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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旧情 ...

  •     桓安像往常一样用过晚饭就去了书房。

      书房没有火墙地龙之类的取暖设施,平常是有些寒的,今日一进门,迎面扑来一层炭火气。

      “郎主,是夫人叫人安了一个炉子进来,可要撤下去?”云绮素知桓安不喜书房太暖,这样问道。

      “撤了吧。”

      桓安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落在那个炉子上,冷淡地说罢,忽然眉宇皱了皱,又道:“日后,不准她,或她吩咐的任何人进我的书房。”

      云绮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郎主,婢子拦了的,夫人说,怕您冻坏了叫老夫人心疼,婢子才没敢再拦。”

      桓安眉心皱得更紧,她竟然大事小事都要搬祖母出来?

      既如此,有些事需得他亲自说明白了。

      桓安便又回了卧房。

      “夫君,是有什么事么?”徽宜正在画簪样,瞧见桓安折返,想来是有要紧事交待,放下手中事起身相迎。

      桓安看了眼她面前铺开的纸,是一幅花簪图,旁边还写着“绿珠”“水精”字样,当是花簪各部位用料说明。

      “这是我画的簪样,赚个零碎钱,有时多,能赚个一二十两,有时少,也就四五两。”

      徽宜画簪样赚零碎钱的事,除了自家的亲兄弟姐妹,从没有跟府上其他人说过,但对桓安,她没有一丝隐瞒,连赚多赚少也和盘托出。

      桓安不过随意一瞥,不曾想她会说得这么细致,虽并不关心在乎,出于骨子里的教养和礼仪,还是微微颔首回应,随后在桌案旁坐下,说了自己的来意。

      “日后我的书房,你不可踏足,一应用物,自有云绮操持,你不必再管。”

      他说话一向沉静平淡,叫人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这话中的威慑之意,徽宜还是感受到了。

      他表现的很明白,就是在提防她。

      徽宜的眼睛暗淡了一息,也只是一息,很快就又明亮如常,不急不怒地对他柔声解释:“今年冷得早,雪也来得早,祖母年纪大了,怕冷,便想着你必定也冷得很,祖母甚至想叫人修一道火墙通到你书房,后来才勉强同意只生个炉子。”

      “夫君,我知你不喜书房太暖,但若祖母知晓你撤了炉子,怕要心里担忧,说不定还要亲自跑来劝你,不若,就留着那炉子吧?”

      她字字柔婉安静,没有一丝一毫地委屈控诉,却也明明白白地为自己做了辩解。

      她知晓桓安特意亲自折返一趟是为了什么,他一定以为,是她故意搬祖母出来对云绮施压,就为了进他的书房。她没有非要进他书房的意图,她只是遵循祖母吩咐做事,同时,也确实怕他冷。

      桓安本以为祖母吩咐只是徽宜的借口,听她这番话,又确像是祖母的脾性,便淡淡“嗯”了声,沉静片刻,再次强调:“以后这些事吩咐云绮便可,不必你来。”

      徽宜自是吩咐了的,是云绮不听她的,她不得已才搬出祖母来,不想这就把云绮委屈上了,向桓安告状,桓安还特意折返来告诫她。

      “云绮约是顾及夫君你,不同意安置炉子,我这才说了怕祖母担心……”徽宜轻声说着,微微抬眼看了看桓安的神色,想看他是否听得懂自己言外之意,又是何反应。

      云绮跟着桓安多年,徽宜自然不想为难,可是……也不能任由云绮越过她和桓安更为亲近。

      桓安自是听懂了这话,心知徽宜是在同他抱怨云绮不听她的话,却不做任何评判,仍是道:“总之,我的事,和以前一样,由云绮安排。”

      话落,没有等徽宜的回应,径直起身再次去了书房。

      徽宜愣怔许久,眼睛又暗了下去。

      但细想,桓安那般性子,自是要向着云绮的,云绮跟随他多年,又鞠躬尽瘁,而自己虽是他的妻子,到底隔阂未消,拿什么来让他偏向自己?

      她不该生气,不该怪他,她需得给他一些时间,让他看清楚她的真心。

      ···

      桓安和王曼殊是在一处茶坊见面,为方便两人说话,云绮主动提出在外面放风,还故意寻个借口留下徽宜同自己一起。

      徽宜本来也没打算跟去茶室,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两人在茶楼转角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子,好留意街上来往的行人。徽宜叫了一壶茶自顾啜饮,并没有理会一旁的云绮。

      放在往常,云绮也会坐下叫上一壶茶,但眼下当着徽宜的面,她也不好太过放肆越界,遂只能中规中矩地站着。

      站了好一会儿,徽宜都没有主动说叫她坐下,云绮心里自然有些不满,因着她的身份,府中的郎君姑娘们都会对她高待三分,来茶坊这种地方,必不会叫她如寻常婢子一般干站着的。

      “夫人真是好度量,竟然愿意如此尽心帮王夫人。”云绮含笑,一副恭敬佩服的样子看着徽宜。

      徽宜轻笑了下,不管云绮话中深意,只当她是真心夸赞自己,说道:“我不是为了帮王夫人,我是在帮我夫君。”

