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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墙 ...

  •   油画课的下课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教室里凝滞的、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气息的空气,也如同一声赦令,暂时打断了芙罗拉和爱德华各自脑海中纷乱如麻、纠缠不休的思绪。芙罗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动手,动作利落却丝毫不显慌乱地开始收拾画架上那幅只完成了一半的、色调灰暗的雪景油画,还有那块被各种颜色搅得一团糟的调色板,以及散落在周围小桌板上、型号各异却都沾满油彩的画笔。她熟练地拿起一小罐松节油,快速而细致地清理着画笔上顽固的颜料,空气中那股浓烈而特有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有些刺鼻,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她将清理好的画笔、调色板和一应画具一一归拢进那个略显陈旧却保养得极其用心、边角都被摩挲得光滑的木制画箱里,然后起身,背上沉甸甸的背包,打算立刻赶往六号楼去上接下来的西班牙语课,一刻也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刚刚经历过无声交锋的空间里多待。
      爱德华的动作同样迅速,却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优雅。他将那幅刚刚完成的、用细腻线条极致捕捉了芙罗拉沉思侧影的素描从画板上小心取下,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随意卷起或塞进可能磨损画面的画袋,而是从他那件质感良好的大衣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扁平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软皮质文件夹,将那张素描纸极其平整地、像对待易碎珍宝般夹入其中,妥善收好,仿佛那不是什么课堂习作,而是需要精心保管的重要文件。然后他也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般跟上了正走向门口的芙罗拉,步伐精准地与她保持一致,既不过分贴近带来压迫感,也不疏远显得生分,仿佛他们本就是约好同路的伙伴。
      芙罗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跟随,有些意外地侧过头,投去探究的一瞥。走廊里此刻挤满了刚下课、正喧闹着涌向各个方向的学生,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她不得不提高了些音量,以确保他能在一片混乱中听清,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并未掺杂其他复杂情绪:“爱德华,你也上西班牙语课吗?我记得课程表上……”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之前看过的课程安排,印象中爱德华的下一节课似乎并不是西班牙语。
      爱德华被她这一问,才猛地从那种下意识想要靠近她、待在她身边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平静的惯性中回过神来。他想起自己接下来应该去的是位于另一栋楼的、几乎只有他一个学生选修的冷门课程——高级化学研究,而不是西班牙语初级班。他和芙罗拉只有下午那节必修的生物课才是同一堂。一股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就此与她分开,仿佛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并肩走过这段喧闹的走廊,也能让那颗沉寂了近百年的、冰冷的心感到一丝莫名的、久违的平静和……难以言喻的慰藉。
      但是爱德华也知道,想要真正拉近与芙罗拉之间那道由警惕、秘密和截然不同的物种身份所构筑的巨大鸿沟,绝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他虽然无法像读取他人那样轻易洞悉她的心声,无法确切知道她每一个细微表情下隐藏的真实想法和汹涌暗流,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不久前,当他仅仅是转达贾斯帕想要帮她疏导情绪的提议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强烈的疏离与近乎本能的抗拒。那反应几乎让他们之间刚刚因为“共同对敌(詹姆斯)”和制定“深夜搜寻计划”而勉强缓和了一点的脆弱关系,瞬间又倒退了几分,重新覆上了一层薄而脆的冰。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任何冒进而加深她的戒备,将那扇好不容易才撬开一丝缝隙的心门彻底关上。
      然而,他也不想就此放弃这个能和她多待一会儿、多说几句话的宝贵机会。电光火石间,一个既符合逻辑又能恰到好处表达歉意、或许还能稍微改善印象的理由在他脑中迅速形成。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声音放缓,解释道:“不,我下一节不是西班牙语课。我只是……”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不安与自责,“想起上周在生物课上,我对伊莎贝拉·斯旺同学……露出了那种极其失礼、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眼神和态度。”他斟酌着用词,语气沉重,“我知道那肯定吓到她了,也一定让你非常担心和……对我更加不信任。我的态度确实非常糟糕,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那样。所以,我想……或许我现在应该趁这个机会,和你一起去找她,当面向她郑重地道个歉。希望能稍微弥补一下我之前的无礼行为,也能让你看到我悔过的诚意。”他将动机部分归结于希望获得她的信任,这听起来更真实。
