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霸凌 许安二次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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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第二天，晨读的铃声刚歇，走廊里还飘着稀稀拉拉的读书声，粉笔灰混着初秋的桂花香，在阳光里轻轻浮沉。许安抱着一摞刚收齐的作业本，指尖被纸页的边缘磨得微微发疼，她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刚拐进教室后门的过道，就被几个斜斜倚着墙的身影拦了下来。
为首的林浩斜倚着墙，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蒂在唇齿间转了个圈，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他的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印着花哨骷髅图案的黑色T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脚踝上一串廉价的银色链子。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黄毛，一个瘦猴，吊儿郎当地晃着腿，手指在墙上胡乱地划着，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打量。许安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指尖的作业本差点滑落，她刚想往旁边躲，就被黄毛拽住了胳膊，那只手的力道极大，像一把铁钳，硬生生把她拖进了隔壁没人的男厕所。
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瓷砖墙，一股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许安闷哼一声，手里的作业本散落一地，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厕所里格外刺耳，惊飞了窗台上的一只麻雀。她咬着唇，没敢出声，牙齿深深嵌进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抬眼，撞进林浩吊儿郎当的视线里——这人是上学期堵过她好几次的领头，仗着家里开了个小厂子，给学校捐过几台电脑，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敢惹。
此刻林浩手里转着根黑色的签字笔，笔杆在指尖灵活地打着转，划出一道道冷光。他慢悠悠地走上前，皮鞋踩过地上的作业本，发出“咯吱”的声响，纸张被碾得皱巴巴的。他用冰凉的笔帽在许安的校服领口轻轻戳了戳，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像是在逗弄一只不敢反抗的猎物：“听说你暑假去补英语了？怎么，想考年级第一，给你那穷酸的爹妈长脸啊？”
许安的手指死死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凸起的骨节像一颗颗小石子。她垂着眼，盯着地上散落的作业本，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改字迹在眼前晃成一片，像无数只蚂蚁在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和林浩这种人争辩，只会换来更变本加厉的欺负。上学期她试过一次，只是反驳了一句“我没有”，就被他们堵在器材室，锁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黑才被路过的保洁阿姨发现。
旁边的瘦猴见状，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作业本，纸张被踩得面目全非，有的甚至裂成了两半：“装什么哑巴？上次在天台哭着求我们放过你，还说要去告诉老师的劲儿呢？怎么，这才过了个暑假，就忘了疼了？”
尖酸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许安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眶却硬生生憋得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被她死死地逼了回去。上学期的那些画面猛地涌上来——被堵在天台抢零花钱，攥在手里的二十块钱被黄毛抢过去，撕成了碎片；被他们推搡着撞在篮球架上，额角磕出一道血痕；被锁在器材室里，听着外面的欢笑声，抱着膝盖瑟瑟发抖。那些恐惧和屈辱，像一层厚厚的冰，冻住了她的喉咙，也冻住了她的四肢。她以为随着新学期的开始，就能翻篇了，却没想到，噩梦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话音刚落，林浩的笔突然停住了转动，他抬手用笔杆敲了敲瘦猴的额角，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带着几分不耐烦：“瞎嚷嚷什么？”瘦猴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林浩的目光重新落回许安身上，眼神里的戏谑少了几分，多了点阴恻恻的警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的。这学期新转来的那个女生，叫苏念是吧？你离她远点，听见没？”
许安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心里涌上一股疑惑，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苏念是昨天才转到班里的新同学，长得漂亮，性格又开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连最调皮的男生都安静了下来。她和苏念素不相识，昨天也只说了两句话，林浩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她？难道是苏念得罪了他？还是说……他看上了苏念，不允许别人靠近？
她刚要开口问为什么，喉咙里的话还没来得及成形，厕所的门突然被人“砰”地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上的瓷砖都微微发颤。
门口站着的是班长陈默。他手里还抱着一摞没发完的作业本，额角沾着点细密的汗珠，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而锐利，扫过厕所里的场景——散落一地的作业本，许安泛红的眼眶，林浩几人嚣张的姿态，眉头皱了皱，却没半分慌乱，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教导主任刚带着值周生在走廊查违纪，说要严惩校园霸凌。你们要是有话要聊，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办公室聊？”
陈默是年级第一，又是老师眼里的红人，不仅成绩好，还管着学校的纪律部，说话向来有分量。教导主任最讨厌学生打架斗殴，上学期就因为林浩他们欺负人，找过他家长好几次，要不是他家里塞了钱，早就被记过处分了。林浩几人脸色一变，显然是怕了教导主任。林浩狠狠瞪了许安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将手里的笔揣进兜里，啐了一口，吐出一句脏话：“晦气。”他抬手搡了许安一把，许安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的钝痛更甚，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人骂骂咧咧地从陈默身边挤过去，瘦猴路过的时候，还不忘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作业本，转眼就没了踪影。
脚步声走远，厕所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陈默走上前，弯腰帮许安捡起地上的作业本，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皱巴巴的纸张抚平，叠整齐了递到她手里。擦肩而过时，他怀里的作业本轻轻蹭了下许安的胳膊，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他递过来一个眼神，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无声地问：“没事吧？”
许安垂着头，接过作业本，指尖微微发颤，纸张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疼。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班长。”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陈默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说：“以后放学尽量和同学一起走。”说完，便抱着作业本转身离开了，黑框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闪了闪，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许安站在原地，指尖在被笔戳红的领口轻轻揉了揉，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那股寒意像是渗进了骨头里，冻得她浑身发冷。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林浩那种人，从来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被陈默坏了好事，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说不定，还会连累苏念。
