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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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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世宛觉得自己大概是缺爱太久了,他那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妻主,自己胃口不好,都没有放着他不管,知道他肚子饿,买了那么多吃的,全让给他了。明世宛后知后觉,刘霖分明是知道他会难受的睡不着觉,专程带他去的。
她真是个好人。
他带着这样没出息的念头饱饱入睡了,睡之前异常的安心,睡着之后,人就不怎么好了。
有句话说,睡前想什么,做梦就会梦到什么,最近几天缠绕在心头,让他印象深刻的就只有刘霖,毫不意外的,他梦到了。
他梦到刘霖跟自己求婚了。
梦里她深情款款,拉着自己的手诉说天长地久的誓言,摘下他的红盖头,一转眼,却变成了另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明世宛被活活吓醒了。
睁开眼,他感觉胸口好像堵了块石头,快要喘不过气,一个梦的功夫其实没过去多久,他看了看外面,天泛着薄薄的蓝,还没有完全亮。
他打开窗户透气,略凉的空气进入鼻腔,冲散了胸口的闷燥感,于此同时,他看到一道再显眼不过的背影,刘霖长身玉立,正站在他的院子里,一大早就监督着众下人,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身姿端正,白缎绣青纹的袍子裹着挺拔的身躯,站在那里,如松树枝头的雪,自带安然淡泊的气息,此等风致,此等美人,只消一眼,就能轻易俘获别人的注目。
包括明世宛。
刘霖五感敏锐,察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转头就看见他站在窗边,只显出上半身,直直地望着她,看起来有些呆。
刘霖诧异:醒这么早?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他梦里遭到了怎样的诽谤,因着做了噩梦的缘故,明世宛醒了就再难睡着,他正一边郁郁寡欢,一边看着她发呆,就见刘霖对他招招手,让他过去。
等出去一看,明世宛才发现院里多了一架秋千。
他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刘霖只当他是起床气,没往心里去,她问:“喜欢吗?”
她指那架秋千。
明世宛抿抿唇:“为什么要做这个?”
刘霖道:“无聊可以玩。”
明世宛:“……谢谢,我不无聊。”
刘霖笑:“不客气,不无聊也可以玩。”
明世宛:“……”
他是个玩物丧志的败家玩意吗?什么叫不无聊也可以玩?
刘霖见他似还有困意,于是跟他告别:“还早,你再睡会吧,我要去上朝了。”
她望明世宛。
明世宛:“好,再见。”
刘霖似乎对他的上道很满意,摸摸他的头:“再见。”
她再一次把背影留给了明世宛。
他来之前,刘霖虽有府邸,但一直住在宫里,看刘霖的态度,以后恐怕要两头跑了。
三天一晃而过,刘霖开始有些忙起来,封地最近出了点事,她是皇室成员,本也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工夫,这三天里的大部分时间,她不是在宫里,就是泡在书房处理公务。
这天,刘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终于想起来要去看看自己那百无聊赖的小夫君了。
明世宛正坐在她专门做给自己的秋千上,脚抵着地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手里拿着什么,自顾自的发呆,连刘霖已经走到他面前了都没有察觉。
刘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明世宛的思绪被拉回来,啊了一声,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刘霖的目光落到他摊开放在双腿上的东西,明世宛解释:“我兄长送来的帖子。他说,想让我们去西宁王府一趟。”
刘霖沉吟:“是有什么事吗?”
“我……”他的头低下去,“我不知道。”
他用发顶对着刘霖,两手放在一起,略显不安。
她做了然状:“那就去吧。”
众所周知,瑞安王与西宁王都为东宫所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但是,这二人的关系,一向是势如水火。
刘霖从出生起就没在母亲身边待过,是女皇一手抚养,而她的妹妹刘凝,自小就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
刘霖是极得圣宠的,尚在襁褓就有了爵位,女皇对她的态度,仿佛在告诉众人,“这孩子是我护着的”,不仅如此,宫内还传出过“皇太孙”的谣言,刘霖和太女母亲,尤其是和妹妹西宁王,不管是在朝廷上,还是私底下,都如死对头一般。
如果是刘凝的帖子,刘霖一定会假装没看见。
但这是明世宛的兄长给他的——刘霖对他们兄弟关系怎么样一无所知,明世宛的反应,让她留了个心眼。
刘霖带着他如约而至。
前厅内,西宁王夫妇看着被簇拥着走来的二人,明世清笑意温婉,看不出异常,刘霖的目光,更多的分给了妹妹刘凝。
刘凝挑着眉,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已经刻意收着,但这表情落到刘霖眼里,就未免外放的太过明显。
“阿宛,”一上来,明世清迎住了弟弟,关怀又责备,“许久没见,怎么出了家门,都不知道来找兄长了。”
明世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也许是这些天他看出了刘霖对自己的好,出于本能,他看向刘霖,刘霖淡笑着对妹夫说:“阿宛在我跟前经常念叨你,但是没什么空,所以没来。”
明世宛点点头:“是。”
“好了,世清,”刘凝发话,“不是要和弟弟叙旧吗,你们去后院吧,刚好我有话想和长姐说。”
明世清:“是啊,阿宛,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说话了。”
他再度看向刘霖,见她对自己点头,明世宛带着七分犹豫,三分不舍,一步一挪地跟着明世清走了。
“他们叙旧,咱们姐妹也叙叙旧,”刘凝在主位落座,“来人,上茶。”
刘霖也落座,预备看看她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叙旧?