      芙罗拉闻言,确实吃了一惊,碧绿的眼眸微微睁大。她完全没料到爱德华会主动提出要去向贝拉道歉。她原本的计划是,下午的生物课依旧像往常一样,紧紧挨着贝拉坐,全程保持高度警惕,用自己的身体和无形中展开的能量场尽可能地将贝拉与爱德华隔开,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保护层。她甚至已经暗自决定,如果爱德华再次控制不住,对贝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嗜血渴望或冰冷敌意,她就必须立刻采取更坚决的措施,或许是用心灵感应强行干扰他的感知,甚至不惜动用更强大的力量进行威慑,绝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伤害到贝拉。爱德华此刻主动提出道歉,完全打乱了她内心严阵以待的防御部署,但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极其微小的一丁点——至少,这看起来是一个愿意直面问题、试图解决问题的积极信号,而非持续的敌对。
      爱德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惊讶,立刻趁热打铁,进一步表明诚意,试图安抚她可能存在的任何疑虑:“毕竟,我答应过你的,芙罗拉。在树林里,我承诺会保护贝拉和查理·斯旺的安全,就像……就像我承诺会保护你一样。”他提到“保护你”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沉柔和了一丝,“而伤害她,显然违背了这一点。所以,我想亲自向她道歉,为那天失控的行为。这是我作为盟友应尽的责任,也是我个人必须做出的弥补。”他再次强调了“盟友”关系,试图将两人的立场拉近。
      他似乎看穿了芙罗拉眼底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对他吸血鬼本能和自制力的怀疑,为了让她能真正安心,他决定透露一点关于吸血鬼生理特征的信息,以证明自己目前状态的绝对稳定性。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些声音,确保周围嘈杂的学生不会听清,目光坦诚而认真地看进芙罗拉的眼睛里:“你可以放心,芙罗拉。你看我的眼睛,”他眨了眨眼,让那双在走廊灯光下呈现出清澈蜂蜜色的、温暖的金色眼眸更加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它们现在是这种颜色,金色。这代表我和我的家人目前处于……‘饱足’的状态。我们以动物的血液为食,当‘吃饱’后,眼睛就会呈现这种金色,对人类血液的渴望会降到最低,几乎不会受到影响,自制力也处于最强最稳定的状态。只有在我们极度饥渴、迫切需要补充能量时,眼睛才会变成近乎黑色的深褐色,那时……本能才会更难控制,就像上周在生物课上那样。”他的解释清晰而直接,甚至带着一点解剖学般的客观,努力传递着可信度,“所以,请你相信,以我现在的状态,绝对不会对贝拉的血产生任何无法控制的冲动,我绝不会伤害她。我以……我的家族名誉起誓。”他最后加上了一个对吸血鬼而言颇有分量的承诺。
      芙罗拉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那双确实与第一次在生物课上见到时截然不同的、温暖如同琥珀蜜糖般的金色眼眸上。他此刻的眼神真诚而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与记忆中那双充满冰冷厌恶、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深黑眸子判若两人。理智上,她愿意相信他的解释,这符合她之前的一些观察和猜测。或许也是因为刚才贾斯帕那个“疏导情绪”的提议,让她心里到现在还梗着一根刺,感到一种被冒犯隐私边界的不适和烦躁,甚至不自觉地迁怒到了仅仅是代为传话的爱德华身上,使得本已稍有缓和的盟友关系又蒙上了一层微妙的阴影。冷静下来想想,她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爱德华毕竟是她的盟友(尽管是暂时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他只是在转达家人的提议,并非提议本身,她确实不该把对贾斯帕能力的不快迁怒到他头上。而且,他也确实应该为上次那可怕的眼神向贝拉道歉,那眼神的杀伤力之大,其中蕴含的冰冷抗拒和近乎生理性的厌恶,连她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心惊,更何况是直接承受的、本就敏感的贝拉。
      想到这里,芙罗拉点了点头,原本略显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那好吧。我想……贝拉会希望听到你的道歉的。毕竟你当时的样子的确很……伤人,”她选择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词,“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无论换作是谁,心里都会非常不舒服,会留下很难磨灭的坏印象。你能主动道歉,是件好事。”她表示了同意,这也意味着她愿意给他一个弥补和证明的机会。
      爱德华听到芙罗拉愿意让他和她一起去向贝拉道歉,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喜悦,仿佛阴霾笼罩的福克斯天空里终于顽强地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金色阳光。他觉得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一个宝贵的进展。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能像这福克斯冬日里缓慢融化的冰雪一样,虽然过程漫长且时有反复,但终究在一点点地、艰难地向着好的方向融化、前进。于是,两人并肩,随着人流,朝着六号楼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走廊里,依旧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目光和压低的窃窃私语。他们无疑是极其惹眼的组合——一个拥有火焰般耀眼红发、肌肤白皙如玉、碧眼深邃、美得几乎带有攻击性的少女;一个苍白俊美、金眸夺目、气质冷冽非凡、如同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的贵族少年。芙罗拉和爱德华两人都早已习惯了这种无论走到哪里都成为焦点的待遇,一个是因为过于耀眼夺目的美貌和那份神秘疏离的气质,另一个则是因为转校生的身份和与卡伦家成员突然的、引人注目的接近。他们都能泰然处之,将其视为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然而,爱德华超乎常人的听力却无法像芙罗拉关闭心灵感应那样,完全屏蔽掉那些源源不断涌入他脑海的、具体而纷杂的心声。
