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师兄!师妹 ...
-
日头爬到半空时,练功场的青石地上已经蒸腾起薄薄的热气。
木小六扎着马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黏在脸颊上,视线里的地面都开始微微晃动。双腿像灌了千单石头似的沉,膝盖处的酸痛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可眼角余光瞥见三位师兄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不远处,她咬着牙没敢吭声,只是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
“哟,小师妹这马步扎得,比院门口的石狮子还稳呢。”苏辞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飘过来,他刚结束一套剑法练习,收势时故意晃到慕小六跟前,双手背在身后绕着她转了半圈,“就是这嘴唇怎么跟打摆子似的?莫不是练出了什么独门心法,连嘴角都在运气?
木小六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本就酸痛的腿一哆嗦,差点真的晃倒。
她咬着下唇瞪了苏辞一眼,声音细若蚊蚋:“三师兄别取笑我了……”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尾音飘得像风中的丝线,反倒逗得苏辞笑出了声。
“你看你看,连说话都带着颤音,这是练到声随气动的境界了?”苏辞故意拖长了调子,伸手想去戳戳她的胳膊,却被旁边飞来的一个小石子轻轻打在手腕上。
他“哎哟”一声缩回手,转头瞪向林之:“二师兄你又偷袭我!”
林之收回弹石子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擦着剑:“欺负小师妹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跟大师兄比劈柴。”
苏辞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这是在鼓励小师妹!你懂什么……”
两人又要拌嘴的功夫,木小六的视线下意识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大师兄。
大师兄刚结束一套拳法,正站在树荫下调整呼吸,素白色的练功服被汗水浸得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关切。
没等沈砚清开口,苏辞已经抢先凑了过去,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大师兄大师兄,你看小师妹脸都白了,她今天第一次练功,哪禁得住这么熬?要不先让她休息会儿吧?再练下去,待会儿走路都得扶墙了。”
木小六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偷偷抬眼看向大师兄,只见他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雨后初晴般的温润:“确实练得够久了,师妹,先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真的可以休息吗?”木小六眼睛一亮,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幸好苏辞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被扶到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揉着酸胀的膝盖,抬头看向沈砚清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感激:“大师兄太好了!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哎哎哎,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苏辞立刻凑过来,故意板着脸道,“明明是我先替你求情的,怎么功劳全归大师兄了?我不好吗?我刚才还帮你挡了二师兄的‘暗器’呢!”
木小六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丝毫没有了早上的拘谨,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却灵动了许多:“三师兄也很好,谢谢三师兄替我说话。”
“这还差不多。”苏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刚要再说什么,后颈就被林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就你话多。”林之抱着剑站在一旁,语气淡淡的,眼底却藏着笑意,“什么事都有你的份,上次让你把剑谱抄十遍,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那能一样吗?”苏辞揉着后颈嘟囔,“抄剑谱多无聊,跟小师妹一起练功才有意思……”
沈砚清端了杯温水递给木小六,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别闹了,师妹刚练完,让她歇会儿。”他转向木小六,耐心叮嘱道,“第一次扎马步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初学不要硬撑,累了就说,基础要慢慢打,急不得。”
木小六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里却暖烘烘的。她小口喝着水,看着不远处阳光底下,苏辞正缠着林之要比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剑穗在风里轻轻摇晃;而身边的少年正低头整理着散落的练功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动作很轻,手腕转动间,原本凌乱的带子便听话地绕成整齐的一束,指尖偶尔蹭过布料,留下极轻的摩擦声。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鼻梁挺直,唇线干净,连低头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透着一股沉静的好看。
木小六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心里悄悄想着:原来真有人能连整理带子的样子都这么好看,比画里的神仙还要耐看几分。
她就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大师兄缠完最后一圈,抬手将练功带系好,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木小六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回神,心脏“咚”地跳了一下,脸颊“唰”地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捏皱的衣角上,指尖紧张地卷着布料,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沈砚清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刚要开口问,却听见她细声细气地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羞怯:“大师兄……”
她抬起头,目光撞进少年温和的眼眸里,脸颊又烫了几分,却还是咬着唇问了出来,语气里藏着点不安:“我是不是很差劲啊?大家都还在练,就我练这么一会儿就累得撑不住了……”话说完,她又有点后悔,怕自己显得太娇气,眼神怯怯地看着他,连指尖都捏紧了。
沈砚清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眼底的自责,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会。你第一次练功就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我初学的时候,比你还要狼狈呢。”他说着,顺手将缠好的练功带放在石桌上,语气认真又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
沈砚清直视她的眼睛,眼神认真:“真的不差,谁刚开始都这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扎马步不到一刻钟就晃得站不住了,还是你二师兄偷偷塞给我块糖,才让我坚持下来的。”
“真的?”木小六惊讶地睁大眼睛。
“当然是真的。”林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道,“那时候大师兄脸憋得通红,跟熟透的苹果似的,我把糖塞给他,他还嘴硬说不要,结果练完偷偷躲在树后啃糖,被师父抓了个正着。”
“林之!”沈砚清难得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苏辞也凑过来凑热闹:“还有还有!我听说大师兄小时候学剑,把剑鞘当剑挥,差点把师父的兰花盆砸了!”
