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密修士》谷渡

5、法海无边源流落 第

　　第二天，叫醒王傅的不是闹钟，而是三台同步播放着《西游记》的手机——“难难难，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谈口困舌头干。”
　　原来——是石茂和李立群扒在床边，四只手捧着三部手机，都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而对面的床上，张辰在颤颤巍巍地盘膝而坐。
　　王傅使劲地“嗷”了一声，将两人吓得跌倒在地，然后他坐起来，微笑地问道:“你们干什么?”
　　李立群指着张辰，嗫嚅道:“老师，不，师父，师父，您怎么只教了一只猴子?”
　　王傅点头，答道:“你们也没接着问啊。”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向桌子，翻找了几下，各自拿着三支线香回来。
　　王傅摇头。
　　两人继续走来。
　　王傅大喝:“停！”
　　两人这才停下。
　　王傅说道:“你们……没事吧，我不需要人给我上香。”
　　两人把香放回去，又哭丧着脸，拥上来。
　　王傅说:“我不是教过你们回去查数，数数去吗？”
　　两人不语。
　　王福心中无奈，虽早料到今天的人，心中浮躁，但也没想到竟然连一点功夫都不肯下。
　　他再次劝到:“大道至简，不要轻视了数数，这个修行好了，就能长生不老。”
　　两人的神色透露出他们的心理状态——根本不信。
　　王傅不再劝了，向两人说道:“你们刚刚不是播放西游记，回去把西游记看十二遍，把心沉淀沉淀再说吧。以后每天，向我报告观看的进程和感想，不用太长，两句话就行。”
　　说罢，王傅看着两人，面无表情。看着两人点头答应，转身离去。这才拿起手机，关闭闹钟，洗洗刷刷，作修行功课。
　　做完功课，他拿起手机，向张辰发送:“既已为人己愈有，既已与人己愈多。每天都要读这一句，早晚各一百遍，定时定量。”
　　————
　　这周末。
　　王傅坐上回家的高铁。
　　他在这些日子里，发现自己极其不擅长与人交际，这是心理上的问题，更是能力上的问题。
　　心里焦急，又孤寂，王傅知道自己应该回到“道场”，寻找帮助和支持。
　　站在楼下，看到家里已经亮灯，他心中安定，向前走去。
　　打开大门，妈妈在做饭，爸爸在看电影——讲的是建国之际的故事。
　　王傅坐到沙发上，默默地看着情节的演进。
　　他问道:“人与人，一定要合作吗？”
　　爸爸回答到:“有求于人，有求于物，貌合神离，不过慈忍尔。”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王傅还是疑惑不解，索性先回自己的卧室，放下书包。
　　捻香礼拜。并收拾房间。
　　~他找到了在五台山听经的笔记。
　　翻到最后，老和尚的批语和图画还在那里躺着。
　　看到那个宝箱和几个小人。
　　王傅若有所思。
　　他打开手机，翻到自己喜欢的米家游戏，找到喜欢的人物，截屏，想了一下，又找出年初大电影的海报，截下两个主要人物的图片。
　　把手机摆在梳妆台上，王傅开始，依次与这些人物，“合一”，打手印，诵咒文，偶尔的观想和常存的止观。
　　冷热交替，语默动静，不知是蝶梦庄周，亦或庄周梦蝶。
　　王傅可以模拟这些人物的气息了，同时，他也感到，在微细微细的层面，一些奇异的力量在萌芽。
　　最后一个手印在头顶缓缓散开，老和尚出现在眼前，说道:“不可分布，妄授与人。”
　　王傅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一而多，几位故友与自己无二无别，多而一，宛若众流齐入海。
　　放好笔记，给手机插上充电器。他走出房门。
　　和父母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晚餐，笑弥勒哈哈地看着，已经事先供养过他老人家了。
　　菜到口中，淡如云烟。
　　王傅问道:“爸爸妈妈，你们有感觉今天的饭菜，味道有些淡吗？”
　　他们摇头，王傅点头说:“大约是在学校食堂吃，口味重了不少吧。”
　　说罢，王傅起身，到厨房拿来一些调味料，奇怪的是，稍微加一点又变得太咸，他再仔细品尝——好像味道不是淡，而是变轻了。
　　他索性不去深究。
　　墙上的笑弥勒哈哈地看着。
　　————
　　王傅又回到了他的大学。
　　在青春的气息里，他感觉自己就像鱼儿在水里游。
　　虽然跟周围的人们依旧若即若离，但也不像以往那么突兀了。
　　看到那边一个不知在偷拍谁的坏小孩，王傅轻划咒文，只听一声痛呼，和一声手机坠地的声音，幸好，不是水泥地。
　　他加紧脚步，走向宿舍。
　　放好行李，首先就是去吃饭，坐在餐厅，他认真地辨别，跟家里的饭菜，口味波动不大，但明显“沉重”得多，所谓“萦损心肠”也。