      他听到不少男生在脑海里惊叹于芙罗拉今日即使裹在厚重的冬装下依然隐约可见的、窈窕动人的身体曲线,一些下流龌龊的想象和目光如同无形却粘腻的触手,试图剥开她温暖的衣服,那些充满原始欲望和掠夺性的念头让爱德华瞬间阴沉了脸,金色的眼眸里凝结起骇人的风暴,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愤怒和占有欲在他胸腔里翻腾咆哮,仿佛自己小心翼翼想要靠近的、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被无数肮脏的手肆意窥探玷污,这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做点什么来警告那些蠢货。
      芙罗拉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气压骤降,仿佛瞬间从初春跌回严冬。她侧过头,就看到爱德华脸色阴沉得可怕,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能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凝滞结冰。她有些不解,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想了想,她从背包里抽出厚重的生物课本,假装随意地翻开到画满细胞结构图的那一页,凑近他一些,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线粒体图解,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怎么了?爱德华,突然脸色这么难看,是感知到什么危险了吗?还是……单纯谁欠你一百万美金没还?”她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试图缓和气氛的语气问道,同时也确实有点好奇是什么能让他瞬间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爱德华立刻配合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本那密密麻麻的图解和注释上,仿佛真的在和她讨论什么艰深的生物学难题。他也压低声音,就着她递过来的这个无比自然的“台阶”,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里有一阵子的疑问:“我只是突然想到……上周,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在走廊储物柜那边,那个叫杰瑞的高个子男生……他是不是用那种……令人极其不适的、下流的目光打量你,甚至可能还和他的同伙用某种语言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他顿了顿,冰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芙罗拉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所以,你才动用了你的某种能力……操控了他的储物柜门,让它突然猛地弹开,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教训,把他当场撞晕了过去?”他终于将之前的观察和怀疑问出了口,语气里带着求证,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芙罗拉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红色的发丝随着她抬头的动作滑过肩头,随即她露出一丝“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的了然表情。她没想到爱德华不仅是在诗歌鉴赏课上才确认她的异常,原来更早的时候,在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时,他就已经察觉了。她索性也挑明了说,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当时可能不够谨慎的懊恼:“看来你不只是在诗歌鉴赏课上才知道我的异常。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没错,就是那个杰瑞,和我们在诗歌鉴赏课上同一堂课的、总喜欢和劳伦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那个高个子男生。他不只是用那种恶心的、像评估货物一样的目光打量我,还和他的同伴用西班牙语说了些极其下流肮脏的话,以为我听不懂。”她撇了撇嘴,精致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所以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和警告,用心灵遥感稍微‘推’了一下他的柜门而已。我以为我做得足够小心隐蔽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她语气里带着点“早知道会被你这个吸血鬼发现,当初就该忍下那口气另找机会”的惋惜,但眼神里并无后悔,只有做了该做之事的坦荡。
      爱德华这才确切地知道芙罗拉还拥有另一种能力——心灵遥感,能够隔空操控物体。他心里暗暗吃惊于她能力的多样性和强大(这远超他之前的预估),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解气和强烈的认同。他立刻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赞许:“虽然我不赞成你如此大意地动用能力去教训那种脑子里塞满废料的蠢货,风险太大,容易暴露。”他先表明了谨慎的立场,但紧接着话锋一转,金色眼眸中闪过冷光,“但不得不说……我觉得你做得很好。这种人渣,就该得到这样的教训!他活该!”他完全无法容忍任何人用那种方式亵渎、意淫芙罗拉,光是听到那些心声都让他想拧断对方的脖子。
