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2 局外人 战争结束了 ...
1945.8.14 下午6点
位于美国密苏里州的偏远乡下小镇附近的农场里。
1.
琼斯夫人正在听收音机。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裙,身前系着一条深蓝色竖条纹的粗布围裙,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在水槽边剥开绿色的豆荚。
这个收音机有些年头了,外壳的红色也在日常生活的碰撞中剥落了不少,一个个金属色的斑点斑驳交错,虽然性能已经大不如前了,不过万幸还能使用。近年RCA、Zenith等公司也断断续续退出了一些新款式,念旧的她也并没有换新的打算,而是有意识的减少收音机的使用,以延续老收音机的使用期限。
收音机里杂音突然消失了,琼斯夫人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调大旋钮。虫鸣声从厨房窗外钻进来,和广播员激动到颤抖的声音混在一起。
"紧急新闻——,日本政府已正式宣布......"
“这是一个期待已久的时刻,我们赢得了胜利……自由的旗帜现在飘扬全球。”*
"重复播报,日本政府已正式宣布......
战争结束了!”
琼斯夫人的手停在半空,她扭头看向收音机,像是没听懂,而那声音还在继续重复。
她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先是肩膀垮了下来,然后整个人靠在橱柜上闭上眼睛,嘴里无声地念着几句祷词。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重的的解脱,像是终于卸下了扛了太久的重担。
她抬手抹了下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回到她自己的生活。
铁皮水槽里的瓷碗中泡着的豆子已经足够晚饭吃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想喊儿子来收走可以做成肥料的豆荚壳。
突然,伴随着“碰——”的一声,她发现阿尔弗雷德已经站在门边了。
平时阳光开朗的青年看起来魂不守舍,镜片后的蓝眼睛瞪的很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上的蓝漆。一个水壶躺在他脚边,盖子被摔开了,仿造军队制式的铝制的瓶口在阳光里白得刺眼。
“阿尔弗雷德?”琼斯夫人疑惑的出声。“你怎么了?”
“今天的鹅喂完了吗?不会是生病了吧?”
金发青年终于回过神来。
“妈妈……我,我……”他避开了母亲伸过来想探他额头的手,飞快抹了一把脸:“我没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连水壶都没捡的青年,几乎可以说是夺门而出。
2.
阿尔弗雷德抓起自行车时不小心撞翻了水桶,他没有扶;急匆匆地低头刮过晾衣绳时,冰凉的湿衣服激烈拍打他的脸,他没有躲。
乡间小路的颠簸间自行车的链条咔哒作响,此时的阿尔弗雷德·琼斯,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失去理想意义的青年正全神贯注的踩着自行车,誓要去到镇上一验消息真假。
临近傍晚,他竟也不是孤独一人,不知名的破卡车也正突突开过土路,后斗里有三个年轻小子举着酒瓶对着天空怪叫。
汗水流过鼻梁带起痒意,土路上长长的杂草擦过他发烫的小腿肚。
小镇方向传来喧嚣声。
快骑到镇子中心时,四周简直是人声鼎沸。一抬眼就可以看到许多人都涌上了街道,四周的建筑拉起了庆祝的彩旗,中心广场的广播喇叭正声音洪亮地宣告着胜利,小镇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狂喜的躁动。
四处都是满溢喜悦的欢声笑语,笑声、欢呼声、汽车的喇叭声,酒瓶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整整四年的苦战与忧愁之后,一个欢腾的人世降临了。
欢快的音乐和欢呼声已经响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跑出家门激动地呼喊,庆祝的气氛像潮水一样加倍蔓延。
身处喜悦人间中的青年却越骑越慢,阿尔弗雷德缓慢的划过眼前欢腾的景象,分开热闹的庆典人群,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攫住了他,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停下车,在人群的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推着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后巷。
随手抛开自行车,阿尔弗雷德随意地靠坐着小巷的砖头墙,他撩起衬衫的下摆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被浸湿的金发贴在额角。抬头望向小巷外的人群,他却只感到茫然。
参军。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已经盘旋了好几年了,表格,体检,入伍的日期……等到十月,玉米收完,谷仓清空,家里冬天的活计安排妥当,他就动身。那条路清晰得仿佛就在脚下,这些本来都近在眼前了。
他上个月终于满十八岁了,但是战争结束了。
战争结束当然是一件好事,至少马蒂不会再忧心忡忡的暗示自己各种担忧,但是然后呢?对于他阿尔弗雷德来说,他该怎么办呢?
他想飞,飞离他祖祖辈辈所扎根的土地,一直以来有战争告诉他一条带着英雄光环的明亮通路,但是现在呢?想要驾驶战机的他该去哪儿?做什么?
