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W]后日谈》摘叶更寻枝

11、来自L的封锁/沉默的心 菲利普和翔

　　“侦探先生，请帮我调查我邻居家弟弟的事吧！”

　　“你是……”

　　从门外闯进来的年轻人，两三步就跨到办公桌前，撑着桌上精神奕奕地大叫，在桌子后的翔太郎被逼得往后一仰，躲去强烈的声波攻击，眼神夹着一丝疑惑。倒是不远处的菲利普抬眼看了看，虽仍旧坐在床沿动也不动，但好歹为搭档兼恋人介绍：

　　“这位是搜查一课的樱庭彦二警官。”

　　“诶，你们认识？”

　　“上个月去调查企业家受害案的时候遇到了，你们两个可能聊得来。”

　　菲利普并不打算代替翔太郎去招呼这位警官，他重新低着头，翻着书，明显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看过去的两人也收回目光，尴尬地四目相对，直到翔太郎起身绕开办公桌和前面的樱庭，装模做样地抚摸书架上那本《漫长的告别》，又托着下巴故作深沉。

　　“既然搜查一课的人找上门了，那么遇上的就是你们警察应付不来的、和dopant有关的事件。不如去找你们超常事件搜查课的照井课长，这样的关系不是更近吗？”翔太郎明显不打算招待来者，他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作为硬汉侦探，我的信条就是不向权威屈服，特别是你这种警察。”

　　“谁会向那个男的求助啊！”

　　樱庭不快道。

　　比起翔太郎说的后半句话，显而易见地，他更在乎前半句提到的照井龙，“那家伙，明明没比我大多少，每天一副精英做派，做事很干练、很严肃的样子，像是成熟得不得了。哈，前辈还让我向他学习？从他身上能学到什么，求助假面骑士吗？”

　　“不、也不能这么说吧。”

　　虽然对他的观点，翔太郎也有赞同的部分，但是怎么说照井都是值得信赖的同伴，听着他被诋毁也不是畅快的事。他轻轻咳了咳，又没有立场当着菲利普对照井说好话，只好别别扭扭道，“我们事务所被照井的女朋友统治了，你小声点。”

　　“诶、诶，这样吗？”樱庭看似大大咧咧，也还是读空气的，他捂着嘴巴，用气声问，“照井课长那家伙，居然也有女朋友吗？”

　　翔太郎从桌子上抄来那副相框，指着照片里的鸣海亚树子向他展示：“喏，就是这个圆脸的女生。她现在出门去买今天的午饭了，等会要是回来……咳，反正你说话注意点，小心被她用拖鞋敲。”

　　“明明你们两个是侦探事务所的同事啊，为什么会让可爱的女孩子跟着外人跑啊！”樱庭摇摇头，他叉着腰愤慨道，“就像我们搜查一课的女警，宁愿选交通部开罚单的都不选我们这些精英。”

　　听见这话，一直沉默的菲利普猛地抬头，要说什么，却被翔太郎预判一步堵住嘴。他耸了耸肩：“喂，我可不喜欢亚树子这种小女孩，是我没有想过选她好吧。对了，你到底说不委托的是什么事情，不说就出去。”

　　“哦哦！意思是你们接我的委托了？”

　　“听听也无妨，既然搜查一课的警察束手无措，只能以私人的身份求助到我们这里，我姑且还是有那个自信来解决的。”翔太郎一边说，一边悠哉游哉地坐回去，手还扶在咖啡杯檐转了转，“你一开始说是邻居家弟弟的事对吗？”

　　樱庭悄悄撇了撇嘴，但碍于有求于人，还是灿烂地笑：“那就麻烦侦探先生了。事情是这样的，我说的那个孩子名字叫俊哉，是高一的学生，几个月前刚刚升学到城南高中，因为那个学校的棒球社团很有名，他也是一名优秀的投手，和我以前一样热爱棒球。”