刘凝可不会这么有闲情逸致。
立时有人奉上热茶,刘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面前做恭敬状的男人脸上,微滞。
这一幕没有逃过刘凝的眼睛,这当然是她刻意为之,“长姐还认识他吗?”
刘霖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到四年前。
彼时,她并不像后来那般不近男色,她身边是有人的,一个叫做李凡音的男人。
那应该可以说是刘霖的第一段感情。
如何相遇的,刘霖已经忘了,但她记得,是他主动靠近,用自己的温柔体贴作为攻势,敲打着刘霖的心房,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沦陷的时候,这个男人给了她几乎致命的一击。
然后他消失了。
刘霖大难不死,活了下来,自那之后留下旧伤,时不时的就会犯疼。
这么多年过去,刘霖没有刻意打探他的消息,也不想打探,更没想到的是,她会在刘凝府上重新看见这个男人。
原来刘凝打的是这个注意。
她想看她难堪。
刘霖不动声色,掩住眸中细微的情绪,“不认识。”
刘凝好像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抚了抚掌:“真不认识吗,长姐,你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情啊。”
刘霖表情疑惑:“什么旧情?”
刘凝一脸“你还在装”,她看向那个男人,“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深山老林里,生了病也没人管,是我救了他。长姐,你不该谢谢我吗,这可是你曾经的爱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霖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淡而平,“什么爱人,谁能证明我爱过?”
刘凝顿时被噎住,除了挖心,确实没办法证明。
但她铁了心不想要刘霖好过,很快就找到了重新占据上风的机会,“是吗?听说你对你的新王君很上心,这人好歹是我救的,我让他去伺候姐夫,怎么样?”
她笑意里带着恶劣的得逞,刘霖皱着眉,“你听谁说的,你往我府里安插眼线了?”
刘凝:“……”
她的威胁,挑衅,都被刘霖用一种巧妙的转移重点的方式,四两拨千斤的化解,皆以失败告终。不仅如此,还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矛头不知不觉间就对准了刘凝自己。
刘凝咬牙切齿,正想着要怎么应对,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穿着锦衣的小孩子,径直扑进了一旁刘霖的怀里,语气十分欢快:“姨母!”
刘霖的衣角被她紧紧抓在手里,小孩子在她胸前蹭了蹭,期待又兴奋:“姨母,你是来找我的吗?”
刘霖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凝的面色已经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谁允许你跑出来的,功课做完了?”
小刘时趴在姨母的怀里,赖着不肯起来,小声嘀咕:“我不想做,我想让姨母陪我玩。”
不知是因为见自己的小孩还是这么黏着讨厌的姐姐,还是她为了玩居然连功课都不想做,刘凝生气了,顾不得体面,吼她:“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给我回房间里去!”
见小孩咧着嘴要哭,刘霖看不下去了:“有话好好说,凶她做什么。”
刘凝怒道:“要你管!这是我的家事!你滚出去!”
刘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怀里的白面团子,和欲哭垂泪的可怜幼崽面面相觑,叹了口气,轻轻把她往外推了推,幽幽道:“走吧,你娘不让你跟我玩,她叫我滚。”
刘凝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把女儿扯到自己身后,无视眼巴巴的刘时,更怒:“刘霖,你再离间我们母女,我要你好看!”
刘霖置若罔闻,好像看不到她,把她当作了空气,说滚就滚,临走之前还对着后边的小朋友挥了挥手。
前方硝烟弥漫,相比之下,后院那二人的相处就要平静许多。
在王府的时候,刘霖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不知道,其实他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兄长叫他过来,一定是为了刘霖的事。
果然,明世清不像人前那般跟他亲近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考虑的怎么样了?”
明世宛沉默,始终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下决心,须臾,他说:“不是说给我一个月时间吗?我还没想好。”
明世清笑了笑:“那你就再好好想想吧。”
两厢再无话,明世宛低下头,茶气氤氲到脸上,他心里有隐隐的期待,盼着兄长能再跟自己说些什么,比如问他在王府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遇上什么事,家里的人有没有提及自己,但那句话之后,明世清始终没有在说什么。
明世宛在心里苦笑,他不是一直都知道他们对自己可有可无的态度吗?他这又是在干什么?
“我帮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明世清很惊讶:“阿宛,我们不是一家人吗,需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一家人?
明世宛想到那些被有意无意忽视的,被迫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瞬间:你们才是一家人。
他的心又开始往外泛着涩然,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发紧,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被热茶烫的舌尖刺痛。
这一点痛让他从悲伤的情绪里找了个出口,不至于那么难过,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通报:“两位王君,瑞安殿下来了。”
明世宛回过神打了个激灵,门在此刻被推开,刘霖信步而入,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逆着光,面容有些不真切。
刘霖也在看他:“聊完了吗,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