“苏辞你别胡说!”沈砚清无奈地摇头,却没真的生气。
看着师兄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往事,木小六捧着水杯,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刚才练功的疲惫好像都被这笑声驱散了,心里原本对陌生环境的忐忑,也渐渐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满。
她偷偷看着大师兄沈砚清温和的侧脸,看着三师兄苏辞咋咋呼呼的样子,看着二师兄林之看似冷淡实则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能来到这里,能有这样几位师兄,真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事。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沈砚清看她脸色缓了过来,便提议道:“歇得差不多了,我教你几个基础的拳法手势吧,不用站马步,活动活动手脚。”
木小六立刻点头:“好!”
沈砚清走到空地上,耐心地演示着:“你看,手指要并拢,掌心微凹,出拳时要沉肩坠肘,力从腰发……对,就这样,慢慢来。”
苏辞凑在旁边,一会儿说“师妹手腕再弯点”,一会儿说“哎哎出拳要快”,被林之瞪了几眼才收敛了些,改成在一旁给木小六做鬼脸打气。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木小六跟着沈砚清的动作抬手、出拳,衣袖在风里轻轻扬起,却总在转腕时慢半拍,手指也不自觉地蜷成一团。
“别急,”沈砚清的声音温温和和地落在耳边,他上前半步,指尖虚虚地搭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往上提了提,“手腕要放平,像托着一碗水,既不能晃,也不能僵。你看,这样发力才顺。”
他的指尖带着刚练完功的微热,碰在她微凉的手腕上,木小六心里一跳,连忙屏住呼吸跟着调整姿势,脸颊悄悄泛起薄红。
“哎哟,小师妹这拳头握的,跟抓着只怕飞了的蝴蝶似的。”苏辞不知何时凑到旁边,学着木小六刚才的样子蜷着手指,胳膊还故意晃悠着打颤,“大师兄你看她,是不是怕把空气打疼了?”
木小六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刚调整好的姿势顿时散了架,手忙脚乱地想纠正,却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
沈砚清无奈地看了苏辞一眼,眼底却带着笑意:“别捣乱,你初学的时候,出拳能把自己晃得后退三步,忘了?”
“那...那是我故意试探力道!”苏辞梗着脖子反驳,手却背到身后偷偷给木小六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师妹你别怕,当年我练这招‘流星拳’,把后院的鸡都惊得飞上了屋顶,你这已经算天赋异禀了!”
“噗——”
连一直靠在树干上的林之都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手里转着剑,铁制的剑环在阳光下闪着光,转得急了,剑穗便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听到苏辞吹牛,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开口:“是挺‘天赋异禀’,惊飞了鸡不说,还把师父刚晒的草药踩了个稀巴烂,被罚抄剑谱到子时,哭丧着脸求我替你抄了半本,忘了?”
“二师兄你怎么老揭我短!”苏辞气鼓鼓地瞪他,却不敢真的上前理论,只好转头冲木小六挤眼睛,“小师妹别听他的,师兄我现在可是‘流星拳’传人,你看这个.......”说着猛地出拳带风,却没留神脚下的石子,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惹得小师妹和大师兄都笑了起来。
林之靠在树干上,转剑的动作慢了些,目光落在几人身上。他看见大师兄正弯腰给小师妹示范下盘姿势,手指点在她膝盖外侧:“膝盖再往外开一点,像扎根的树,底盘稳了,出拳才有力。”看见小师妹咬着唇认真调整,小眉头还微微蹙着;看见苏辞虽然嘴上咋呼,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也看见风掀起少年的衣摆,露出他腰间系着的旧玉佩,那是师父去年送他的生辰礼。
“喏,这样就对了。”沈砚清直起身,看着木小六终于把姿势摆标准,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再试一次,出拳要快,收拳要稳,心里想着‘力从腰起’。”
木小六深吸一口气,这次没再看苏辞,目光紧紧盯着少年的示范动作,手腕一翻,拳头稳稳地向前送出,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虽然力道尚浅,姿势却比刚才标准了许多。
“好!”苏辞第一个拍手叫好,比自己练好了还激动,“小师妹这拳能打晕一只……嗯,打晕一只小飞蛾了!”
沈砚清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进步很快,记住这种发力的感觉。”
木小六咧开嘴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想说什么,就见二师兄转着剑走了过来。
他抬手用剑鞘轻轻敲了敲苏辞的胳膊:“别光顾着嘴贫,去把那边的木桩搬过来,让小师妹试试打桩,光比划可练不出力道。”
“凭什么让我搬?”苏辞嘀咕着,脚步却诚实地往木桩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小师妹喊,“小师妹你等着,师兄这就给你找个最顺手的木桩,保证你练三天就能超过二师兄!”
“你先超过我昨天教你的剑招再说吧。”林之凉凉地回了一句,目光转向小师妹时,却难得柔和了些,“打桩别怕疼,刚开始都这样,手腕酸了就歇会儿,没人催你。”
阳光正好,风里飘着草木的清香。
沈砚清在一旁耐心地指点着木小六的姿势,苏辞搬着木桩哼哧哼哧地跑来跑去,林之靠在木桩上,手里转着剑,偶尔开口点评两句,目光扫过打闹的三人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悄悄深了几分。
青石板上的光影慢慢移动,将这片刻的热闹与温暖,轻轻裹进了午后的时光里。
汗水再次浸湿了衣衫,可这次木小六却没觉得有多累。
她看着眼前这三位性格各异却都同样温暖的师兄,心里悄悄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练功,不能辜负师兄们的照顾,也不能给师父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