　　慢慢地叙述着，他的表情也趋于严肃：“问题就在于他进入那所学校之后，俊哉自从报到那天起，就再也没有高兴过，每天都愁眉不展地回来，也从来不和妈妈说学校的事——在这之前他是个很乐于分享的孩子。一个星期前，他从学校回来，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翔太郎蹙着眉心，问：“难道你们没有去学校里调查过吗？或者找他的同学问话。”

　　“我去过，也和他同一社团的孩子聊过天。”樱庭表情困惑地抚着下巴，偏着脑袋艰难地说了奇怪的话，“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在学校里面发现了什么问题，且急于报告，出来以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本来以为是个普通的校园欺凌案件，并打算到时候跑去学校里好好教训小孩的翔太郎隐约察觉到不对，他没有不相信樱庭，甚至直起身子，追问：“这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错觉。”

　　“我也想过，但是我在学校不远处思考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孩。”樱庭对翔太郎的态度松了口气——他担心过侦探要是嗤之以鼻这个直觉怎么办——他继续描述道，“那是个短头发的、穿着城南高中旧版校服的女孩。她告诉我，这个学校里隐藏着一件密不透风的可怕事件，还告诉我该去调查哪些孩子。”

　　这下，菲利普的好奇心也被钓起来，他搬着椅子，坐到桌边，眼睛盯着樱庭，等他逐步说下去。

　　“我调查了她告诉我的目标，他们都是城南高中的学生。乍一看上去，他们的精神状态都很正常，至少和俊哉完全不一样。但有一个男孩，我发现他走路姿势不对劲，询问本人，他却觉得没什么问题，接着，我以看到虫子爬进他的裤管为由，让他卷起裤腿，结果看到他大腿上的伤痕。”

　　“是不是被欺负了，不敢告诉爸爸妈妈啊。”

　　樱庭再次否认：“并不是，我指着这道伤口问他，他却说‘没有什么伤口，叔叔你看错了吧’。”

　　他凝重道：“在这个孩子身上发现这件异常后，我在其他孩子身上也进行调查，发现他们身体隐秘处多多少少都有伤口，所有孩子的回答都和他一样，这显然不正常。不仅如此，我拿这件事去问一个前辈，他一听到城南高中的名字，就警告我不要再查下去，还告诉我也不要转递到超常事件搜查课。”

　　“听起来很像是dopant事件啊。”

　　菲利普判断道：“而且可能是操纵精神的dopant。”

　　“啊，果然是吗？”樱庭显得有些别扭，但他想到，反正也不是求助照井，一下子心安理得，“那看起来我没找错人。”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警局内部的事，樱庭攥紧的心悄然松开，他其实还是不太愿意和外人暴露内部的脏污。

　　“这是新的委托人吗？”

　　活泼的女声闯进事务所，亚树子提着便当进门，她乐呵呵地走到里间放下，还责怪地看了一眼翔太郎道：“翔太郎君就算是重伤刚愈，也不至于连待客礼仪都做不到吧？起码倒一杯咖啡或者红茶什么的，嗯，请喝。”

　　樱庭从亚树子手中接过红茶，笑道：“你就是照井警官的女朋友吗，真温柔啊。”

　　“真的假的，龙君已经到处传播我是个温柔又体贴又漂亮的可爱女友了吗？”听见樱庭这半是奉承半是真心的话，亚树子盯着委托人，眨眨眼，不一会得意地捂着嘴，发出尖锐且不怎么好听的笑声，跑到一边陶醉。

　　翔太郎觉得丢人，他信手抹了一把脸，扯开话题道：“刚才他已经告诉我和菲利普他要委托的内容了，我说给你听吧，亚树子。”

　　本来亚树子想要追问樱庭，照井是怎么形容自己的，但听见翔太郎这么说，她也立即重新回归到委托上。这一串串可疑的点摊在眼前，她从沙发上陡然站起，大喊道：

　　“这莫非是……校园怪谈？！”

　　“才不是呢，肯定只是普通的dopant而已。”

