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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夜我却害怕极了 沉重的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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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新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云疏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低垂着眼睑,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玄色的、绣着暗金魔纹的长靴踏入了殿内,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一步步向她靠近。
空气中的魔气似乎都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浓稠、滞重,压迫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这就是书中那个杀伐果断、最终也能狠心将她神魂俱灭的男人。
她知道,从她踏入魔宫的那一刻起,仙界的计划就已经启动了。原主的身上定然带着某种用于监视和传递信息的法器或咒术。而她,绝不能再让那个愚蠢的剧本重演。
烬阎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墨色眼眸审视着她。目光冰冷如实质,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看看这具美丽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仙界怎样的新把戏。
云疏月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让她如芒在背。她努力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维持着一种怯懦又顺从的姿态。
良久,他低沉冰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在这空旷的殿内激起回音:“抬起头来。”
云疏月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依旧不敢与他对视,只是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上。她的眼神努力营造出一种茫然无措,又带着对新环境和对他的天然畏惧。
烬阎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墨色更深,讥讽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仙界是无人可用了么?送来的探子,一次不如一次。”
云疏月心脏猛地一缩。他果然知道!而且毫不避讳地点了出来!
她不能承认,也不能激烈否认,那都会立刻暴露。她只能利用自己“失忆”和“恐惧”的现状。
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十足的困惑,小声辩解:“……探子?什么探子?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害怕……”
她像是被这个词吓到了,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与无辜,还有一丝被无故指责的委屈。“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叫云疏月,他们说我……是来和您成婚的……”
表演的关键,在于七分真三分假。她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不知道具体监视任务(细节原主记忆她没继承),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走上老路。
烬阎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那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模样,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失忆?还是演技已臻化境?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冰冷的魔息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哦?忘了?”他语气轻慢,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那本尊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他伸出手指,并非触碰她,而是凌空指向她的眉心。一缕极其细微却危险至极的黑色魔气在他指尖凝聚,散发出搜魂夺魄般的恐怖气息。
云疏月的瞳孔骤然收缩!搜魂术?!书中提过,此法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让人变成痴傻!他竟如此毫不留情!
巨大的死亡威胁瞬间攫住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僵直,却并没有运转任何仙力抵抗——因为她根本不会用!也绝不能在此刻用!
她只是用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声音急急地表态,仿佛抓住最后一线生机:“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但我愿意听话!我很听话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只要别杀我……”
她的话语混乱而急切,充满了最原始的求生欲,听起来愚蠢又可怜。
那缕危险的魔气在她眉心前停住了。
烬阎看着她紧闭双眼、长睫颤抖、吓得脸色惨白却毫无反抗之力(或者说毫无反抗意图)的模样,指尖的魔气缓缓散去。
他确实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仙界印记波动(那是原主留下的),但她的反应……太过异常。没有算计,没有试图周旋,只有最直白的、近乎愚蠢的恐惧和求饶。
一个被放弃的棋子?还是仙界真的换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一丝即刻动手的杀意:“记住你说的话。安分待着,或许能活得长久些。”
说完,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留一刻都嫌厌烦,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殿门再次合上,云疏月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那张冰冷的寒玉床上,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她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四肢都在发软。
刚才……她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烬阎的警惕和冷酷,远超她的想象。仅仅是初步的试探和怀疑,就足以让他动用搜魂术这种手段。
未来的路,比她想的还要艰难。
她缓缓坐起身,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仙界想利用她?休想!她绝不会再做他们的傀儡,传递任何对烬阎不利的消息。
烬阎想杀她?她偏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想办法摆脱仙界的控制,甚至……或许可以尝试改变他那注定悲惨的结局?
虽然他现在冷酷无情,但书中描写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丝未曾泯灭的柔软和曾经的遭遇,让她无法仅仅将他视为一个可怕的敌人。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但云疏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魔气的空气,慢慢握紧了拳。
她知道剧情,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这一次,她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幽蓝魔火跳跃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云疏月瘫在冰冷的寒玉床上,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冷汗黏腻地贴在后背,提醒着她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险。
“搜魂术……他竟然真的会用……”她喃喃自语,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书里提到过这个术法的可怕,轻则记忆受损,重则神魂溃散。烬阎的冷酷和果决,远比文字描述更具冲击力。
她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在这个男人面前,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万劫不复。
仙界的计划必须终止在她这里。
她坐起身,开始仔细回想原著细节。原主身上肯定有用来传递信息的东西——一件法器,或者一个隐秘的咒术印记。仙界需要通过她监控烬阎的动向,甚至可能在某些关键时刻传递假情报或引发混乱。
必须找到它,并且绝不能激活它。
她闭上眼,努力感知这具身体。那微弱的、属于原主的仙力还在经脉中本能流转,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异常。
不,不可能没有。仙界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她集中精神,不再感受力量,而是去“感受”不和谐的地方。就像在一首熟悉的旋律里寻找一个错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
忽然,在她意识沉入极静时,左手手腕内侧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热感,一闪即逝。
云疏月猛地睁开眼,抬起自己的左手。
手腕皮肤光洁白皙,没有任何印记。但她确信刚才那不是错觉。
她尝试着再次将意识集中过去,同时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微乎其微的仙力,如同用最细的丝线去触碰。
果然!当那丝仙力掠过手腕特定位置时,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复杂符文一闪而现,如同水印一般,随即又迅速隐没。
仙界印记!