      芙罗拉看着手里摊开的、画着各种细胞器的生物书,闻言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真实的、带着点小小得意和找到同谋般的弧度:“我还以为你会像个老古板训导主任或者啰嗦的老父亲一样,板着脸训斥我太冲动、太鲁莽,不懂得隐藏自己,会惹来大麻烦。没想到……你居然会支持我这么做?”这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他会更强调绝对的安全和隐匿。
      爱德华心里当然不能说实话——如果换作是他,他绝对会让那个叫杰瑞的混蛋深刻地、永久地体会到冒犯芙罗拉将是他这辈子所犯下的最严重、最后悔的错误,下场绝不仅仅是晕过去那么简单。但他嘴上只是说道:“我当然还是认为你这样做太冲动了,不够谨慎。但是,如果被人如此冒犯还选择忍气吞声、毫不反击,那也不是正确的做法,那叫软弱。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他顿了顿,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合作、更令他安心的方向,语气变得格外真诚,“不过,作为盟友,芙罗拉,我希望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这种令人极度不快的事情,你能告诉我,或者让我来处理。我会帮你解决,保证干净利落,绝不会留下任何麻烦的痕迹,也不会让你陷入暴露的风险。我不希望你再独自去冒险。”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她的依靠,她的剑与盾,将一切觊觎和污秽隔绝在外。
      芙罗拉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表面上接受了他的好意:“好,我知道了。”但心里却暗自想道:有些事,还是我自己用我的方式来处理更稳妥,也更符合我的底线。不能过于依赖这个目前还充满不确定性、不知能维持多久的同盟关系。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和共同经历,而保持独立自主,才能保证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依然能依靠自己保护好在乎的人。她的警惕心从未真正放下,只是隐藏得更深。
      就在这时,贝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前方,她正朝着芙罗拉走来,嘴里说着:“芙罗拉,快上课了,我们走吧……”话说到一半,她猛地看到了站在芙罗拉身边、正低着头似乎和她一起专注看书的爱德华·卡伦!贝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完全违背物理定律和常理的景象。她可万万没想到,芙罗拉居然会和爱德华·卡伦站在一起!而且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没有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警惕、审视和冰冷的距离感,反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平和的……融洽?甚至……像是在讨论功课?这巨大的反差让贝拉感觉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大脑一片空白,充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芙罗拉第一时间注意到贝拉的出现,也敏锐地察觉到爱德华在贝拉靠近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紧绷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但逃不过她的感知。她立刻上前一步,看似自然地牵起贝拉有些冰凉的手,实则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一点她和爱德华之间的距离,同时一股微弱却精准的能量悄然释放,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能量结界,柔和地包裹住她和贝拉,最大限度地隔绝了贝拉身上那对吸血鬼而言无比诱人的血液气息向外扩散,也减轻了爱德华需要承受的诱惑压力。她语气平静地对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贝拉解释道:“贝拉,爱德华同学是特意来找你的。他说想为上周生物课上他的失礼行为,亲自向你郑重道歉。所以我们才一起过来找你。”她简单直接地说明了情况和来意,试图打消贝拉的疑虑和震惊。
      而爱德华,在贝拉靠近的瞬间,确实再次清晰地闻到了那股对他而言拥有致命吸引力、无比芬芳甜美的血液气息,即使他处于“饱足”状态,那源自血脉本能的、最深层的渴望依旧像一根细小的钩子,轻轻拉扯了一下他的神经。幸好,他强大的自制力和此刻对芙罗拉承诺的重视立刻发挥了作用,将那瞬间的波动死死压了下去,眸色没有丝毫变深的迹象。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芙罗拉再次动用了她的能力,屏蔽了那股诱人的气味。这让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失落——她果然还是如此警惕,如此不信任他……但更多的是一种感激,感激她的体贴和帮助。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抬起脸,对上贝拉惊讶而略带惶恐的目光,用他那把天生悦耳动人、足以让任何声控沉醉的嗓音,诚恳地说道:“斯旺同学,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上周在生物课上,我因为……身体极度不适,状态非常糟糕,才会失控地对你流露出那种可怕的表情和眼神。那绝非我的本意,我对此感到万分抱歉。那是一个非常失礼、且绝不应该发生的错误。希望你能原谅我当时的无礼举动。”他的道歉听起来真挚而充满歉意,姿态放得很低。