　　“哦哦，也是哦。但是不可以和所长这么说话哟，翔太郎君。”亚树子还是用拖鞋敲了一下翔太郎的头，“既然在外面肯定调查不出来更多的东西，不如让菲利普君和龙君出动，变装潜入校园侦察一下吧？”

　　“为什么又是菲利普啊，我也可以出动。”

　　“啊，我不想要惊扰照井课长。”

　　樱庭脱口而出后，又补充道：“不过没想到这个侦探事务所的所长是亚树子小姐啊。”

　　“和这种事没关系，谁是所长不重要。”翔太郎极力避免这个话题。他说话时用力地甩着手臂，力图让自己的话变得更有号召力和说服力：“这次的事件我一定要参与调查，上次的伤已经完全不影响我的行动了，倒不如说，再不行动，我会生锈的！”

　　“所长就是所长，翔太郎君你有意见吗？”亚树子站着他跟前扬着下巴道。随即她又慢悠悠地转身，抱着手臂，摇头晃脑，语气轻松但暗含威胁。

　　“要是翔太郎君是这种态度的话，所长大人是不可能批准你出外勤的申请的。对了，樱庭先生，你为什么不愿意让龙君去调查呢？那可是精神类dopant啊，龙君不会受影响的，他来处理肯定比翔太郎君要靠谱。”

　　面对身前好奇的少女，樱庭看看翔太郎，看看菲利普，好生慌乱了一阵才灵光一现，背过身，用着咏叹调对亚树子道：

　　“没办法啊，我嫉妒照井课长，嫉妒他有一个这么聪明能干的女朋友，但是我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所以完全不想让他掺和到我的委托里。”

　　亚树子马上高兴起来了，她还要做出谦虚的样子，扭着身体，摸着后脑道：

　　“哪里哪里，人家也就是一般般聪明而已，哦呵呵。”

　　“他完全掌握了应付亚树子的方法。”翔太郎忍俊不禁，凑去菲利普耳边，低声道。

　　“是啊。”

　　菲利普拍了拍翔太郎的肩膀，告诉他自己会说情后，起身对亚树子道：

　　“小亚树，真的不可以让翔太郎陪我去城南高中卧底吗？我这个月来一直在一个人完成委托，你也知道比起翔太郎来说，我不太擅长这类工作。难得的能够和翔太郎一起工作、一起潜入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他说话很直白，但是很有效。亚树子脸上立马露出怜惜的神情，几乎要伸出手来拍拍菲利普的脑袋。转而，她又觉得自己被迷惑了，不肯直接答应，只托着脸颊，一脸纠结道：“嘛，菲利普君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啊，我有办法了，如果翔太郎君想要去卧底的话，就一定要听从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伪装啊，伪装。”

　　“这还用你说吗？亚树子。”翔太郎嘲讽，“以我们的名气，直接进去很容易被发现的好吧。到时候我就伪装成老师，菲利普伪装成学生……”

　　“停停停，我有我的想法，翔太郎君要是想要出外勤，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好吧。”翔太郎摊开手，靠在老板椅上，“你是所长，你说了算，只要别帮我装扮成小丑就行了。”

　　“学校里怎么可能有小丑啊！放心，翔太郎君，那一定是个非常非常有趣，但是又不会让你丢脸的形象。”亚树子说完，捂着嘴偷笑着，一边妄想，一边行动力极强地联系JK二人组了。看着她的模样，翔太郎叹口气，对樱庭摇摇头，一副“对不起让你看到我们所长这样”的表情。

　　菲利普插空问道：“话说，翔太郎，在去城南高中调查前，需要去看看他说的那个名叫俊哉的男孩吗？”

　　翔太郎点点头：“啊，没错，现在就动身吧。樱庭先生，拜托你带路了。反正离中午还有一会，简单探查一下情况还是没问题的，我还拜托认识的人查询有关城南高中的资料，希望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帮助我们过段时间的潜入。”

　　“那我就不去了。”

