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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深夜遇歹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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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朔风卷雪,漫山遍野皆是皑皑一白。西部边境的雪泉山庄内,青瓦覆雪如叠玉,飞檐垂冰似凝晶,连廊下悬着的铜铃都被冻住了声响,唯有寒风穿过亭畔冷杉,卷着碎雪簌簌落下,更显天地寂寥。
穆晚晴刚将院门锁闩紧,指尖还残留着木门的冰凉,后颈突然袭来一阵刺骨寒意——一柄狭长利剑已悄无声息横在她颈侧,剑刃映着窗外雪光,寒芒直逼眼底。
有人在她屋内!
她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袍下摆,心头惊跳不止,却强压着慌乱,不让声音泄露半分怯意。
“这位壮士且慢!”她缓缓侧过脸,目光落在黑暗中模糊的人影上,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壮士深夜闯入,若有所求不妨明说。金银财帛也好,御寒之物也罢,只要鄙人能办到,定不推辞。只是鄙人不过一介布衣,还望兄台留在下一条命。”
身后之人沉默片刻,才传出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是被寒风磨过般,带着几分疲惫:“借宿一晚,天亮便走。”
“好说!好说!”穆晚晴忙应下,脸上堆起几分刻意的热络,小心翼翼道,“壮士既只是借宿,何不收了剑?这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彼此,反倒不美。”
那人似是被说动,手腕微抬,长剑“铮”的一声入鞘。
穆晚晴趁机转身,借着窗外透进的雪光,勉强看清对方身形——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摆处沾着不少泥雪与暗红血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可还没等她细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雪水的湿冷,呛得她忍不住掩住口鼻,后退了两步。
这气味绝非小伤所能有,她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对方微微颤抖的左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原来竟是个重伤之人,如此一来,她倒未必没有脱身之机。
“壮士稍候,鄙人这就去备茶。”穆晚晴故意放缓脚步,挪到门边时,便想趁机溜出去呼救。可脚刚踏出半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她心头一紧,立刻定在原地,转过身时已换上一副恭顺模样:“不知壮士还有何吩咐?”
那人缓步逼近,穆晚晴屏息凝神,指尖在身侧摸索,忽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之物——是矮几上摆放的青瓷花瓶。
她悄悄将花瓶握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只待对方再靠近些,便拼尽全力反击。
“你若敢逃……”那人话未说完,穆晚晴已猛地转身,双手举起花瓶,朝着他的额头狠狠砸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青瓷花瓶应声碎裂,碎片四溅,那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随即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直挺挺地倒了下来,恰好压在穆晚晴身上。
“唔!”穆晚晴被压得闷哼,只觉肩头一阵湿热,她费力地从对方身下抽出身子,看着那人双目紧闭、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该不会砸死了吧?刚买的宅子就闹出人命,也太不吉利了。”
她蹲下身,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指尖传来微弱的气息,她这才松了口气,回想自己这几天遭遇,暗叫倒霉。
几月前她醒来摇身一变成为五公主穆晚晴,奈何生母早逝,无依无靠,在一众皇子公主中地位低微,每日不仅要受其他公主的刁难,连宫人都敢对她冷嘲热讽。
可比宫内倾轧更让她恐惧的,是穆国与各国的战事。
当下穆国与启星国两国交战三载,穆国兵力渐显不支,朝堂上已有大臣提议,若再战败,便从公主中选一人送往启星国和亲。
她深知,自己定是那首选的“牺牲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逃离。
于是她悄悄换上早已备好的男装,梳起发髻,贴上胡须,化名“夏煜然”,带着攒下的银两,一路快马加鞭,来到这临近启星国的边境小镇。
抵达那日,恰逢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她站在雪地里,看着牙婆子递来的雪泉山庄钥匙,只觉得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
那牙婆子是个精明人,收了银两后,脸上的赘肉堆起笑容,干笑着说:“夏公子如此爽快,这钥匙您收好,往后这雪泉山庄便是您的了。老身还有事,就不叨扰公子了。”
话音刚落,她便提着裙摆,踩着积雪匆匆离去,脚步急促,仿佛生怕穆晚晴反悔似的。毕竟这边境小镇连年战乱,能卖出这样一座山庄,已是意外之喜。
此庄青墙乌瓦绵延数里,楼阁亭台鳞次栉比,积雪覆盖在房顶上,像是给屋顶镶了一层银边。亭中那棵冷杉高耸入云,枝桠上积满了雪,远远望去,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腊梅清香,循着香气走去,便见假山旁的凉亭下,几株腊梅开得正艳,花瓣上沾着雪,更显清丽。暖廊两侧摆放着翠竹与奇石,穿过暖廊,便是宽敞的大厅,厅前四扇暗红色的镂空雕花扇门,将厅内的简约桌椅隐约遮掩,透着几分雅致。
最让她满意的,是山庄后山的天然温泉,寒冬时节,温泉水汽氤氲,能驱散不少寒意。
当时她心中欢喜,可万万没想到,刚住进来没两日,便遇上了这样的事。
思绪回笼,穆晚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心中犯了难。
若是寻常歹人,她大可将其丢出山庄,任其自生自灭。可方才她隐约瞥见,男子腰间系着一块碧色玉牌,玉质温润通透,上面还刻着一个“谢”字。
她心中一动,想起本朝有位谢将军,名唤谢瑶安,这几年一直领兵在西部边境与启星国交战,传闻他英勇善战,深得军心。
若眼前这人真是谢瑶安,那可就麻烦了。
她站起身,走到男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腰间的玉牌解下来。借着窗外的雪光仔细一看,玉牌上的“谢”字雕刻得极为精致,边缘光滑,显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难道真的是谢将军?”她心中惊疑不定,“若是他在此殒命,恐怕会影响两国战事,到时候穆国战败,和亲之事依旧难逃。”
穆晚晴叹息一声,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她找来粗麻绳,将男子的手脚牢牢捆住,又怕他中途醒来,特意多绕了几圈,确认他无法挣脱后,才放心地将他拖到罗汉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在隔壁房间简单铺了张床,倒头便睡。
次日酉时,夕阳西斜,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给冰冷的地面镀上了一层暖意。