云疏月的心沉了下去。这东西就像个定时炸弹,不仅会暴露她,还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远程激活,泄露烬阎的信息,甚至直接对她造成伤害。
绝不能留!
可是怎么除掉?用仙力强行抹除?且不说她会不会用,但凡有点能量波动,恐怕立刻就会惊动隔壁那位煞神。找烬阎坦白?更是自寻死路,他绝不会相信一个“探子”的话。
看来,只能先稳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再慢慢寻找安全的方法。
活下去的第一步:伪装到底,绝不激活印记,也绝不向仙界传递任何信息。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烬阎的沉稳压迫,这脚步声更轻巧,带着些许迟疑。
云疏月立刻收敛所有情绪,重新摆出那副惊弓之鸟般的柔弱模样,紧张地望向门口。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一张属于魔族少女的脸,肤色微深,眼睛很大,带着怯生生的好奇。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食物和水。
“殿、殿下?”少女小声开口,声音细细的,“魔尊陛下吩咐,给您送些吃食。”
云疏月看着她,心里快速判断。这应该是魔宫的侍女,看起来不像有恶意的样子。或许……是一个可以获取信息的渠道?
她努力挤出一个友善又带着点害怕的笑容,轻声道:“谢谢你,放在那里就好。”
侍女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眼神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仙族的新娘子。她看起来好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和魔界女子的英气完全不同。
“您……您还有什么需要吗?”侍女小声问。
“我……”云疏月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无助,“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有些害怕。这里……平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我是说……陛下他……”她适时地停下,露出一丝对烬阎的畏惧。
侍女似乎理解了她的恐惧,小声道:“陛下喜静,不喜欢被打扰。只要安分守己,不会有事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阿沅,负责照料这个偏殿。殿下若有杂事,可以吩咐我。”
阿沅……云疏月记下了这个名字。书里好像有个背景板小侍女,后来因为给原主送饭被牵连……难道就是她?
“谢谢你,阿沅。”云疏月的笑容真诚了些,“我只是想安稳地生活下去,不会惹麻烦的。”
阿沅看着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仙子殿下,胆子也稍微大了点,小声快速地说了一句:“陛下他……虽然看起来冷,但只要不触怒他,其实……”她似乎不敢多说,行了个礼,“奴婢先退下了。”
看着阿沅离开,殿门再次合上,云疏月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初步的接触还算顺利。这个阿沅,或许可以成为她了解魔宫、了解烬阎日常的一个窗口。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连累她。
她走到石桌旁,看着托盘里的食物。是魔界特有的水果和一些看不出原料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她拿起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紫色果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溢满口腔,一股温和的能量流入四肢百骸,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
活下去的第二步:了解环境,收集信息,寻找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一边慢慢吃着东西,一边走到窗边。窗外是魔宫庞大的建筑群,笼罩在永恒的晦暗天幕下,魔气森森,偶尔有巨大的魔蝠或巡逻的魔骑飞过。
这里是她未来的战场。强敌环伺,危机四伏。
但她握着果子的手,慢慢收紧。
她知道剧情,她知道每个人的命运轨迹。这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仙界想让她当傀儡?她偏要当个变数。
烬阎想杀她?她偏要让他看到她的“价值”。
原主的悲惨结局?她云疏月,绝不认命!
夜色渐深,魔宫的寒意更重。云疏月躺在冰冷的寒玉床上,毫无睡意。
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感受着手腕上那若有若无的印记带来的隐忧,规划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压抑着的痛苦低吼,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暴力量。
云疏月猛地坐起身。
那是……烬阎的声音?
书中提过,他因修炼霸道魔功和旧伤,时常会遭受魔气反噬之苦,痛苦不堪,且极度危险,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她的心揪了一下。那是一种源于知晓一切却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
去查看?不,她不能去。现在的她没有任何立场和能力去关心他,只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她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嘶吼,却仿佛萦绕在耳边,让她久久无法入眠。
活下去的第三步,或许比想象中更难。她不仅要自保,似乎……还无法完全硬下心肠,对那个男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长夜漫漫,魔宫的新娘,在冰冷与未知中,度过了她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