　　不论如何，菲利普还是不太情愿主动去处理这类事情的。

　　翔太郎也明白他这点，对着搭档简单笑笑，从内间跨出，去木门背后挑了挑，摘下一顶格纹帽。他抓着帽檐，顿一顿，又回头看了眼菲利普，竟然直接凑到他跟前，用帽子遮掩，在恋人的嘴唇上轻轻落了吻。但很快，他像是落荒而逃一样，从事务所大门跑出去，在楼下叫樱庭快点带路。

　　“欸欸这是……”樱庭大叫。

　　亚树子捂着脸：“我怎么不知道啊，翔太郎君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浪漫。”

　　作为最中心的当事人，菲利普摸着自己似乎留有残余触感的嘴唇，面孔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嘴上还冷静地推断：“大概是太高兴了吧？”

　　其实我想问，这两个男性居然是恋人吗？樱庭看着旁边的比自己还要震惊的少男少女，欲言又止，最后在一声声遥远的催促下，匆忙道别。

　　方才的行为，对于翔太郎而言，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在神木姐妹事件，生命濒危后，他似乎陡然对菲利普亲昵很多——是作为恋人的那种亲近——也不避讳一些明面上的亲密举止。或许在生死之际，他意识到了如果不早点回应搭档的感情、珍惜两人的恋爱，以后要是类似的危机袭来，那一定会遗憾终生。

　　开车跟在樱庭车后，翔太郎脑袋掩在摩托车头盔下，依旧脸热又心跳，回顾着那大胆的举止，激动不已的同时，他又担心会不会做得太过了，让菲利普很不适应。来回纠结时，差一点一个路口跟丢了樱庭，他只好逼迫自己不去多想，专注眼前的委托。

　　樱庭家住在标准的日式独栋小楼，左手边就是他提到的名叫俊哉的少年的家里，门牌上写着“水梨”。

　　敲开门，是一个相貌温和，但眉宇间积着疲惫的女性，她正是这户的女主人，水梨俊哉的母亲。见来者是樱庭，她勉强扬起笑容，细细地聆听邻居的介绍，和带生人的来意后，女主人感激地打开门，迎两人入内。

　　俊哉的房间在二楼，水梨女士敲敲门，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没办法，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妈妈要进来了”，便拧开把手，引樱庭和翔太郎进入房门。

　　少年的房间很整齐，书籍按开本大小有序地排列在书柜里，墙上贴着他喜欢的棒球明星的海报，床头的箱子里放着棒球帽、棒球棍和手套等等，不像是自暴自弃的作风。他本人坐在飘窗上，眼睛透过厚实的窗帘缝隙看向外界。

　　感受到有人进房间，他只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继续盯着窗户。翔太郎踩过地毯，安静而缓慢地靠近俊哉，他坐在旁边，轻轻问：“你在看什么呢？小俊。”

　　说话时，翔太郎跟随着俊哉的视线，看到一条夹在建筑间的安静的街道，偶尔有行人骑着自行车从中间穿梭而过，鸟儿闲适地在屋顶和墙壁上跳来跳去，在这里还看得到隔壁院子里被拴着的小狗，此时窝在阴处熟睡。

　　“真是个好天气啊。”翔太郎不禁感慨道。

　　“嗯。”俊哉微不可察地点头。

　　翔太郎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声音，扭过去对他道：“你想出去，对吗？”

　　俊哉摇摇头，但目光垂下来。

　　“是因为外面有什么不想让你出去的东西在吗？”翔太郎柔声问。少年避开视线，一言不发的样子，他不免想起来菲利普，他的小搭档也经常把话憋在心里，一时间，简直有一股凌冽而酸涩的泉水破开心胸流淌而出，男人禁不住又耐心几分。

　　“我是被隔壁的樱庭哥哥请来帮你的，我知道，学校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件，但是你相信，哥哥我呢，是处理这种怪事的专家，我们认识假面骑士哦。总之，我和我的搭档会解决掉它，让你可以重新回到学校。说不定，过几个月的风都高中生棒球大赛上，我、还有樱庭哥哥，以及你的妈妈可以看到你活跃的身影。”