被绑在罗汉床上的男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茫然地扫视了一圈陌生的房间,随即额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动弹不得。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警惕取代。
他挣扎了几下,麻绳却纹丝不动。他悄悄从袖口摸出一片小巧的刀片——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平日里藏在袖口,不易被人察觉。他用刀片小心翼翼地割着麻绳,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穆晚晴端着一个檀木托盘走进来,撞见男子的眼神,脚步不由得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对方竟醒得这么快。
四目相对,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穆晚晴定了定神,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隔着脸上的银色雕花面具,细细打量着男子。这面具是她特意准备的,一来可以遮掩女子身份,二来也能在必要时隐藏行踪。
“阁下既然醒了,不如如实告知身份?”穆晚晴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如今阁下被绑在此处,毫无还手之力,即便隐瞒,也无济于事。”
男子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穆晚晴又道:“阁下不必提防,我并无恶意。昨日深夜,是阁下先持刀架在我颈间,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伤了阁下。若是真想害你,昨日趁你昏迷之际,我便不会留你性命,更不会为你上药疗伤。”
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却依旧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厮的高声呼喊:“庄主!大门口来了几位官兵,说是要搜查形迹可疑之人,您快去看看吧!”
听到“官兵”二字,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可这细微的变化,却被穆晚晴尽收眼底。
她心中更加确定,此人定有特殊身份,且与官兵正在追查的事情有关。
她放下汤药,起身朝外走去,故意提高声音说道:“哎呀,官兵来得正好!我正发愁不知该如何处置这身份不明之人,若是他能如实告知身份,也好让官兵辨别一番,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话未说完,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冰凉,一柄小巧的刀片已架在她的颈间,与昨夜的情景如出一辙。
她心中一沉,暗自悔恼:昨夜若不是念及他可能是谢将军,手下留情,今日也不会再次被他挟制。
“阁下这是要恩将仇报?”穆晚晴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我救了你的性命,为你疗伤,你却屡次持刀相向,难道这就是你的报恩之道?”
“我无意取你性命。”男子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只希望你能配合我,打发走官兵,事后我必有重谢。”
穆晚晴沉默了片刻,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好,我可以帮你打发走官兵。但你必须保证,事后立刻离开这里,不许再纠缠我。”
男子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穆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身朝着院门口走去。刚打开院门,便看到几位身着铠甲的官兵站在雪地里,为首的官兵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威严,见她出来,立刻开口问道:“你便是这雪泉山庄的新主人?”
“正是鄙人。”穆晚晴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笑容,“不知几位官爷临门,有何贵干?”
“我等奉上级之命,在此追查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为首的官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内,“此人身着玄色劲装,不知你近日可有见过?”
穆晚晴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回官爷的话,鄙人近日才在此定居,平日里深居简出,并未见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若有异样,鄙人一定告知。”
一旁的官兵忍不住抱怨道:“这鬼天气,雪下得这么大,那厮受了重伤,恐怕早已冻毙在野外,咱们何苦在这里挨冻受累,平白遭这份罪。”
为首的官兵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穆晚晴:“既然你未曾见过,那我等便不叨扰了。若是日后你发现了可疑之人,务必及时报官。”
“一定,一定。”穆晚晴连忙应下,看着官兵们踩着积雪消失在茫茫雪幕中,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到院内。
刚关上院门,身后便传来男子的声音:“多谢。”
穆晚晴转过身,看着他手中依旧握着的刀片,皱了皱眉:“如今官兵已经走了,你可以离开了。”
男子收起刀片,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面具上,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阁下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鄙人生来容貌丑陋,怕吓到旁人,故而常年戴着面具。”穆晚晴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不愿多做解释。
男子也不再追问,转身朝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穆晚晴:“若是日后你有难处,可持此玉牌前往京城的镇国将军府,我定当相助。”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了穆晚晴。
穆晚晴暼了一眼玉佩,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一个“谢”字。
此人提到镇国将军府,整个京城放眼望去也就只有一个将军府性谢。她心中更加确定,眼前这人便是谢瑶安。
“不必了。”穆晚晴道,“鄙人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愿与官府之人有过多牵扯。还望将军日后各自安好,不要再相见了。”
谢瑶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收起玉佩,转身离去。
穆晚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心中五味杂陈。
念及自己出宫许久,再不返回恐生变故,便回院整顿,预待今晚趁着夜色潜回宫中。
也不知每日等待她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