      “婢子自然明白你是为了郎主好,可是夫人,有句话,婢子还是要劝一句……”

      云绮刻意作谨慎状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贴近徽宜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夫人才情斐然,相貌端丽,又和郎主青梅竹马,情意深厚,婢子听闻王夫人有和离之心,万一再对郎主……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郎主是个念旧情的人,就怕……”

      她只说到这里就抬起身又站得笔直。

      一番话看似是在勤勤恳恳地为徽宜着想,提醒她桓安念旧,还在念着王曼殊。

      徽宜只是喝茶,面色平静地沉默了会儿,好似听进去了在认真考量,忽轻轻摇头否道:“不会的。”

      她看向云绮,温声说道:“我信得过夫君,他有分寸,一定也知道该怎么做,你跟他这么多年,竟不知他品行么,怎会有这样的担心?”

      云绮面色一僵,实没想到徽宜会如此反问于她,这样一来,好像是她做婢子的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腹诽心谤主子。

      不过,云绮却也不怕徽宜去桓安面前告状,她知道徽宜告不赢,桓安不会信她。

      “夫人,你可别冤枉婢子,婢子不是怕郎主,是怕王夫人。”

      徽宜轻轻“哦”了声,做思量状停顿一息,又问:“你不了解王夫人么,她怎会做出勾搭有妇之夫的苟且龌龊事?”

      这一说,云绮又像是在诋毁王曼殊。

      云绮颦眉,有些生气了,却没有辩解,也不忍着情绪,任性道:“夫人既这样想,那只管去和郎主告婢子的不是吧。”

      徽宜不语,低头轻啜了一口茶,复望向热闹的街上。

      云绮也不再说话,转过头去看另一面,远远便瞧见王曼殊的婆母和姑妹朝这里来了。她转头看看徽宜,见人正望着另一条街没有注意到这厢的动静,便也不动声色,当作什么都没发现,只等着陈家人来了茶楼,才站起身道:“夫人,婢子内急,烦你盯着些……”

      说罢,也不等徽宜说话便急匆匆地走了。

      待离了徽宜视线,云绮径直折去寻桓安,说了陈家来人一事,“郎主,陈家主母和姑娘也来了茶楼,好像知道什么似的,朝咱们这里过来了。”

      “那厢有夫人盯着,婢子便没着意看,发现时人已经上来茶楼了。”

      桓安本就信不过徽宜,对云绮的话自然不疑有他,好在他早料及这层变故,特意叫了一个王家兄弟过来一起议事,倒不怕陈家人来寻麻烦。

      也在此时,外面敲门声起,平缓地轻叩了两下后,便兀自熟络地推门进来了。

      “夫君,我叫人送来些茶点。”

      徽宜自然也是来通风报信的,她方才已经和陈家人打了照面,主动说了约王曼殊在此叙话,还邀他们一起坐坐,陈家人不知为何没有立即答应,言是要先去别处一趟,徽宜便趁机过来提醒桓安。

      只她并不知还有王家兄弟在,看见那郎君时明显地愣了下。

      “夫人怎地这副神色?”

      徽宜只是寻常愣怔,没有别的心思,云绮这一问,她的神色便有了旁的意味。

      桓安本就疑她偷看信件别有用心,眼下这情景,好像她果真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因王家兄弟的出现没有得逞,才会如此意外。

      “不知王郎君也在,茶点只要了三份。”徽宜柔声含笑解释,又吩咐云绮再去传话添上一份。

      “不必了,我们也要走了。”王曼殊不喜徽宜,纵是当着桓安的面也没有丝毫遮掩顾忌,冷着脸漠声告辞。

      王曼殊刚刚站起身,还没等挪步,陈家人也来了茶室,除了方才已经提及的陈家母女,还有她的夫君陈见云。三人都沉着脸,先是不悦地看了桓安一眼,又转目看向王曼殊,陈见云和他母亲倒是没有说话,陈家小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嫂嫂,你不是说今天去礼佛么?怎么到这里与人吃茶来了?”

      王曼殊隐瞒在先,并不理会这话。

      陈家小妹愈发得寸进尺,看向桓安哼道:“桓郎君外出三年,一回家就约我嫂嫂来见,还真是故友情深呐。”

      “是啊,桓家五郎不过一介故友,还知道关心伯父处境,某人身为郎婿,却只知明哲保身,不止不帮,还要在此时为难替父奔走的妻子。”王纶早就看不惯陈家人所为,此刻瞧着陈见云任由自家妹妹明嘲暗讽桓安和王曼殊,便也直言不讳反唇相讥。

      “王郎君,照你的说法,不肯同流合污就是明哲保身了?”

