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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诏狱脱困,血染旧秘 女主反杀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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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狱卒只觉喉间一凉,像是被冰凌刺了一下,随即巨大的窒息感和恐惧感才海啸般涌上,他徒劳地想去捂住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的细微声响,身体软软倒地。
另一个狱卒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张嘴惊呼示警。
可那枚夺命的幽暗细刺,已然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精准地贴上了他的颈侧动脉。所有的声音都被冻结在了胸腔里。
他惊恐万状地对上沈明珠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杀人者的兴奋或慌乱,平静得像是一口千年古井,井底沉着无数枯骨。
“告诉我,”她的声音低而冷,像毒蛇滑过耳廓,“太子‘病重’昏迷后,这诏狱最深处的‘水字号’牢房,最近关了谁?”
狱卒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处迅速洇开一片湿热腥臊,牙齿咯咯作响:“水、水字号……最里面那间……三、三天前……关进了一个老头……说是、说是前太医院院正……苏、苏……”
“苏穆。”沈明珠轻轻接上,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疑问。
狱卒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很好。”沈明珠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动。
那狱卒眼睛猛地瞪圆,瞳孔急剧扩散,下一刻便彻底失去了生机,软倒在地,颈侧只留下一个极细小的红点,血珠慢慢渗出。
沈明珠面无表情地抽出那枚古怪细刺,甚至没有多看脚边的尸体一眼。她迅速俯身,在其中一名狱卒腰间摸索到钥匙串,又从另一人身上剥下相对干净些的狱卒号服,动作麻利地套在自己大红的嫁衣外面。
宽大的褐色号服立刻掩去了那身灼目的喜红。
她将细刺重新藏回袖中暗袋,拾起地上那串钥匙,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像一道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向着甬道更深处、那更加黑暗阴森的水字号牢房区域潜行而去。
火光将她的影子在湿冷的石壁上拉长又缩短,脚步声被彻底吞没在常年滴水的嘀嗒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里。
诏狱深处,水字号牢区。
这里的空气更加粘稠冰冷,渗入骨髓,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暗色水垢,地面永远积着一层不知是水还是污物的粘腻液体。牢房稀疏,铁栏粗如儿臂,里面关押的,无一不是涉及最机密、最重大案件的囚犯,往往等不到审判,便已悄无声息地烂死在此处。
最深的那间牢房里,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蜷缩在角落的枯草堆上,浑身遍布酷刑留下的伤痕,有些已经溃烂化脓,发出难闻的气味。他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外。
老者毫无反应,似乎已经昏迷或沉睡。
锁头被钥匙插入,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推开时,锈蚀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这死寂得可怕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明珠闪身而入,反手轻轻掩上门。
她走到老者身前,蹲下身,没有任何试探或怜悯,直接伸出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老者枯瘦手腕上的某处穴位。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深度昏迷的人骤然惊醒。
老者猛地抽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吃力地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瞳孔好半天才聚焦在眼前这张过于年轻、却冷寂得不似真人的脸上。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苏院正,”沈明珠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任何迂回,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直切要害,“三年前,东宫秋宴后第三日,你被急召入宫,为当时突发‘恶疾’的太子诊脉。诊出什么?”
苏穆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惊恐声响。那段记忆显然是他极致恐惧的根源。
“说。”沈明珠的手指加了半分力。
老院正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是病……是……是……”
“是什么?”沈明珠逼问,眼神锐利如刀,牢牢锁住他。
“是……‘锁魂’!”苏穆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嘶声挤出这两个字,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攫住,牙齿咯咯打颤,“……离……离魂之症……人为!是人为!有人……用、用毒和秘术……抽、抽走了太子一部分魂识!制造……活、活着的傀儡……”
他说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眼里只剩下濒死的绝望和恐惧,仿佛说出这个秘密本身就会立刻招来灭顶之灾。
沈明珠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问,声音更冷了几分:“当年参与此事,并且之后三年持续为太子‘诊治’,用药物和针术维持这具‘活傀儡’表象的,除了你,还有谁?名单。”
苏穆喘息着,眼神涣散了一瞬,似乎在回忆那份致命的名单。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断断续续地报出了几个名字,有些还在太医院任职,有些已经外放或“暴毙”。
每报出一个名字,沈明珠眼中的寒意就凝结一分。
直到苏穆再也吐不出新的名字,只剩下痛苦的喘息。
牢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老者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水滴单调的嘀嗒声。
沈明珠缓缓站起身。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低头,看着地上如同破败玩偶般的老者,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既无怜悯,也无憎恶。
“你可以解脱了。”她淡淡地说。
话音未落,袖中那枚幽暗的细刺再次滑入掌心。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暗芒微闪,精准地没入了苏穆的心口要害。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松弛下去,最后一丝生机从他眼中流逝,那饱受折磨和恐惧的脸上,竟奇异地呈现出一丝安详。
沈明珠拔出细刺,看也没看上面的血迹,手腕一振,血珠甩落在地,融入污浊之中,细刺重新隐入袖内。
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牢房,重新落锁,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转身,融入甬道的黑暗。
才走出水字号区域不远,前方火把光亮处,另一队巡逻的狱卒身影隐约可见。
沈明珠立刻低下头,将号服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加快脚步,做出匆忙的样子,试图从对方身边快速经过。
就在两队人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
“站住!”
巡逻队领头的小队长突然厉声喝道,目光狐疑地盯住她过于纤细的身形和低垂的脸:“面生得很!哪个队的?抬起头来!”
沈明珠脚步一顿,心念电转,袖中手指悄然蜷起,扣住了那枚冰冷的细刺。
甬道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然而,还未等那小队长上前查验——
“轰!!!”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然传来,整个诏狱随之剧烈摇晃!头顶扑簌簌落下大量灰尘和碎石子,墙壁开裂,火把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地龙翻身了?!”狱卒们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再也顾不上盘问这个面生的“同僚”。
混乱中,沈明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光。
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是诏狱另一侧的甲字号库房区域。那里存放着大量卷宗和……火药。
时机掐得恰到好处。
她毫不迟疑,趁乱闪身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动荡的阴影深处。
身后的混乱、惊呼、呵斥、以及很快响起的尖锐哨示警声,都迅速远去。
她在迷宫般的甬道里快速穿行,对路径熟悉得惊人,避开几波匆忙赶往爆炸点的狱卒,最终停在一面看似毫无异常的湿冷石壁前。
手指在几块看似普通的砖石上有规律地按压、敲击。
“咔……”
机括轻响,一块巨大的石壁缓缓向内旋开,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阴冷的风带着陈腐气息从中倒灌而出。
这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秘密通道,知晓者早已寥寥无几。
沈明珠毫不犹豫,侧身钻入。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所有的混乱与喧嚣彻底隔绝。
密道内一片漆黑,唯有她腕间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微微闪烁,那是涂在袖口内的一种特殊矿物粉末,用以在绝对黑暗中勉强视物。
她脚步不停,在绝对的寂静中前行了约莫半刻钟。
前方隐约传来细微的水流声,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密道尽头,是一处不大的地下石窟,一条暗河从中蜿蜒穿过,河水漆黑,无声流淌。河边拴着一艘窄小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未点燃的气死风灯。
一道高大的身影负手立在船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脸上赫然是那张属于“福伯”的、布满褶皱与老人斑的面容,身上却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水靠,勾勒出精壮的身材。唯有一双眼睛,锐利深邃,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再无半分老仆的浑浊。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