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红尘》郬雨

3、烟火夜下解心扉 存在，即合

　　敖凌和澹台墨回到少年旁。

　　少年此时神情冷冷的，闭着眼，脸颊两侧沾上了污渍，额上的符纸早已烧成灰烬，只留下了青色的印记。他母后的项链从他手中滑落。

　　他竟一直紧紧攥在手里。

　　敖凌沉默片刻，轻轻将少年手中的项链取了过去。

　　敖凌在原地画了个瞬传阵，三人回到了龙宫。

　　“现在该怎么办？”敖凌问道。

　　“先把他安顿好，再去……”语未尽，敖乙匆忙走了过来。

　　“凌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敖乙表现的嬉皮笑脸，眼里却透过万分担心。

　　“啊……”敖凌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说道：“这人邪力肆虐，师父用无尘缚将他缚住了。”话尽，敖凌将她的右手举起来，晃了晃。

　　敖乙听后异常惊喜，一下子将敖凌举了起来道：“哈哈！这么说，我们凌儿压制住他了？”

　　“嗯……嗯……”敖凌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道：“你快放我下来啊！！”

　　敖乙笑着：“不放又如何？”说罢，还对着敖凌做起了鬼脸。

　　“二太子殿下，当下先把这孩子安顿好吧。”澹台墨扶额道。

　　“啊哈哈……也对，也对。”说着，终于把敖凌放了下来。

　　敖凌：“嘁！”

　　敖乙：“略！”

　　澹台墨：“……”

　　敖凌转身看向澹台墨，道：“把他放在我房里吧。”

　　澹台墨犹豫片刻，还是应了下来，将少年从地上抱起，向敖凌卧房走去，敖凌和敖乙也跟了上去。

　　“这少年……是自修不正之道还是……”敖乙问道。

　　“方才我与他正在森林深处一巨石旁，忽而一闪电将巨石劈成了碎块，随后降下一符纸贴在他额前，发出强烈红光，他就……”敖凌道。

　　敖乙回头，看了看那少年，瞥见了他额上的印记，不禁心头一震。

　　敖凌见此，问道：“怎么了？”

　　“那印记……我见过……”他不可置信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么？”敖凌疑惑又好奇，问道：“你见过？何时见过？”

　　敖乙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道：“八十多年前”

　　“慕容之乱。”

　　“八十多年前，三界大乱，全是这邪物所为。此邪物乃是魔与鬼杂交而生之物，名为慕容岐，性别不明，有人说是女，有人说是男，你大哥曾见到过它两副面孔，怕是一会变男，一会变女。它带领众魔四处作祟，杀人如麻，当时许多风云人物都出战了，但全都以失败告终。那时我才跟你差不多大，也就九岁十岁的样子，你大哥倒是参与了。十年后，被一个叫做澹台安的道士封印在符纸中，随后那道士应该就飞升成神仙了。”

　　“那澹台安怎会将这符纸丢入凡间？”澹台墨问道。

　　“不知。”敖乙说道：“明天我去上报天庭吧。”

　　“等等！”敖凌急忙说道：“你上报了天庭，那这少年岂不是会被再次封印到符纸中？他是无辜的啊！况且当下他已被无尘缚缚住，并不会残害百姓吧。”

　　听了这番话，敖乙也不禁犹豫不决：“有道理，那该如何？”

　　“先……先就这样？”敖凌吞吞吐吐道。

　　敖乙叹了口气，点点头。

　　“天色已晚，那……二太子殿下，四公主殿下，我先走了？”澹台墨道。

　　“嗯。”

　　几个时辰后。

　　少年皱了皱眉，渐渐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敖凌见他睁开眼，激动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嗯……嗯？”敖乙困得不行，快要睡着之际，突然听到敖凌喊一声，一下子吓清醒了。

　　敖凌则像打了鸡血一样。

　　“这……是哪……”少年揉揉眼睛，左顾右盼道。

　　“龙宫呀！”

　　“？”

　　少年慌了，一下子捂住口鼻。

　　“那我现在在海里？！”他惊慌失措的喊道。

　　“没有啦！龙宫又没有海水！”敖凌苦笑道。

　　“哦……”少年放下手，又道：“你……是谁？”

　　“我叫敖凌啊！刚刚你还见过我的！”敖凌听他这么说，气鼓鼓道。

　　“哦，我想起来了……”少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姓江，名凡。”

　　“江凡啊！”

　　“嗯……”

　　敖乙：“……”

　　“你现在身体有什么不适吗？”敖乙问道。

　　“头部……准确说是额头，额头现在疼的厉害……”江凡摸了摸额道。

　　“嗯。那你在龙宫修养几天吧。”敖乙道。

　　敖凌兴奋的一下子将两手支撑到了床上，道：“江凡！五日后是上元节！人间街上会很好玩的！我带你去吧！”

　　敖凌第一次有了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玩伴，兴奋也是正常的。

　　“好……好啊……”江凡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应下来了。

　　因为敖凌也是他第一个年龄相仿的玩伴。

　　江凡乃是云栖国二太子，大太子名为江澜。云栖国主有个皇兄，名为江翎。江翎曾是天军，因在宴会上冲撞了一个修为比他高的神仙，被贬下凡。随后便开始教江澜和江凡剑术。

　　作为二太子，国主并不让低等人士与江凡做玩伴，可江翎并没有子女，他便只能和兄长作伴。

　　五日后。

　　上元夜。

　　“江凡！快点！”敖凌跑在前面，催促道。

　　“来了！”