      贝拉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如同天神精心雕琢的作品、此刻却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的男孩,那双温暖的金色眼睛里没有了上次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锐利和仿佛看蝼蚁般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愧疚和不安。她心里的害怕和尴尬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宠若惊的慌乱,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赶忙有些手足无措地挥了挥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点:“没、没关系!爱德华同学。如果……如果你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那样的话,我完全理解!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我接受你的道歉,真的没关系!”她语速有点快,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和那一点点莫名的羞涩。但与此同时,贝拉心里比谁都清楚,爱德华态度这180度的巨大转变,绝对、绝对是因为芙罗拉的缘故!这让她原本就对这两人关系充满好奇和探究欲的心,更加像被猫爪子轻轻挠着一样痒痒,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之前还形同水火、仿佛隔着银河系的人,现在竟然能像普通同学一样站在一起讨论功课(看起来像)甚至还一起来道歉?芙罗拉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爱德华见贝拉如此轻易地、甚至可以说是宽容地就接受了道歉,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更加温柔迷人、足以让周围偷偷关注这边的女生们心跳漏拍的笑容:“你能原谅我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心里会一直为此感到愧疚和不安,觉得自己冒犯了一位善良的同学。”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释然和感激,然后看了一眼走廊墙壁上的时钟,礼貌地欠了欠身,“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去上课了。我的上课时间也快到了。”他对着芙罗拉和贝拉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下午生物课上再见。”临走前,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极其快速地在芙罗拉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包含着感谢、承诺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然后才转身,迈着优雅而迅速的步伐,消失在走廊涌动的人流中。
      贝拉还有些晕乎乎地看着爱德华离开的、挺拔如松的背影,然后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芙罗拉的胳膊,将她拉到走廊稍微僻静一点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得像连珠炮:“芙罗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爱德华·卡伦会突然跑来跟我道歉?还是和你一起?你们……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你跟他谈了什么?他怎么会听你的?”她的好奇心简直要突破天际,熊熊燃烧。
      芙罗拉早就料到贝拉会有此一问,她早已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脸上露出一个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帮了个小忙的笑容,撒谎道:“哦,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刚才油画课下课,正好在走廊碰到爱德华同学了。他主动叫住我,先是为上次体育课他的排球差点砸到我的事道了歉——虽然那球其实也没真的砸到啦。然后他就提起上周生物课他对你的态度非常糟糕,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很想亲自向你道歉,但又怕单独找你你会更害怕或者尴尬,反而适得其反。他知道我们是表姐妹,关系很好,就问我能不能陪他一起来找你,这样可能气氛会缓和一些,你也更容易接受一些。我看他态度挺诚恳的,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有什么坏心思,就答应了。”她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听起来完全是爱德华主动反思且她只是出于好心帮忙牵线搭桥的理由,巧妙地掩盖了两人之间真实的互动、深夜搜寻计划以及那个脆弱的“盟友”关系。
      贝拉听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很符合逻辑的解释:“原来是这样……没想到爱德华同学是这么……有礼貌、懂得反省而且还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人。看来之前很多人对他们的看法可能都有点偏颇和误解了。”她似乎对卡伦家的印象有所改观,觉得他们或许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冷漠古怪。
      芙罗拉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人确实不能只看表面嘛,很多时候需要接触和了解。而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大家都是同学,总不能一直互相回避、充满猜忌和敌意。能化解误会、好好相处、哪怕只是做做普通的同学朋友,不是挺好的事吗?”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默默地想:卡伦家会这样放低姿态、表现得如此“彬彬有礼”、甚至主动来道歉,还不是为了更好地隐藏他们非人的吸血鬼身份?毕竟,一旦真实身份暴露,在这个普通人类的小镇上带来的恐慌和麻烦将是难以想象的。维持一个友善(或至少无害)的形象,对他们至关重要。不过……和我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身负变种人克隆体能力的“异类”比起来,我们其实都是隐藏在人群中的、不被主流世界所知的非正常存在,从某种角度说,也算是……半斤八两,各有各的秘密和不得已。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苦涩的自嘲和奇异的共鸣感。