　　“假面骑士……”俊哉呢喃着。

　　翔太郎见他陷入沉思，悄悄地从房间退出，随手带上门。他的心情变得沉重，虽然从樱庭的描述中，就足以感受俊哉的情况，但是真正和这个孩子见面了，那种体感立马更加真实而挥之不去，他叹了口气，又对俊哉的母亲承诺道：

　　“我会去往城南高中，调查小俊问题的根源。”

　　“谢谢你，侦探先生。”水梨女士表示感谢，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眼前的男人，但是她也束手无策了。

　　在两人要下楼离开时，俊哉的房门吱呀呀地开了。沉默的少年伫立在门口，刘海下的眼睛盯着翔太郎，半晌才道：

　　“小心海老原。”

　　海老原？海老原明显是个姓氏，大概是学校里某个人吧。在说出那句话后，俊哉又重新躲回房里，没能提供更多信息。当然，他可能也确实没有其他的线索可以提供，但至少给出了一个调查方向。

　　离开水梨家之前，翔太郎打电话给菲利普，拜托他检索城南高中所有姓海老原的学生。两辆摩托车随后在平坦而无人的街道上行驶，要回到事务所，和菲利普一起探讨潜入方案，正在这时，从天桥跳下来一个dopant，拦着他们的车前。它有着金属质地的表面，浑身上下被铁链所缠绕，脑袋是方形的，脸中央有一个深邃的孔，往里面一看，目光仿佛被什么摄住一样，难以动弹。

　　樱庭受其所害，眼睛一味定定看去，神志呆滞，连人带车直接撞到dopant身上，结果整个人飞出去，滚了一圈晕倒在地上。翔太郎比他恢复得早，很快停车翻下，赶去检查樱庭，发现他受伤不算严重，这才松了口气，掏出驱动器，准备变身。

　　“菲利普！”

　　在呼唤过后，腰带上出现绿色的疾风记忆体，翔太郎将其按入，又插入王牌记忆体，变身为W，和新的dopant激斗。很明显，它的目标是一边的樱庭，这种行径简直就是在张开嘴告诉翔太郎和菲利普，城南高中有问题，而且是dopant导致的。

　　原本翔太郎想要质问这家伙，但为了防止被dopant察觉到他们的潜入计划，他和菲利普决定说一些迷惑他的话：

　　“告诉我，你这家伙为什么要袭击一个什么都没做的路人，难道你们在背后策划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谋吗？”

　　Dopant在太阳下，表面反射出金属的色泽，听见这话，他发出扭曲而模糊不清的声音冷冷笑道：“哼，我天衣无缝的统治，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警察而崩溃，假面骑士也一样——看招。”

　　突然从他的右手发射出锁链，W猝不及防被捆住。那结实的链条在缠绕上身躯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但翔太郎明显感觉到行动受困，咬牙切齿地挣脱了半天，还是保持在原来的姿势，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另一边，Dopant正缓步靠近樱庭，倒下的男人从冲击中清醒，怪人近在眼前，那边的假面骑士同样陷入困境，他脑袋嗡嗡叫着，好在求生的本能还驱使他从地上爬起逃命——但是dopant能够悠哉游哉，一方面是本体的速度限制，另一方面是他有十足的把握处理一个普通的人类。

　　它的锁链即将抵达樱庭背后，蓝色的骑士飞身而来，一脚踹开，并很快插上Accel记忆体，转换成红色的形态，提着重剑和dopant正面对抗。他背对樱庭，厉声嘱咐道：

　　“快点骑上你的车，离开这里。”

　　“好、好。”樱庭死里逃生，一下异常乖巧，这里不是他能插手的战斗。或许也可能是因为此刻他不知道救他的人是他并不喜欢的照井课长，即便在骑上车、远离现场后，他觉得保护自己的那个假面骑士声音有点耳熟。

