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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烟花为证 ...

  •   放假前夜,复旦校园里流淌着一种轻盈的躁动。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拖着行李告别,空气里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和即将归家的暖意。

      阮宁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假期要用的参考书,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晕开。他低头看着手机里家人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学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阮宁回头,看见庆泊屿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手里也拎着个简单的行李袋。暖黄的光落在他肩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小屿学弟,”阮宁笑了,“你也今天走?”

      “嗯,明早的车。”庆泊屿走近,目光在阮宁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学长呢?”

      “我也明早。”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宿舍区走去。路面有些地方结了薄冰,阮宁脚下打了个滑,庆泊屿几乎是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羽绒服面料传来,短暂却扎实。阮宁站稳,低声道谢,庆泊屿却已经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阮宁注意到,他耳廓在路灯下透出一点可疑的红。

      这段路并不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假期的计划、没看完的书、下学期可能选的课。话题普通,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自从生日宴后,庆泊屿身上那种“做回自己”的明朗坦率愈发明显,看向阮宁的目光也不再刻意掩饰其中的热度。而阮宁……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平静地迎接那样的目光。

      走到岔路口,阮宁的宿舍在东区,庆泊屿的在西区。本该在此告别。

      “那个……”庆泊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阮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听说今晚……操场上好像有烟花。”庆泊屿的目光飘向远处暗沉的夜空,又转回来落在阮宁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反正明天才走,要不要去看看?”

      他的理由找得有些蹩脚,眼神里却盛着明晃晃的期待,像等待投喂的小动物,让人不忍拒绝。

      阮宁心脏轻轻一跳。他看着庆泊屿在夜色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些关于“安全距离”的警告在脑海里闪了闪,最终化为一声很轻的:“好啊。”

      庆泊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夜晚的操场比平日空旷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散步或跑步。冬夜的天空是厚重的深蓝色,几颗星子稀疏地挂着。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起初有些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欢笑声。

      “这学期过得真快。”庆泊屿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清晰。

      “嗯。”阮宁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书脊,“感觉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学长这学期做的那个街区记录项目,很有意义。”庆泊屿侧头看他,“我看到最后成片的粗剪了,那些老人的讲述很有力量。”

      阮宁有些惊讶:“你看到了?”

      “嗯,找负责的老师要的权限。”庆泊屿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拍得真好。尤其是光线运用,傍晚那一段,影子拉得很长,有种时间流逝的感觉。”

      他不仅看了,还看得很细。阮宁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创作是孤独的事,有人如此认真地看待你的心血,理解你藏在镜头后的那点小心思,这种共鸣感珍贵得让人心悸。

      “其实还有很多不足……”阮宁小声说,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分享的雀跃,“比如转场可以更流畅,有的访谈问题应该问得更深……”

      庆泊屿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或提出一两个问题。

      他们沿着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话题从项目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喜欢的电影、离谱的选修课老师、食堂哪道菜最值得吃、未来模糊的规划。平常的,琐碎的,却因为分享的对象而变得不同。

      走到第三圈时,庆泊屿忽然停下脚步。

      “学长。”他的声音有些不同。

      阮宁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看他。操场边的路灯在庆泊屿身后,他的脸隐在光影交界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有话想对你说。”庆泊屿的声音在冬夜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很重要的,一直都想说的话。”

      阮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抱着书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凉。周围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咻——”的一声尖啸。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金色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各色烟花接连升空,在深蓝的天幕上绽开巨大的、转瞬即逝的花。红的,绿的,紫的,银白的,像一场盛大而奢侈的梦境。爆炸声在操场上空回荡,伴随着远处学生们的欢呼。

      庆泊屿抬头看了眼漫天华彩,深吸一口气,转回目光,深深地看着阮宁。烟花的明灭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的眼神却比任何烟花都要明亮、坚定。

      “学长,”他提高声音,确保能盖过烟花的轰鸣,“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清晰、有力,没有半点犹豫。

      “从公开课上第一次见你,你坐在前排记笔记,阳光照在你侧脸上,我就喜欢你了。”庆泊屿的声音在烟花间歇中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滚烫的真挚,“后来接近你,伪装成另一个样子,不是因为想骗你,是因为怕真实的我不够好,怕你不喜欢。”

      又一朵烟花炸开,银白色的光芒如雨般洒落。

      “但我错了。”庆泊屿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他能看见阮宁眼中映着的烟花,和自己紧张而认真的倒影,“我不该伪装。我想让你看见的,是全部的我——会因为你一句话开心好几天,会因为你一个笑容睡不着觉,会笨拙地送你奇怪的礼物,会因为吃醋而幼稚地和人抢鱼丸的那个我。”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积压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阮宁学长,我喜欢你,不是学弟对学长的喜欢,是一个Alpha对他认定的Omega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起做纪录片,一起面对所有困难,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的那种喜欢。”

      烟花在他们头顶连绵不绝地绽放,将夜空点燃成白昼。庆泊屿说完最后一句话,屏住呼吸,等待着判决。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尖冰凉,眼神却炽热得像要燃烧。

      阮宁怔怔地看着他。

      那些话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敲打在心尖上。烟花声很大,但庆泊屿的声音更大——大到盖过了一切喧嚣,直接撞进他灵魂深处。

      他想起庆泊屿伪装沉稳时偶尔泄露的笨拙,想起他送那顶可笑瓢虫帽时的认真,想起他在医院重逢时陌生却仍被吸引的目光,想起他做回自己后明亮温暖的笑容,想起他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守护……

