很失落。但他还是安慰道:“没事儿，咱就继续考。”

　　在这一点上他始终没有说过莫凡什么？莫凡也很庆幸父亲没有给她压力。

　　其实莫凡一直都知道面试是自己的弱项。

　　她从来没有一直看着别人的眼睛跟别人说话。同时又很容易紧张，那就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所以面试没过她自己是能预料到的。

　　她自己也很讨厌这一点，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

　　她生来就不自信。

　　不是说让一个人自卑很简单，但让一个人自信很难嘛！

　　对莫凡来说真的很难。

　　其实莫凡也不知道自己自卑在哪？可能真的就是天生的自卑吧。

　　也可能父母从来没有鼓励过她，莫凡自己也不知道。

　　就这样，莫凡开始了她的考公之旅。

　　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之后的几次考试中，她连笔试都没过。

　　就这么转眼两年过去了，两年中莫凡始终没有考上。

　　父亲莫建荣也很着急，从之前说的考公到上个事业编也行再到有个班上也行，对我的希望一直在降低。

　　其实这两年来要说谁压力最大，那肯定是莫凡本人。

　　考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句话真的形容贴切。

　　每次父亲跟家里人谈论考公这件事的时候，莫凡不知道为什么她都很抗拒、烦躁，感觉都对这件事ptsd了。

　　但是她又不能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她的父亲是为她好，但她真的很烦。

　　每次看父亲和别人高谈阔论，她都觉得很讨厌。

　　好像在他们嘴里考公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只需要找找关系就可以了，然后顺着找关系的话题不断反复的说。

　　莫凡真的不明白他们甚至连考公的环节都不清楚就可以对一件不熟悉不了解的事情谈论的火热，好像什么都知道。

　　只要你一反驳，他们就会觉得你天真。

　　好像在父母的眼里你可以随时变大或者随时变小。

　　需要你年纪大的时候，他们就会说:“你都这么大了，该……。”

　　需要你年纪小的时候，他们又会说:“你还小，你什么都不懂。”

　　真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