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不安》》木獅苑

2、相逢 10年后江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的余温撞进教室，后门“咔嗒”一声轻响时，江岁野正把脚搭在同桌的椅子上，指尖转着支没水的笔，听前排的人眉飞色舞地讲昨晚的篮球赛。

　　直到班主任清了清嗓子，那句“给大家介绍位新同学”飘过来，他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逆光里站着的人穿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折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在一众穿校服的学生里显得格外扎眼。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蒙着层冷雾，却偏偏眼波流转间藏着点勾人的弧度——是他记了十年的桃花眼。

　　“江肆城。”

　　三个字清冽得像冰泉，砸在空气里时，江岁野转笔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新同学脚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江肆城弯腰捡起笔，垂眸看了眼笔杆上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齿印，抬眼时目光精准地落在江岁野脸上。

　　那道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的疤还泛着浅粉色，是上周跟隔壁职高那帮人干架时留下的。此刻被对方冷沉沉的视线扫过，江岁野突然觉得那道疤像在发烫。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痞气的笑，脚从同桌椅子上收回来，踩着自己的凳腿晃了晃：“新同学眼神不错啊，知道笔是我的？”

　　江肆城没说话，只是把笔放在了他桌角，转身走向班主任指定的空位——就在他斜后方。

　　座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江岁野后背上。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或许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十年了。

　　当年那个被妈妈拽进车里、回头看他时满眼慌乱的少年，长成了如今这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成了老师嘴里“省重点来的学神”。而他这个被丢下的，成了老师办公室的常客，是全校闻名的“问题校霸”。

　　江岁野摸出烟盒想抽一根，刚摸到打火机，后颈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对上江肆城看过来的眼。对方眉峰微蹙，声音压得很低：“教室不让抽烟。”

　　那语气熟稔得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江岁野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神里的痞气瞬间变成了刺：“关你屁事？”

　　说完他转回去，后背挺得笔直，却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刚揣进兜里的烟盒。

　　认出来了又怎样？

　　十年前暴雨里被抛下的不是他江肆城，十年里被那个出轨的爹酒后打骂、被同学指指点点“没妈的孩子”的也不是他。

　　现在装什么熟络？

　　他偏不认。

　　江岁野望着窗外，嘴角的笑一点点冷下去。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道永远填不平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