她收拾好情绪，把作业本抱得更紧了些，慢吞吞地走出厕所。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同学勾肩搭背地说着话，讨论着昨天的新同学，笑声清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可许安却觉得，那些光好像照不到自己身上。她像是活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外面的热闹和她无关，里面的寒冷，也没人能懂。
她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撞进一道清瘦的身影里，怀里的作业本差点再次散落。一双纤细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稳，像一道温暖的屏障。
“小心点。”一道清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橘子汽水的清甜。
许安抬起头，撞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是新转来的苏念。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淡蓝色的领结，搭配着藏青色的校服裙，头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攥着一本英语笔记，封面上画着一个可爱的小太阳，旁边还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每天都要开心呀。”
苏念的目光先是落在许安皱成一团的校服领口上，又扫过她泛红的眼角和微微发白的脸颊，眉尖立刻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关切的涟漪：“你脸怎么了？是不是哭过？还有你的领口，怎么皱成这样？”
许安的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抬手捂住自己的领口，手指微微发颤。她刚想摇头说“没事”，喉咙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突然传来林浩的笑骂声，带着浓浓的恶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划破了走廊的宁静：“装什么可怜——还真以为有人会帮你啊？”
许安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林浩几人去而复返，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黄毛和瘦猴一左一右地护着林浩，三人的眼神都阴鸷地盯着她，像盯着一只落单的猎物。显然，他们是不甘心，特意在这里堵她的。
话音还没落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许安的手腕。苏念已经侧身站到了她的身前，像一道挺拔的屏障，将她护在了身后。她的个子不算高，却稳稳地挡住了林浩几人的视线，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小太阳。
林浩带着跟班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带着十足的嚣张。他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多管闲事，走得急了，差点撞在苏念的肩膀上。他恼羞成怒，伸手就推了苏念一把，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哪儿来的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少管老子的闲事！”
这一推却没使上半分劲——苏念看似清瘦，反应却快得惊人。她手腕一翻，像一条灵活的蛇，精准地攥住了林浩的胳膊，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道轻轻一拧。只听“哎哟”一声惨叫，林浩像是被卸了骨头一样，直接踉跄着跪趴在墙上，胳膊被拧得死死的，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白了，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滚到了许安的脚边。
旁边的黄毛和瘦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对视一眼，撸起袖子就想扑上来帮忙，嘴里还喊着：“敢动浩哥，你找死！”其中黄毛跑得最快，刚抬脚，就被苏念抬脚勾住了脚踝。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只是轻轻一绊，那个黄毛就失去了平衡，像一只笨重的□□，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半天爬不起来，捂着肚子直哼哼。瘦猴吓得停住了脚步，脚步往后缩了缩，不敢再上前，眼神里满是惊恐。
苏念拍了拍校服袖口沾着的灰，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眼神却冷得像冰，语气也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像一把出鞘的匕首：“再碰她一下，我保证你们今天走不出这栋楼。”
林浩疼得脸都白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恶狠狠地放狠话，声音都因为疼痛而变了调：“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爸是……”
“你爸是谁，跟我没关系。”苏念挑眉，手腕微微用力，林浩立刻疼得叫出了声，像杀猪一样。她松开手，林浩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捂着胳膊，怨毒地瞪了苏念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怕了，怕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真的会把他的胳膊拧断。他狠狠啐了一口，对着黄毛和瘦猴吼道：“看什么看？走！”三人连滚带爬地跑远了，转眼就消失在楼梯口。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苏念才转过身。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又把手里的英语笔记塞到许安手里，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来，带着暖意，驱散了许安指尖的寒意。
“刚才在厕所门口，听见他们提我了。”苏念的声音软了下来，像融化的棉花糖，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她的眼神里满是歉意，“对不起，连累你了。”
许安愣住了，摇了摇头，想说“不是你的错”，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直接喊我。”苏念指了指自己的书包带，许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一枚小小的跆拳道黑带徽章，别在书包带的一侧，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正好最近缺陪练。”苏念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许安攥着那本印着小太阳的英语笔记，纸张上传来的温度烫得她的指节都有些发麻。她看着苏念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道背影不算高大，却像一座山，稳稳地挡住了所有的风雨。鼻尖突然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英语笔记的封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那些不堪的刁难；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以后有麻烦可以喊她；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原来黑暗的世界里，真的可以透进光来。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看着苏念，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久，才憋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
苏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她说：“不客气。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窗外香樟树的清香，拂过许安的脸颊，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许安攥着那本印着小太阳的英语笔记，看着苏念的笑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而出，在晨光里，发了芽。
远处的上课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回荡在走廊里。苏念拉起许安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坚定。
“走啦，上课要迟到了。”
许安点了点头，任由苏念拉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教室。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英语笔记，封面上的小太阳，笑得格外灿烂。
或许，这一次，光真的不会再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霸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