      陈见云始终不语,其母李氏不慌不忙地开口,“王阁老贪污受贿,证据确凿,是圣上亲自定的案,王郎君难道要我们陈家罔顾事实、去为一个罪臣求情?”

      李氏哼笑一声,“王郎君身为阁老亲侄,怎么不去驾前求情呢?”

      “好了,都别说了。”王曼殊不想婆家人和娘家人在这种场合互相诋毁讥讽,更何况还当着徽宜的面,她不想让人看去热闹。

      她看向陈见云,有意终止这情景,“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陈见云却是看了桓安一眼,严肃道:“在这里说清楚吧。”

      王曼殊愕然失语,好一会儿后才看着陈见云问:“你这话何意?”

      陈见云却不看她,仍然盯着桓安,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桓郎君又是何意呢?”

      “和他无关,是我……”王曼殊想说是她主动递信约桓安出来,却被人抢了话。

      “陈少尹,你认为我夫君何意?”徽宜满面肃色,也拿出一副不能善罢甘休的神色来,“我们夫妻邀王夫人,还有王郎君,出来叙话,你认为我们除了王阁老的事,还会有何心思?”

      “你认为,王夫人在这个时候,还会有别的心思?”

      徽宜看一眼李氏和陈家小妹,再次看向陈见云,“王夫人说去礼佛,你们怎么也碰巧到这里来了?是跟着王夫人,还是有人给你们通风报信?”

      陈见云愣了片刻,转头去看李氏寻求答案。

      李氏冷静不语,陈家小妹避而不答,反问道:“她若不心虚,何需骗我们?”

      “为何骗你们,果真不知么?”徽宜看向陈见云,“王郎君和我都在,陈少尹还要如此疑心,揪着我夫君兴师问罪,陈少尹是个聪明人,果真一时想岔了疑到我夫君头上,还是,故意借题发挥,好趁机和王家一刀两断?”

      “你!”陈见云饶是为官多年也被徽宜一番直戳心窝的话气得发抖,一个字也辩不出来,怒目瞪了徽宜片刻,拂袖而去。

      陈见云被气走,陈家母女自是不甘,但看徽宜伶牙俐齿维护自己的夫君,也怕再留下去闹大了丢人,便也转身离去。

      临走,陈家小妹气不过,对徽宜揶揄道:“有人真是蠢,被人卖了还在这里替人数钱呢。”

      说罢又气呼呼地瞪了王曼殊一眼,恨道:“我哥叫人这般骂,你可解气了!”

      王曼殊本就心绪很差,经这一闹,越发觉得心里委屈,却又好强不愿当着徽宜的面落泪,急匆匆辞道:“我也回去了。”

      “不准回去,你这般回去了,不得被他们陈家唾沫星子淹死?”王纶扯着王曼殊衣袖把人阻下。

      王曼殊挣开堂兄的手,强忍心中委屈解释了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离。”

      王纶不解:“怎么不能?”

      王曼殊不说话,只是微微转头朝桓安看了一眼,再次转身离开。

      “为何不能?”

      这回,是桓安拦下了她。

      他身形挺拔挡在门口,一臂斜伸,像一尊端严坚定的保护神,看着王曼殊再次问:“为何不能?”

      王曼殊依旧不答,别过去不看他,方才忍着的泪再也忍不下,顺着白皙得有些惨淡的脸颊滚下。

      这般僵持了片刻,桓安始终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云绮悄悄看向徽宜,见她神色平静,好像并没因桓安此举生出什么情绪,想了想,来到桓安跟前小声劝道:“郎主,王夫人必定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桓安愣了一息,很快明白云绮的话不虚。他刚刚回京,王曼殊就和离,难免叫人说闲话,更何况陈家人方才就已生出这般揣测,王曼殊果真和离了,陈家人自然更要大肆宣扬是他从中挑拨。

      便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再放任王曼殊回陈家受委屈。

      “不必委曲求全,既然闹到这地步,不必再回了。”

      “可是,王夫人住哪里去呀……”云绮貌似忧心,又不动声色看了徽宜一眼。

      王父落难,家宅也被抄没,王家其他人自顾不暇,无力在此时接济王曼殊,王纶不好拒绝,却也知不能答应,只低头不语。

      桓安怎能看不明白这些,微一思量,有了安顿之法。若将王曼殊安置在邸店,一来挡不住陈家人来闹,二来,他既答应帮助王父,少不得还要常常来见王曼殊,邸店人多口杂,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只能暂且将她安置在胞姊府上,胞姊是怀靖王妃,与王曼殊亦是自幼相识,亲如姊妹,定然会施以援手。

      想定,未及开口,已听人说道:“不如,让阿姊来接一趟王夫人?”

      桓安转目,见徽宜也正望着他,明静温和,好像也在全心全意思虑着如何帮助王曼殊,没有半点其他想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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