　　看见目标远去，自己又无法追逐，dopant也不恋战，他随便放了个烟雾弹，一溜烟就跑掉了，W的禁锢自然得以顺势解决，翔太郎原地踉跄一下，随手解除变身，他来到照井龙跟前，果不其然被问：

　　“刚才那是樱庭警官吗，你们怎么和他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出于委托人本人的意愿，这件事不能告诉你的，但是这个情况，如果完全和你没关系会很麻烦的。”翔太郎抱着手臂，一副在装严肃但分明很想调侃的表情，“没想到你这家伙，在单位的人际关系不怎么样啊，也是，看你这样就不太象是会主动和同事打好关系的类型。”

　　“有人对我态度好，有人看不惯我很正常，我并不需要每个人都对我有好感。”照井不冷不热地答。

　　翔太郎讨了个没趣，尤其当照井还意有所指地看了自己一眼，他只好轻咳一声，装作自然的样子转移话题：“总之，我有事情想拜托你。”

　　他需要和菲利普一同潜入，抽不出来空，而樱庭眼下明摆着处于危险当中，保护他的这个任务就交给了照井。虽然尊重委托人的选择很重要，但是这也是应机权变的法子。

　　亚树子对这个办法大力支持，还说如果樱庭表示不满，她可以施展美人计从中调和，不过她说这话时，照井在旁边死死盯着，眼神可怕极了。翔太郎很想念师父，但也并不想因为这个被托梦，她的想法自然不可能实现。

　　两天后，在风都的城南高中，三年级B班和C班分别来了个转学生。两人个子相当，一个在刘海处有绿色挑染，校服外套松散地敞开，看人也扬着下巴，另一个头发温顺地垂在脸侧，戴着一副老实的黑框眼镜。从名字来看，这两人可能是兄弟，或者堂兄弟，即便他们在气质和样貌上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

　　“大家好，我是七海翔马。”

　　“我是七海来斗。”

　　不必多说，这两个家伙当然是鸣海侦探事务所的两位侦探，菲利普和左翔太郎，只是情况比较神秘。

　　“为什么是我来饰演乖学生啊！”

　　午休时，翔太郎在天台上不舒服地扯着规矩的领口，摘下眼镜，满脸痛苦。要他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老实地听课做笔记，简直像是把一条大狗关进逼仄的笼子里，左翔太郎从小学开始就没有当过好学生。

　　“这就是小亚树说的‘反差感’吧。”

　　菲利普在旁边啃着从小卖部买来的炒面面包，津津有味地品尝，礼貌的吃相和他现在的外形完全南辕北辙，倒是有一种微妙的喜感。

　　“这是防止我们被辨识的手段，翔太郎，你就忍忍吧，都已经在这里了。我扮演坏学生扮演得很高兴哦。”

　　翔太郎撇撇嘴：“当不良少年，你小子还差点意思呢。”

　　“翔太郎在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菲利普好奇地问。

　　“嗯，也没什么，就是每天和别人打架、逃课什么的。你装扮成不良要小心点，说不定会被人拉去打架，到时候能浑水摸鱼就浑水摸鱼，不要真的打起来。”翔太郎避开了这个话题，似乎是有些羞于启齿，“对了，我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好像和高三E班一起上，不知道能不能接近那个海老原。”

　　俊哉提到的海老原是高三的学生，全名海老原周平，依赖在高中生中很有人缘的伊丽莎白和Queen，翔太郎知道他家境不错，是城南高中不良少年集团的头目，周边的学校似乎也在他的统治范围，以至于这附近成了风都青年犯罪分子的温床，更多就不知道了。

　　过程中最麻烦的地方，是如何伪造身份进入城南高中，监视者和小圣诞等人都说城南高中有神秘的力量，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若非正经渠道，不太接纳外人。

　　最后，替两人办理入学的人是冬月澄也，他在灰色地带认识的人最适合应付此类情景。那次知道照井是假面骑士后，他的态度好上很多，几乎是积极地为事务所提供帮助。对于他和解的理由，照井表情有些复杂，转而又释然。