      贝拉心理上也认同芙罗拉的说法,能和解、和平共处当然是好事。她甚至暗自庆幸地想着:太好了!要是爱德华不道歉,我下午的生物课都打算装肚子疼逃课去医务室待着了,那样既尴尬又麻烦,还得想办法跟班纳先生解释。现在好了,至少不用再刻意躲着他了,心理压力小多了。
      但是,贝拉那与生俱来的、极其敏锐的观察力让她注意到了一些被芙罗拉轻描淡写带过的细节:爱德华的皮肤似乎没有上周看起来那么死气沉沉的苍白了,是一种更接近健康人类的、有生命力的白皙;他的眼睛也不是之前那种深不见底、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近乎黑色的深褐色,而是变成了清澈透亮的蜂蜜金色,甚至带着点温暖的感觉;甚至连他眼睛下面那圈上周格外明显、仿佛久病缠身的青黑色阴影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这些细微的变化绝非一句“身体不适好了”就能完全解释的,它们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更深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张了张嘴,几乎就要把自己的这些观察和怀疑告诉芙罗拉,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阻止了她——她总觉得,如果自己把这个发现告诉芙罗拉,芙罗拉可能会出于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原因阻止她继续探究下去,甚至可能会对她隐瞒一些关于爱德华、关于卡伦家的事情。这种模糊的、却无比清晰的预感让她选择了暂时保持沉默,将疑问埋藏在心底。她转而拉起芙罗拉的手,语气恢复如常,带着一点催促:“好了好了,我们快去上西班牙语课吧!虽然加西亚女士为人很随和很好说话,很少点名,但我们还是别迟到比较好。”于是,两人一起随着人流,朝着西班牙语教室走去。
      西班牙语课下课后,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铅灰色的云层似乎变薄了一些,透出些许朦胧的天光。芙罗拉和贝拉,还有安吉拉、杰西卡以及总是有些害羞的、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史蒂夫,五个人结伴一起去自助餐厅吃午饭。通往餐厅的路上,依旧是一片欢乐的“战场”,许多精力过剩的学生还在兴高采烈地互相扔着雪球,嬉笑打闹声、雪球砸在各种物体上的噗噗声不绝于耳。其中就属埃里克和迈克两个人的“战况”最为激烈,互相追打着,笑声爽朗,跑远了。
      安吉拉和杰西卡也受到这热烈气氛的感染,笑着从地上抓起松软的新雪,笨拙地捏成团,朝着人群方向胡乱扔去,并不特意瞄准谁,只是享受着这份冬日里难得的、简单的嬉戏快乐。史蒂夫显然很不喜欢这种容易弄湿衣服、显得狼狈的活动,缩着脖子,努力躲避着四处飞来的、角度刁钻的“流弹”,他看到贝拉机智地拿起一个厚厚的、硬壳的活页夹当盾牌挡在身前,也有样学样,赶紧拿起自己的硬皮笔记本护住头脸,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贝拉一边小心地用活页夹挡开偶尔飞向她们的雪球,一边不忘提醒身边的芙罗拉:“芙罗拉,你也小心点,别被雪球砸中了!你的发烧才刚好没多久,可不能再着凉复烧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心,像个小管家婆。
      杰西卡本来已经捏好了一个结实的小雪球,笑嘻嘻地瞄准了芙罗拉,想要开玩笑地扔过来,听到贝拉的话,立刻停了下来,脸上换上担忧的表情:“啊?芙罗拉你昨天发烧了?严重吗?怎么今天不在家好好休息一下,还来上学?”她随手把那个雪球扔到了旁边的树干上,砸出一小团雪屑。
      安吉拉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芙罗拉的脸色,温柔地说:“是啊,芙罗拉,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有点……苍白,缺乏血色,不如下午的生物课先请假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吧?班纳先生人很好,肯定会同意的。”她的关心总是那么体贴周到。
      就连一向害羞、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不敢主动和女生说话的史蒂夫,也鼓起勇气,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附和道:“对、对的,弗利同学。如果还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别硬撑着。班纳先生人真的很好,请假没关系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根本不敢直视芙罗拉的眼睛。
      朋友们真诚而温暖的关怀让芙罗拉心里感到一阵久违的、熨帖的暖流,仿佛驱散了些许福克斯阴冷天气带来的寒意,也暂时抚平了她心底那些焦躁不安的褶皱。她笑了笑,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明亮一些,语气轻松地安抚大家:“谢谢你们关心,我真的已经好多了,没事了。就是脸色天生比较白而已,不用担心,不是生病。”她不想让大家为她操心,甚至巧妙地动用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控制着面部毛细血管轻微扩张,让脸色看起来稍微红润健康了一些,增添说服力。
      就在他们一行人走到餐厅门口时,迈克和埃里克哈哈大笑着、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屑、浑身冒着热气追了上来,加入了队伍。大家排队拿餐盘的时候,迈克和埃里克还在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向安吉拉和杰西卡描述刚才打雪仗的“激烈战况”和各自“英勇”的表现。迈克一边比划一边吐槽缩在后面的史蒂夫:“史蒂夫你真没劲!都不跟我们一起来玩打雪仗!你又不像芙罗拉生病了需要休息,怕什么嘛!男子汉大丈夫,淋点雪有什么关系!”
