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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磷粉 赵珩是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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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闻祁凑近,借着烛光仔细观看。那些粉末极其细微,但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粉末是什么?”
“此物,小的反复验证,确认是磷粉无疑。”老林语气肯定。
“磷粉?”甄闻祁眉头紧锁。他熟知此物,磷粉多取自骨骼或矿物,军中偶用于制作信号烟火或特殊火器,因其特性危险,管制极严。
可磷粉大多为淡黄色,和仵作手中的大相径庭,“确定吗?”
“确定。”仵作解释道,语速因兴奋而加快,“大人,此磷粉非同一般,据小的观察,其纯度极高,且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寻常磷粉需摩擦或稍高温度方可引燃,但此物,据小的估算,恐怕只需接近人体体温,或在稍显闷热的环境中,便有自燃之险。”
甄闻祁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钱老板是因为这磷粉……才自行燃烧的?”
“只是我仍有疑惑,并不能确定。”仵作忧心忡忡。
甄闻祁:“我知道你在迟疑什么。崔弗请那钱氏过来,再到上船审问,捆绑带回府衙的一整个过程中,若磷粉真的如此有效,不可能支撑那么久。”
那钱老板被擒时,惊恐万状,体温升高,加之被押解在相对密闭的船舱内,空气流通不畅。若他胸前早早被秘密放置或沾染了此等磷粉,根本等不到那么久,磷粉便会自燃。
“如果是后来才接触到磷粉呢?”一道女声由远及近,传入书房。
是佑清。
甄闻祁摇头:“不太可能,那船上并无外人,且船只离两岸相隔甚远,就算是站在桥上,也没办法将这东西在严防死守之下传递过去。”
就算是使用飞箭等物品,沾上磷粉抛掷到钱氏身上,也不可能。
一来,飞箭在空中传递时会发热,温度过高,磷粉提前点燃;二来,这些东西最后都会留下痕迹,没有办法销毁,只会留下把柄。
除非——甄闻祁身边有奸细。
可崔弗是甄闻祁最信任的属下,当时他在现场,直到钱氏被彻底烧死都并未发现不对劲。
奸细这个猜想也被打翻。
佑清没说话,可她眼神闪烁,分明是有话要说。
甄闻祁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佑清老实回答,“你还记得早上我们吃的酥油鲍螺吗?”
“自然,怎么了?”
佑清道:“我们或许还要去一趟松鹤楼。”
虽不清楚佑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第二天一早,甄闻祁还是和佑清出了门。
只是快到松鹤楼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甄闻祁与佑清共乘一辆青篷马车,马车轱辘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不似往日紧绷,却也算不上松快。
昨夜仵作的发现,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让两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石头。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马车速度减缓,前方突然传来车夫低声的呵斥与孩童怯弱的哀求。
“去去去,小叫花子,别挡道!”