      心里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冰壳,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阮宁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却让庆泊屿的心脏几乎停跳。

      然后,阮宁仰起脸,在又一朵烟花炸开的绚烂光芒中,用清晰的声音回答:

      “我也喜欢你。”

      庆泊屿愣住了,瞳孔骤然放大。

      阮宁看着他傻掉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烟花映照下,明亮得不可思议。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你每次都能记住我说过的话,也许是你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也许是你笨拙却真诚的每一刻——但我知道,我喜欢你,庆泊屿。”

      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不是学长对学弟的喜欢,是阮宁对庆泊屿的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庆泊屿眼中的光芒炸开了,比所有烟花加起来还要璀璨。

      他猛地伸出手,将阮宁连同他怀里的书一起拥入怀中。

      书“啪嗒”掉在地上,无人理会。这个拥抱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庆泊屿的下巴抵在阮宁肩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狂喜:
      “你说了……你说了喜欢我……学长,阮宁,你说了。”

      阮宁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反而抬手,轻轻回抱了他。羽绒服的面料柔软厚实,他能感觉到庆泊屿剧烈的心跳,和自己如鼓的心跳渐渐重合。

      “嗯,我说了。”阮宁轻声道,“我喜欢你。”

      庆泊屿退开一点,双手捧住阮宁的脸。他的掌心滚烫,眼神灼热,像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星光。烟花在他们头顶不断绽放,流光溢彩映在两人眼中。

      “我可以吻你吗,学长?”庆泊屿的声音低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和再也压抑不住的爱意。

      阮宁没有回答。

      他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触碰到的唇瓣柔软,微凉,带着冬夜的气息,却在相贴的瞬间点燃了燎原之火。

      庆泊屿的呼吸滞了一瞬,随即用力收紧了手臂,将这个吻加深。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炽热而真诚的吻。庆泊屿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找到了节奏。他轻轻吮吸着阮宁的下唇,舌尖试探地描摹唇形,在得到默许后温柔地探入。

      阮宁闭上眼睛,手指抓紧了庆泊屿背后的羽绒服面料。这个吻里有青提的清新气息,有烟花硝烟的淡淡味道,更多的是少年人滚烫而纯粹的爱意。他能感觉到庆泊屿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巨大的幸福。

      烟花在头顶轰然炸响,一朵接一朵,将夜空渲染成流动的彩色画卷。金色、红色、紫色、银白色的光芒如瀑布般流泻而下,映照着操场上这对相拥而吻的少年。远处的欢呼声、爆炸声、风声,全部成了这场告白最盛大的背景音。

      许久,久到阮宁因为缺氧而轻轻推了推庆泊屿的胸膛,两人才缓缓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两人都在微微喘息。庆泊屿的眼中水光潋滟,嘴角咧开一个傻气的、却灿烂无比的笑容。

      “学长……”他轻声唤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吻而有些沙哑。

      “嗯?”阮宁的脸颊绯红,唇瓣湿润微肿,眼睛里却盛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我好开心。”庆泊屿说,简单直白,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我感觉我开心得快疯掉了。”

      阮宁笑了,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傻不傻。”

      “只对你傻。”庆泊屿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的手指都有些凉,掌心相贴处却传来滚烫的温度。

      最后一波烟花升空,在最高点炸开,化作漫天流金,缓缓消散在深蓝的夜空中。操场重新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欢呼和口哨声。

      庆泊屿弯腰捡起阮宁掉在地上的书,仔细拍掉灰尘,递还给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学长,”他牵起阮宁的手,声音温柔,“我送你回宿舍。”

      “嗯。”阮宁点头,任由他牵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牵得很紧。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交融在一起。

      到阮宁宿舍楼下时,庆泊屿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却又在阮宁转身时拉住了他的衣袖。

      “学长,”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寒假……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每天。”

      阮宁失笑:“可以。”

      “可以视频吗?”

      “可以。”

      “可以……想你吗?”庆泊屿问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阮宁看着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上前一步,在庆泊屿唇上轻轻印下一个短暂的吻。

      “可以。”他说,眼里带着笑意,“因为我也每天都会想你。”

      庆泊屿愣了一秒,随即笑开了花。他用力抱了阮宁一下,又迅速松开,像只快乐的大型犬。

      “那,学长晚安。”

      “晚安,小屿。”

      阮宁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从窗户往下看。庆泊屿还站在原地,仰着头朝他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阮宁也朝他挥了挥手,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宿舍,江砚正瘫在床上打游戏,见他进来,随口问:“回来这么晚?哟,脸这么红,外面很冷?”

      阮宁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发烫。

      “嗯,有点冷。”他含糊应道,走到阳台,看向楼下。庆泊屿已经走了,空荡荡的路灯下仿佛还残留着他快乐的身影。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消息。

      屿屿不爱喝苦茶:学长,我到了。

      屿屿不爱喝苦茶:今晚像做梦一样。

      屿屿不爱喝苦茶:最好的梦。

      屿屿不爱喝苦茶:[小狗转圈.gif]

      阮宁看着那个傻气的小狗动图,忍不住笑出声。他打字回复:

      心尖上的人:不是梦。

      心尖上的人:晚安,我的小屿。

      发送成功后,他仰头看向夜空。烟花早已散尽,深蓝天幕上星河低垂,静谧而温柔。

      这个冬天,因为一个在烟花下的告白和亲吻,变得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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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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