　　整个午休，翔太郎都在向搭档絮絮叨叨，叮嘱他扮演一个不良少年应该小心什么，菲利普没什么兴趣，听得昏昏沉沉，后半部分基本靠在他肩膀上睡觉，好久才熬到铃响。

　　上课时，轮到翔太郎头昏脑胀了（虽然菲利普也没多听讲），书上黑白分明的字像是一个个迷宫把他绕到里面去，黑板上的公式也像极了催眠术的咒语。他迫切地想要等到体育课大施拳脚，即使那时候他也要扮演乖学生，但好歹可以作为侦探行事。

　　翔太郎正在更衣室换上运动服，一个和他所扮演的这个乖学生气质相似的同学过来，凑在他身边，轻轻飘了一句：

　　“海老原君有事找你，等下自由活动的时候，去体育器材仓库找他。”

　　“请问，体育仓库在哪里？”翔太郎与他对话时，音量特意轻柔而胆怯，“海老原是哪个同学……为什么要叫我过去？”

　　那个学生只拼命摇头：“我只是替他传话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他这样畏惧的态度，也在翔太郎意料之内，这孩子一看就是学校内的底层人物，他在高中的时候，每次看到有人被欺负，都是这种类型。翔太郎没太追问他，轻声道谢后，就放他离开。

　　不管是在课间，还是现在的体育课上，翔太郎注意到，这个班级、或者说这个学校都有一种诡异的地位分明。学生之间有明显的高地位和低地位的团体，前者可以随意奴役后者，差使他们为自己做任何事，到了午餐，一部分人甚至只能喝凉水吃干面包，他们的便当都上供给其他人了。

　　翔太郎看见一个学生坐在另一个学生背上，和朋友聊天时还哈哈大笑地拍他脑袋，就像那只是沙发的扶手。他忍了又忍，没有选择攥着拳头冲上去，而是快步走到那帮人跟前，学着菲利普那种平稳的语调，眼神认真地劝导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另一个同学？这是践踏其他人的尊严。”

　　这帮学生倒没有和他正面对抗，听见这话直接笑不可仰，随即一哄而散，留下一个嘈杂又死寂的教室。

　　这种明目张胆的欺凌行为在早上还算收敛，到了现在，似乎成为一种展示的手段，展示给他这个新生，他们要看看这个新来的家伙是什么样的态度，他可以隐约地感觉到，有许多视线在打量、判断自己，以分配他在学校的等级。

　　不过转学半天，翔太郎就在这种氛围里喘不过气。必须要揪出问题的根源。他对去见那个所谓的海老原越发迫切。

　　幸好天气还不算热，穿的是长袖长裤的运动服，即便如此，翔太郎也必须避着其他人换衣服，否则明显不像个文弱学生的体格绝对会暴露。他还要在课上装作笨拙，面对对面发过来的网球，他十有九个接不住，狼狈地去捡，有时还摔一跤，引得哄堂大笑。

　　回去一定要找机会报复亚树子。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捡球，还要唯唯诺诺地和充斥恶意的对手方道歉时，翔太郎暗下决心。

　　终于到了自由活动时间，翔太郎忙不迭向海老原指定的体育仓库奔去。在绿荫左右包围的石板路上，他余光瞥见一个黑发白肤的女孩站在树荫下，如樱庭所描述的，短头发，身穿旧式制服，出现得几近古怪，立即吸引侦探的目光。

　　女孩一双眼睛明亮透彻，仿佛要流出泪水，她不远不近地注视翔太郎，张口提醒道：“不要去……请快点离开这所学校。”她的声线轻盈又苍白，声音好像浮在空气中一样，但口气很坚定。

　　翔太郎问：“你是这里的学生吗？为什么叫我离开这里？”

