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望顾远》北落长安

2、第二章 遇城初见

　　次日一早，盛夏戴上口罩，来到五楼，接过刘东递过来的黑色背包和一张写着地址和联系人的纸。
　　刘东指着纸上的地址：“朋友住的很偏，你到了这个地址之后，”刘东又指向纸上手绘的一个简单地图，“按照这个地图去找，到了给他打电话。”
　　盛夏记下他的话。

　　临走，刘东脸色慎重，叮嘱她：“包里的烟很贵，不要弄丢了。”
　　盛夏郑重颔首：“东哥你放心，我丢了包也不会丢。”
　　刘东透着病容的脸微笑。

　　盛夏背着包来到一楼，敲开房东的门，给了他六百元钱，接了房东递过来的收据就出门了。
　　今天比昨天更冷，天气预报今天会下雪，盛夏来到户外，冷空气如冰渣流入她的肺部，寒冷刺痛。
　　呼吸有些不畅，她拿出喷雾剂吸了两口。

　　晨光中小巷的水泥地面凹凸不平，不时有积水，每隔一段路便有一小撮垃圾堆。
　　早起的人开着电动三轮从盛夏身边掠过，扬起细小的灰尘。
　　盛夏捂紧脸上的口罩，沿着巷口往前走，路过另一条巷口时，盛夏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条巷子远处有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人。
　　她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那人正走向另一条路，背影消失了。

　　盛夏上了公交车，车要启动时，上来了一名男子，黑色长款羽绒服，个子很高，戴着黑色口罩，没戴帽子。
　　车上已没有座位，他抓着车内的柱子站着。
　　盛夏不由想起昨天见到的黑衣男子，心里一紧。

　　随即宽慰：冬天穿黑色羽绒服的人很多，也许是不同的人。
　　路途确实很远，换了两个长途公交，终于抵达遇城。
　　巧的是，每次换公交，那个黑衣男子也跟着换。

　　当然，也有其他人也是跟着她换的。
　　坐公交去遇城的话，大家都是这么坐车，没什么不对。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盛夏在路边找了一家面粉店，在简易的桌前坐下，要了一碗青菜面，抽出桌面劣质的纸巾，细细擦拭桌面的油腻。
　　面上来了，盛夏揭开口罩，吸吸溜溜吃起来，天冷，热气扑在她冰寒的脸上，很是舒服。
　　吃到一半，听到门外有人喊：
　　“下雪了。”

　　盛夏看向门口，果然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飘下来。
　　雪花中，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子走进来：“一碗牛肉面。”
　　声音沉稳有磁性。

　　点完面，男子在她对面的一张桌子坐下。
　　盛夏看了他一眼，黄褐皮肤，短发浓密，浓眉大眼，眼神凌厉。
　　男子看到桌面的油光，眉心一皱，抽出纸巾在桌面反复擦拭。

　　面上来，男子拉下口罩，鼻如峻岭，下颌线硬朗。
　　盛夏看着这张刚毅的脸，心里没来由的浮起一阵安全感。

　　他呼啦呼啦吃着面条，盛夏的面吃完时，他也刚好吃完，抬起头来，撞上盛夏的目光，他微微点头。
　　盛夏点头回应，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
　　盛夏起身，背着背包，来到门口，拉上红色羽绒服的帽子，冒着雪走向车站。

　　虽已到达遇城，但要去目的地，她还要坐一辆长途车。
　　车上还有两个排在一起的座位，盛夏走过去，刚坐下，男子也上车来了，他扫了一眼车内，只剩下盛夏旁边还有座位，于是走过来，冲她点示意，然后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盛夏心里一惊。
　　前两趟公交坐都坐同一辆车，还可以理解为都是为了来叶城，但现在还坐同一辆车，那已经不能算巧合了。

　　而是……跟踪？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在暗处窥视自己，眼下又一路跟着，心便紧张起来。
　　可是，目前为止，他也没有表现出敌意。
　　自己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好惦记的。

　　车窗外大雪纷飞，建筑、树木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后退，此时雪新下不久，地面还能快速融化掉落下来的雪花。
　　盛夏眼角的余光瞟向男子，后者笔直地坐着，目视前方。
　　看不出有什么恶意的样子。

　　也许真的是巧合呢。
　　她只能这样安慰，心里的警惕却不敢松懈。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盛夏不时咳嗽几声，偶尔拿出喷雾剂吸两口。

　　地面逐渐被雪花浇白，路面不断有车经过，浇白的速度比路边慢很多。
　　她有些担心，要去的地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大雪封路要怎么办。
　　好在当路面积起肮脏的雪水，边上积雪没至脚面时，雪停了，盛夏也终于要下车了。