那个支撑了他好久的、让他安心的保有犹豫的余地的,清晰的道路,被突然之间的现实蒸发的无影无踪,只在大脑里留下一片巨大的空白。阿尔弗雷德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3.
阿尔弗雷德推开家门,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马修的行李摆放在门口,厨房里,炖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蒸汽,熟悉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铺着格子桌布的桌椅依旧整洁的排列在客厅,老旧的收音机摆放在桌面上,轻柔的女声依旧唱着。
阿尔弗雷德知道,在这个时间点,马修应该在自己的房间,而母亲则在谷仓。
一如既往。
他只出去了半个小时,一切都没有改变,农场以外的世界的一切就如一场转瞬即逝的梦魇,氤氲着雾气消散了,却在他心里留下了绵长,空洞的回响。
这一刻,阿尔弗雷德真切的感到惆怅,不是因为战争,也不是因为家人,甚至不是因为他好像走投无路的梦想。怀有一颗少年之心,天然喜悦于改变与潮流的的hero第一次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人生与生活的无情轮回,海浪般起落的潮汐裹挟着世人,最后却终将落回原地。他为所有过去活过,如今正活在世上的,以及将来会来到世上都人们感到怅惘,而为自己感到难过。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他毫无疑问是个局外人。*
4.
就在阿尔弗雷德感到难过时,距离他几千里外的英格兰,也有一个人感到了格格不入。
亚瑟·柯克兰是个标准的英国青年,他有一个标准的英国名字和一双标准的英国眉毛,他今年二十岁了,是伦敦本地人,身份是英国陆军步兵——或者说,曾经是。
他是个幸运的人,既没有送命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是个有些不幸的人,虽然战争已经结束,可是战争与鲜血带来的阴翳却难以从他心中退去。
不过他好歹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了,对比其他死无全尸的倒霉蛋,亚瑟·柯克兰大体上确实是个幸运的青年。
不过,正如前文所说,他也有些“不幸”。战争的硝烟已经散去,嘹亮的欢呼中正义的胜利降临人间。但对亚瑟来说,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首先是那些声音,弹药划过空气的尖啸,爆炸时的闷响,战友的呻吟;然后是那些幻影,阴影略过战壕,惊恐的脸庞,破碎的肢体;啊,还有血,血迹,血瀑,血腥味……
它们没有离开。
虽然身体回到了熟悉的泰晤士河畔,但是亚瑟也没那么熟悉这里,他更熟悉的是一个明亮的城市,而不是一个废墟的城市。他感到迷惘又沉重,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笼罩着他,他既满心悼念与不忍,又冷静而惶然,他心知血腥味没有离开,不愿意承认其如今是他的组成之一的同时又病态的难以割舍。
不论如何,现在的他难以再属于这里。
他不再属于这里,不再怡然自得地属于欢庆胜利,憧憬未来的人群,而是只能无所适从。
在这格格不入中,他决定放任自己逃离。
5.
新学期开始前,马修离开农场,踏上了路途。
阿尔弗雷德最终还是振作起来,他心底的那份渴望没有熄灭,他仍然相信自己的使命。他为此继续存钱,还四处打听飞行员招募的事。也许去飞机制造厂看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论如何,离开农场都是第一步。
他打听好了车子,收拾好行囊,订好日期,一天天等待着。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不过比那个日子来的更快的是一个噩耗。
因为早年对身体的亏空与情绪激动的心绪不稳,琼斯夫人在九月快结束时骤然病倒了。
那是一场急病,她很快就闭门不出,再难以独自兼顾农场。
阿尔弗雷德送走了医生,独自在门廊下伫立了很久。
门内不断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声。
当夜,他在独自完成了一天的劳作后端着药剂穿过走廊。透过走廊的窗扉,可以看到月明星稀,皓月如昔。
病榻上的琼斯夫人对他说:“这病虽然缠人……倒也不全是坏事。你也是时候该熟悉如果照料农场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这份土地最让人难以割舍,最值得人珍惜……”
她拍拍阿尔弗雷德的肩:“正好是个难得的时机,别再惦记着那些没边没影的事了,一天天没个正经样,收收心,好好准备吧。”
*当美国总统杜鲁门在华盛顿时间(东部时间,ET)晚7点宣布日本投降时,密苏里州处于中部时区(CT)。中部时间比东部时间晚1小时。因此,密苏里州当时的实际时间是下午6点,天还没黑。
*“这是一个期待已久的时刻,我们赢得了胜利。自由的旗帜现在飘扬全球。”→当时广播里杜鲁门讲话中的一句。
*仿写了《天使望故乡》里的句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chapter 2 局外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