　　用餐完毕，王傅窜出餐厅，搭乘出租车，四处乱转，令他失望的是，寻觅不到不眠之夜，只能见到一群又一群精气破败，神色衰微的老大人。
　　望到了天上的月亮，旋即之间，他心中下来决定。——“师傅，回去吧。”
　　他觉得自己不妨依旧——“高卧九重天，蒲团了道真。”
　　就在这时，一个“人”在路边招手，司机回首，王傅颔首。
　　一个耀眼的人钻进车里，说道:“多谢了，哥们。”
　　王傅默默转换气质，锁定为一条老龙王。
　　不久，王傅回到了宿舍大门处，与“人”分开，他默默运转法决，发起丁火，截断自己向彼人流去的气运。
　　他已今非昔比，在张良和诸葛间，选择了张良，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全身而退。
　　默默踏上楼梯，打开门，见到一间充斥着道韵仙乐的宿舍，四周的墙上，挂着阴阳八卦，梅花散数，供着诸天星斗，十殿阎罗。
　　钟磬鱼篓，样样齐全。
　　他把自己关在外面，“希望是俺的幻觉。”
　　再次打开门，依旧是冉冉檀香，云气袅袅——加湿器在全力运转。
　　王傅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想到，才几个小时，怎么，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师傅~您看这般布置合不合心意?”石茂飘来问到。
　　王傅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什么打击的话，只是叹息道:“你们愿意就好。”
　　“好~晚上睡觉，您要什么背景音乐？我给您调。”
　　王傅思忖后，说道:“《琵琶语》吧，每晚到清晨，小声放琵琶语。”
　　“好嘞。”
　　石茂转身，走向李立群，说道:“我就说，师傅会喜欢的，你还说什么，神经衰弱?他老人家会神经衰弱?”
　　“我是说我会神经衰弱。”
　　“你塞上耳塞不就得了，声音放得这么小，出了门就听不到了，对了，你可以到外边睡嘛，门外汉！！哈哈……”
　　王傅微笑地看着他们的打打闹闹。
　　张辰走来，还未开口。
　　王傅先一步说道:“你们之后换一个称呼吧，我还小，当不来人的师父，以后有机会，我帮你们介绍几位堪为人师的高人。”
　　石茂和李立群闻言大喜，冲过来，叫到:“傅哥，门派在哪?掌门是谁，有几位长老?我们能进内门嘛?”
　　张辰在一旁，沉默不语。
　　王傅观察了几人的反应，说道:“门派在心里，掌门是你自己，长老有六个。”
　　石茂二人，不死心地问道:“真没有?”
　　王傅点头。
　　两人散去。
　　张辰开口:“傅哥，我想……”
　　王傅再次打断道:“最近学习怎么样？”
　　张辰道:“还……好?”
　　王傅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学习。自然天天向上。修行嘛，也会水到渠成。”
　　张辰点头，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是一只古董葫芦。
　　王傅等着他开口。
　　张辰说道:“我从小就把玩这个葫芦，每每都会觉得会有凉气冲到身上。这是不是有灵气?”
　　王傅拿过葫芦，仔细一看，有个影子，是魇魅鬼附在上边。
　　他开口:“你的生命力强，几几乎把这位鬼大哥给超度了。”
　　张辰愣住。
　　石茂和李立群立即又围了上来。
　　王傅说:“魇魅鬼，又称瓮形鬼，异形科，大鬼属，远鬼种。民间俗称“鬼压床”的梦魇，就是祂的功劳，人睡着打呼噜时，会把阳气转化为阴气，等到阴气全盛，祂就来了，等到阳气反升，才会走，如果阳气弱，就会被魇魅死。”
　　王傅把葫芦递还给张辰，继续说道:“不过不要担心，这葫芦是个好东西，鬼大哥出不来，你继续超度吧，以后说不定就是你的护法。”
　　张辰闻言，又把葫芦递了过来。
　　王傅点头，食指一点，丙火连接，为张辰加了一把劲儿。
　　说道:“拿回去吧。”
　　张辰全身暖融融地，回到铺上坐下，好像喝醉了一样。
　　王傅照例，数息，观入出息。
　　另外的寝室。
　　“人”，回忆着刚才的哥们，“那个奇人，早就听说过，怎么就忘了要个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香水，这股味道，我的天哪。”
　　这时，他的室友进来，说道:“你们知道同级那个王傅吗？快来，快来，你们看，我拍到什么了。”
　　“人”闻言，跟室友围上去，只见王傅跟一个影子重重叠叠，仔细辨别后发现，那影子竟然是某个当红游戏中的角色。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近距离对比之下，三次元的人竟比二次元的美少女更盛几分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