　　下车后，盛夏留了个心眼，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车，直看到车辆启动，那个黑衣男子没有下车，这才放心。
　　她现在已到达刘东给的那个地址，后面的路要按照那个简易地图来走。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多，约定的会面时间是明天，盛夏将要这里度过一晚。
　　盛夏环顾四周，这里已接近遇城城郊，建筑低矮老旧，灯箱广告牌稀疏，人烟稀少。
　　盛夏枯唧枯唧地踩着积雪去找招待所，此住偏僻，住宿的地方不多，目之所及，只有两家住宿的地方。

　　盛夏都去了，头一家最便宜的要180块一晚，盛夏身上只有两百块钱了，舍不得住，第二家倒是有80块一晚的，最便宜，但客满。
　　盛夏回到第一家，咬咬牙，掏出两百块钱给前台：
　　“你好，我要一间一百八一晚的。”
　　“不好意思女士，刚才已经有人订了。”前台指向电梯，“那，正要上楼。”

　　盛夏看过去，电梯将要关上，在关上的一瞬间，她隐约看到里面是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人。
　　盛夏涨红了脸：“那还有其他的吗？”
　　前台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客满。”
　　盛夏心下叹息，微微摇头，收回手来。

　　冬季天黑得快，盛夏出来时，夜幕开始拉下。
　　她在酒店门口极目眺望，这里没有肯德基，倒是有一家网吧。
　　以前没钱时，也去过一次网吧，但里面乌烟瘴气，特别是到了深夜，喧哗的，骂人的，看片的，抽烟的，全都冒了出来。
　　她的身体受不了那种环境，特别是烟味，会让她窒息，最终她退了出来，当时是夏天，在户外找了一个干净的椅子躺下来熬了过去。

　　可现在数九寒天，夜晚就算不被冻死，极冷的空气也会诱发她的哮喘。
　　天色以可见的速度黑下来，她心中愈发紧张，看到附近有一个公共的图书借阅室，她心稍稍安定下来。
　　实在不行，就去那里将就一晚。

　　找了一家面点铺，本想买两个包子，想到晚上天冷难熬，便买了四个。
　　到了借阅室，如刀的冷风被挡在门外，盛夏舒服了很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大小的寻人启事，展开了放在地上，再把背包取下放在上面。

　　这个包不算很重，背久了却也累人。
　　偶尔有借书还书的人借着夜色和街灯，疑惑地看着这个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吃着包子，高高瘦瘦的美丽姑娘，她清亮的眸子低垂，神色坦然，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再难的时候她都熬过来了，只要有一点避风港她就能活下去。
　　内心也能平静下来。

　　这里没有风了，可气温太低，依然很冷，冷气吸入让她呼吸道痉挛，每隔一会她就要拿出喷雾剂来吸。
　　将喷雾剂放完口袋时，她修长的手指似乎触及到了什么，将手探到口袋底，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长条形的东西。

　　她掏出来，是一个U盘。
　　这个U盘，不是我的，怎么在我的口袋里？
　　正疑惑间，她感到面前有人走过来。

　　缓缓抬头，黑色的羽绒服，硬朗的下颌线，峻岭般的鼻子，大眼浓眉。
　　盛夏一惊。
　　怎么又碰上他了。

　　看到他的刹那，她心生惊恐，可当看到他刚毅的脸，她又感到很安全。
　　直觉告诉她，那人不会伤害她。

　　男子拉开门，语音沉稳：“跟我走。”
　　盛夏问：“去哪？”
　　“酒店”，男子嗫嚅一下，“我的房间。”
　　盛夏一听，本能地摇头。
　　男子也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你有哮喘。我在车上看到了。”

　　盛夏没有回应，看着他。
　　男子继续道：“这么冷的天，你呆在外面，恐怕会有闪失。”
　　盛夏定定地看着他，眸子清亮：“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男子一怔，摇摇头。

　　“那为什么我到哪你到哪？”
　　“顺路。”
　　盛夏又问：“刚才那辆车，你不是没下吗？”
　　男子坦然：“坐到前面，又坐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
　　“找你。”
　　盛夏睁大眼：“找我？”
　　男子指指U盘：“这是我的。”

　　盛夏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了，她见识过这种伎俩，对方将东西放到自己身上，然后诬告说是自己偷的，以此来讹钱。
　　正当她在想怎么应对时，却听男子道：“可能是在车上，我掏东西的时候，碰巧掉在你口袋了吧。”
　　可能性很小，却也不是没这可能。

　　盛夏不太相信，但既然不找自己麻烦，那自然最好。
　　她将U盘递给男子。
　　男子接过：“我刚才上楼，听前台跟你说客满。”

　　果然，刚才在电梯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就是他。
　　盛夏颔首。
　　男子一脸诚恳：“如果你没病，我不会多管闲事。可你在外面，可能有危险。跟我走，你睡沙发我睡床。如果我有不轨言行，你可以随时大喊，那酒店隔音效果并不好。”

　　盛夏犹豫良久，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