　　“这所学校被恶魔控制，没有人可以带着真相离开，不会有人知道这所学校的扭曲，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好下场的。相信我，新生，你只要别再出现在这个地方，就是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你就是给樱庭警官提供线索的女孩吧？”翔太郎权衡利弊，看顾左右，决定在这个少女前不做伪装，“我是受他委托前来调查的侦探，请告诉我，这所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少女还有点怀疑，退后了两步，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但好巧不巧，从体育仓库溜出来一个混混，远远地招呼翔太郎，她只好匆忙道，“我叫榎本由纪香，之后我再来找你。”

　　一个晃神的功夫，翔太郎就看不见她。那个黄毛的混混痞里痞气地问：“喂，小子，你在看什么啊，树林里面可没有没穿衣服的女人，我们老大的命令你也敢拖拖拉拉？”

　　“抱歉，我看到树林里有狗、所以……”翔太郎极力低头，做出怯懦的样子。要是和这家伙直视，自己绝对会瞪过去的，“我马上过来、抱歉。”

　　他跟着混混进入体育仓库，大约七八个外形乱七八糟的青年横眉立目地瞧过来，为首的青年，也就是翔太郎在照片中见过的海老原周平，一个染着红发、打着眉钉的家伙，蹲在层层叠叠的体操垫上，上来就不怀好意道：

　　“哟，新生，你知不知道按规矩，迟到了是要挨罚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翔太郎又道歉。

　　“道歉可不能停留到口头上啊，拿出点诚意啊，新生。”

　　海老原旁边的一号混混逼到翔太郎跟前，张牙舞爪道，“就不太为难你了，正好老大的鞋在刚才打球的时候脏了，你就帮他擦一擦吧。要恭恭敬敬的擦哦，可不要敷衍，不然到时候只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你也不想被脱掉裤子丢到学校厕所里吧？”

　　这话一出，整个体育仓库都充斥着不怀好意的笑声，简直在敲击着窗户和墙壁回响，连续地灌入脑内。

　　好想揍他，好想揍他，好想每个人都揍一遍。

　　翔太郎脸都憋红了，捏着的拳头几乎能听得到骨头的咯吱咯吱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吼了进来：

　　“你们这帮家伙，又在欺负新生吗？”

　　海老原不可置信道：“诶，杉原老师，你怎么来了？”

　　其他的混混显得胆怯起来：“杉原老师，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名叫杉原的男人只是冷冷地扫视在场所有人，海老原立即识趣地带着他的手下们绕着他离开体育仓库。翔太郎胸中藏的那股火气一下子松懈了，他推了推眼镜，调整情绪，再转过身小心地看过去，却发现杉原也在紧盯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七海翔马。”

　　教室里的菲利普也完全没听讲，自然，作为一个“小混混”，也是理所当然了。他装作在课本上乱涂乱画，或者在桌上趴着睡觉，实则抽空去地球图书馆遨游，下课了才会注意周遭的情况，所得到问题和翔太郎看到的差不多。他的位置可以从窗户看到楼下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见到翔太郎被一枚网球撵来撵去的样子好笑又心疼。

　　不过网球练习结束，搭档就独身一人，冲另一个方向离开，不见人影。他有些担忧地从课桌底下掏出锹甲手机（其实他嚣张地拿出来都没问题），确认翔太郎的定位，并时刻紧张，等他联系自己。在这样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身份下，菲利普认为自己对笨拙的搭档兼恋人多点操心是很正常的。

　　只是，他没有等到搭档的求助，却在下课后收到了战书。

　　“诶，给我、咳，给老子的吗？”

　　菲利普觉得这样压低声音说话很有意思，还可以大大咧咧地坐着，偏过头，很没有礼貌地斜斜看人，心里特别地刺激，恨不得翔太郎就在旁边看着——虽然一般情况下男人会被吓得大喊大叫，在潜入的身份下，他说不定会夸奖自己像模像样呢。

　　“除了你还能有谁？七海来斗。”

　　两个混混摆着狰狞的表情，围在菲利普的课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