　　二人很快到了东澜国一条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正闲逛着，敖凌问道：“江凡，你多大呀。”

　　“十二，仲春生。”

　　“那你比我大哦……我十一，季夏生。”敖凌道：“那我该叫你哥哥喽。”

　　“嗯。”

　　“江凡哥哥！看那边！我们去看看吧！好多人！”

　　那边人群聚集，挂满彩条的灯笼下，众人将一张张纸条传递着。

　　是在猜灯谜。

　　“江凡哥哥！你要试试吗？”

　　“好。”江凡答，又疑惑问道：“你呢？”

　　“我当然也要去啦！我还是第一次玩这个呢。”敖凌笑着说。

　　“呦！这位小郎君，来猜啊！”一位女郎对着江凡招手道。

　　随后，一系在花灯下的纸条被拿到江凡面前。

　　[不改初衷]
　　打一字

　　江凡沉思几秒，抬头看向女郎道：“愿。”

　　女郎笑了：“这位小郎君年纪不大，脑袋倒是灵光！”

　　“为何？”有一老汉道。

　　“不改初衷，就是坚持本心，指原心。原与心两字结合，一上一下，便是愿了。”江凡神色依旧冷冷的，仔细给老汉解释着。

　　“哦！哦！”老汉一下子明白了，拍着手，像是知晓了天大的事情。

　　“江凡哥哥好厉害！”说罢，便对着那女郎说：“我也试试！”

　　“好啊！这位小姑娘，请。”

　　[有心方解其中意]
　　打一字

　　敖凌拿着那纸条，摸了摸下巴，眉头皱了皱，又看了看江凡。

　　江凡：“……”

　　“我知道了！”敖凌突然举起双手，大喊了一声。

　　江凡：“！？”

　　“谜底……是……”她看了看这个人，又看了看那个人，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谜底是什么呀？”

　　“快说快说！”

　　“谜底是……悦！”

　　女郎笑了，道：“这位小姑娘，悦谁呀？”

　　“哎？”敖凌没反应过来，歪着脑袋。

　　江凡：“……”

　　“嗨呀！人家才多大！”
　　一位大娘道。

　　“好！好！那……小姑娘说说是为何呀？”女郎笑笑，眉眼弯弯。

　　“简单！‘有心’，指竖心旁，‘方解其中意’中的‘方’可解为‘兑’！那么两者结合便是‘悦’了。”

　　“小姑娘好生聪明！”

　　听众人一夸赞，敖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嘿嘿…”

　　“来，你们两个可以挑一个礼品！就……看在你们很可爱的份上吧！”女郎又笑了，拿出滚铁环、毽子、草娃娃、红色蝴蝶结发带、黑色发带等各种礼品。

　　“这个。”江凡指向那个红色蝴蝶结发带道。

　　那发带呈红色，尾端呈粉红色，还系有两个金色的铃铛。

　　“噗……”敖凌捂着嘴，笑了出来：“江凡哥哥，你喜欢这样的发带呀？”

　　“给你。”

　　“唔？”

　　敖凌愣了下，眨眼间便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江凡哥哥！”

　　敖凌接过发带，带上道：“江凡哥哥，这个好长啊。”

　　“把尾端系起来就好了。”

　　“哦好！”

　　已至亥时，街上依旧灯火辉煌，不过相对于酉时，人还是少了近半。

　　二人坐在桥的护栏上，看着夜空中的烟火，色彩绚丽，各色烟火交织在一起。

　　缠缠绵绵，如梦如幻。

　　“敖凌。”

　　“嗯？”

　　黑夜的绚烂中，江凡低声叫了一声敖凌。

　　“我身上的邪力。”

　　他顿了顿。

　　“是慕容岐的吧。”

　　“那个屠杀我国数万人之徒。”

　　敖凌不太了解慕容之乱，但也没问，只是静静的听着江凡说话。

　　“云栖正是慕容之乱伤亡最重之国，因此，国人们对慕容岐恨之入骨。”江凡低下头，脸色愈发冷。

　　“我……”

　　忽而，一只手捂住了江凡的嘴。

　　“唔……你……”

　　敖凌大概能猜出江凡接下来要说什么，道：“我什么我？”

　　江凡转头看向敖凌。

　　她吸了口气，道：“你，就是你，管他旁人怎么想做什么？”

　　“无论你自愿改变成了什么样，无论你被强迫改变成了什么样。”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还是你，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缺一不可的。”

　　敖凌放下捂住江凡的手，紧紧盯着他。

　　“世上之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

　　“只要他存活于这尘世。”

　　存在，即合理。

　　江凡的身体如同被一股强大的雷电击中了一般，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震颤着。

　　他张了张口，似是要说些什么。

　　“你……”

　　“我？我怎么啦？嘿嘿……”敖凌咧开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江凡又怔住了。

　　那一刻，最后的烟火直冲云霄，绽放。

　　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

　　那一刻，那个因拥有导致国破家亡的邪力而话慢慢变少、神情渐冷的少年，抬头望天。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敖凌呆呆看着他，月光勾勒着他的轮廓。

　　“江凡哥哥，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敖凌轻轻的问道。

　　“好了。”

　　他唇角微勾道：

　　“当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