佑清眉头微蹙,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小男孩,正赤着脚,瑟瑟发抖地站在路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虽盛满了惊恐与渴望,可遇到驱赶却并不离开,小手紧紧攥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粗陶碗。
“怎么回事?”甄闻祁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车夫连忙回禀:“大人,是个小乞丐拦路讨钱,小的这就赶他走。”
那小男孩见车内人衣着不凡,更是害怕,却又固执地扒着车辕,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佑清,小嘴嗫嚅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佑清看到那孩子单薄的身子在晨风中微颤,心下一软。
她自幼失怙,虽得师父收养,却也知人间疾苦,尤其见不得孩童受苦。
“等等。”佑清开口阻止了车夫,她目光落在小男孩粗糙皲裂的脚趾和脏污却难掩清秀的脸上。
甄闻祁对她说:“下去看看。”
两人下了马车。
佑清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小男孩平齐,声音放得轻柔:“小弟弟,别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小男孩见佑清态度温和,眼中的恐惧稍减,但还是不敢靠近,只是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没……没了……都死了……”
孩子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麻木。
甄闻祁站在一旁,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小男孩虽然瘦弱,但眼神深处除了怯懦,还有一丝未被磨灭的灵光,气势也坚韧。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佑清继续温言问道。
“狗……狗娃……八岁了。”小男孩低声回答。
甄闻祁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并未直接递给狗娃,而是对随行的一名护卫吩咐道:“带他去吃点热食,换身干净衣裳,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下来,看看能否寻个正经活计或者……送到慈幼局去。”
那护卫躬身领命:“是,大人。”
狗娃虽然不太明白“慈幼局”是什么,但听到“热食”、“干净衣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甄闻祁,又看看佑清,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做梦。
佑清心中触动,看向甄闻祁。
他行事果决,甚至有些时候显得不近人情,但此刻这看似随手的安排,格外细致。
“还不快谢谢大人和姑娘!”护卫低声提醒狗娃。
狗娃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佑清连忙扶住他:“快起来,地上凉。”她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霜糖玉蜂儿塞到狗娃手里,“跟着这位大哥去,以后好好过日子。”
狗娃握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玉蜂儿,眼眶一红,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就在护卫领着千恩万谢的狗娃准备离开时,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看来在下来得不巧,似乎打扰了一桩善举?”
众人回头,佑清认出来者。
只见赵珩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气质温润。
赵珩手持一柄白玉骨扇,并未展开,只是轻轻敲击着掌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在甄闻祁、佑清以及那个被护卫牵着、鼻头发红的小乞丐身上转了一圈。
佑清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他,心下微微蹙眉,面上却不好显露。
然而,下一刻,她身旁的甄闻祁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只见甄闻祁目光落在赵珩脸上,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神骤然一凝。
随即,他竟上前一步,对着赵珩,动作标准又带着恭敬意味,拱手躬身,声音沉稳清晰:“臣,姑苏知府甄闻祁,参见慎王殿下。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佑清耳畔。
赵珩是慎王?!
佑清眸光一凝,面上未显露半分,只是身形往甄闻祁身后藏了藏。
这慎王恐怕不简单。
王公贵族之中,唯慎王这一支极为特殊。
当日新帝登基,为肃清政敌,几乎将手足尽数囚禁,反抗者悉数绞杀。
而慎王这支,并非是皇族血脉,昔年慎王祖上与先皇征战沙场,立了大功被封为异姓王。
到慎王这里,为维护家族百年基业,才求来一道世袭的圣旨。
慎,谨小慎微。
便是先帝的提醒,要小心行事。
因而慎王并不在京中,这些年云游四海,是个实实在在的闲散王爷。
可若真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又怎么会故意以假身份与佑清相处呢?
赵珩对于甄闻祁突然的行礼和点破身份,脸上并无太多讶异,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
他手中玉扇轻抬,虚虚一扶,笑容依旧温和:“甄大人免礼。本王微服游历,不欲声张,倒是让甄大人费心识破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脸色不善的佑清,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却并未多做解释,转而看向那被护卫牵着的、懵懂不知所措的小乞丐狗娃,语气温和依旧:“民生多艰,能遇甄大人与佑清姑娘这样的善心人,是这孩子的造化。”
狗娃被他那看似温和的目光一扫,却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抓住了护卫的衣角。
甄闻祁直起身,姿态不卑不亢,但礼数周全:“王爷体恤民情,是百姓之福。”
他话语客气,眼神却锐利如常,并未因对方亲王的身份而有丝毫退缩或谄媚,“不知王爷在此,有何指教?”
慎王摇着折扇,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前方的松鹤楼,笑道:“指教不敢当。本王只是听闻这松鹤楼的早点风味独特,正欲前去品尝。既然巧遇甄大人与佑清姑娘,不如一同前往?也省得本王一人用饭,甚是无聊。”
他这话虽是询问,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再次落回佑清身上,带着探究,“想必佑清姑娘,不会介意吧?”
佑清淡淡道:“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