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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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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方知然受了太多他们的恩情了,也知道现在的他无以为报。
“再见。”
洛斯特看着方知然脸上还和平常一样,那么从容淡定,但总觉得他好像缺了点什么。
转身,下楼,不知又要去哪里。
“哎……”她长叹一声,又忽然想起来什么,“等等,你画怎么办啊?!”
方知然早就下楼了,根本没有听见洛斯特在背后无力的咆哮。徒留那副揭开的画作和凌乱的洛斯特。
本来闹哄哄的大厅被刚才那阵仗吓得安静了一些,只几个零零散散才来的。
裴秋明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方知然脸上还挂着温和的微笑,可他知道方知然已经在发病的边缘了。
方知然缓慢地移动,两条腿注了铅似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扯倒。
裴秋明快步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扶住了方知然:“你今天早上吃药了吗?”
方知然像是没听见一样,嘴里一直喃喃着:“他要死了,他会死的……我要去见他……见他……我不能见他,不能……”
“你必须吃药!”
“他会死的!”
方知然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唇颤抖着,这倔强的神情裴秋明从未见过,可也只是一会儿。
方知然低下头,恳求一般:“裴秋明,求求你,我也会死的……”
裴秋明知道,他一直替代不了的那个人现在出现了。
他反握住他冰冷的手,心里刺痛却又有一丝侥幸的甜蜜——这是方知然第一次没有拒绝他的触碰,可也是因为某个人,不是因为他。
他的另一只手飞快地敲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走吧。”
裴秋明牵起他冰冷的手往外走。
一路上方知然都十分安静,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五彩斑斓的颜色映在他白皙如纸的脸上——转瞬即逝,太像他一直生活的梦幻泡影了。
只能依靠幻想来苟且偷生的人,梦就要醒了。
“请问……”
裴秋明的声音隔着一层口罩忽远忽近,他听不清。
没人比他更熟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了,那是渺小希望中的绝望,麻痹神经最好的地方。
“他现在没……有些……”
方知然是一直被牵过去的。
走廊上明亮的白炽灯,照得人晃眼,宽阔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护士经过。
过了好久啊。方知然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一个人走了好远。
一直到病房门口,裴秋明还在想到底要不要让方知然去见见那个人。
直觉告诉他,如果让方知然去了,他可能再也追不上方知然了。
可他的病裴秋明是一直知道的,连心理医生都是他亲自找的。
裴秋明觉得很少能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像他一样情绪稳定,好像一个“正常人”。可就是太“正常”,他的病没有好转,甚至更加严重。
玛雅和他说,方知然就是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一个人把自己困起来了,处于自己的世界,这样很难根治。
而现在,连裴秋明都发现了他情绪的变化,为另一个人的担忧、不安,甚至恐慌、害怕。
他知道,他或许该退出了。
“吱呀——”
方知然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宽敞的病房映入眼帘,独独一张病床摆在最中间,床上躺着的人脸色平和,不知道还以为只是睡着了。下巴和侧脸有些青色的胡茬,手上还打着吊针。
他心底莫名突然划过一丝悲伤,心脏猛烈地跳动,响亮的跳动声在耳边绕。
“魏……时济……?”
方知然在床边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目光落在他舒松的眉目间。
一下子孤独感和悲伤感如潮水一般席卷上来,强烈的不安和焦虑喷发四溅。
“知然,他只是突然低血糖,加上之前有些过度劳累。”裴秋明上前一步,想着安抚一下,“没什么……”
伸出手差点碰到方知然的一瞬间,他整个突然无力似的瘫坐在地上,额头上薄薄的一层冷汗。手臂堪堪撑住自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
“La famiglia è lì?(家属在吗?)”护士敲了敲门。
方知然会说意大利语,可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暇顾及。
“你先跟她去……”
“可是你……”
“你先去!”
裴秋明皱眉看着他,僵持了几分钟后才妥协。他太知道方知然的脾性了,他从来不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人,所以他才会明白方知然话里的关切。
这是他永远都得不到东西。
两只胳膊都没有力气了,方知然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
冰冷逐渐蔓延开来,攀上他,替代他身体的温度。
那么白的天花板就应该沾点别的色彩……
他确实忘记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