      史蒂夫小声地、固执地辩解道:“我不想把衣服弄湿……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太难受了,而且真的很容易感冒生病……感冒了会流鼻涕、头晕,很难受的……”他的理由非常实际且充满对不适感的避免。
      贝拉深有同感地点头,她也不喜欢那种湿冷的感觉:“我也这么觉得,下雪虽然好看,但玩雪弄得衣服、头发、鞋子都湿漉漉、脏兮兮的,那种黏腻冰冷的感觉太难受了,一点也不舒服。”她找到了盟友。
      芙罗拉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充满生活气息的讨论,脸上带着淡淡的、真实的微笑,目光却习惯性地、不着痕迹地瞥向餐厅那个固定的、仿佛自带隔离带的角落。果然,卡伦一家五口已经坐在了那里。爱德华、贾斯帕和埃美特的头发全都湿透了,发梢还在滴着水,显然刚才也参与了外面的雪仗,而且战况可能更激烈。爱丽丝和罗莎莉正笑着歪向一边,躲避着埃美特故意朝着她俩使劲甩动他那颗滴着水、像狮子鬃毛般的大脑袋,飞溅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爱德华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穿越嘈杂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但很快又像是怕被旁边八卦的同学发现似的,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假装和旁边的贾斯帕说话,爱丽丝则活泼地朝着芙罗拉和贝拉的方向大幅度地挥了挥手打招呼,笑容灿烂。芙罗拉也回以一个微笑,朝她挥了挥手。
      埃美特看到芙罗拉和爱德华之间这小小的、迅速隐藏起来的互动,脸上立刻露出看好戏的、促狭的笑容,用手肘偷偷捅了捅身边的罗莎莉,挤眉弄眼。罗莎莉本来脸上还带着被埃美特幼稚举动逗弄出的、难得一见的轻松笑意,一看到芙罗拉,那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充满毫不掩饰敌意和排斥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空气,死死钉在芙罗拉身上,带着无声的警告。
      然而,让芙罗拉感到更加不安和心悸的,却不是罗莎莉的敌意,而是贾斯帕的目光。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或评估般的警惕,而是微微皱着眉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专注地感知着什么,脸上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担忧?甚至是一丝不忍和怜悯?他侧过头,低声对身旁的爱丽丝说了句什么。爱丽丝也收敛了灿烂的笑容,看向芙罗拉,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间,芙罗拉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最敏感区域的、高度警惕的刺猬,全身的“刺”瞬间立了起来!贾斯帕的情绪感知能力!他一定又感知到了她内心深处那些被拼命压抑的、混乱而痛苦的负面情绪浪潮!悲伤、恐惧、绝望、沉重的负罪感、对未来的迷茫……即使她表面上笑得再轻松,也无法完全掩盖心底那一片荒芜的焦土!这种无所遁形、连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都被轻易窥探的感觉,让她窒息!她的能力可以屏蔽爱德华的读心术,却无法完全阻隔贾斯帕这种对情绪能量本身的、仿佛本能般的敏锐感知!这让她感到极度的烦躁、不安和一种强烈的被侵犯感!她甚至因为这一瞬间的心神剧烈波动,手指控制不住地一颤,指尖力道一松,差点没拿稳手中沉甸甸的餐盘!
      “芙罗拉?你要点什么?今天的意大利面看起来不错。”贝拉拽了一下她的胳膊,指着前面的主食区问道,这才让芙罗拉猛地从那种被窥视的惊悸中回过神,餐盘险险拿稳。
      “我……我没什么胃口,就喝点热汤就好了,或者……就喝水吧。”芙罗拉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此刻心乱如麻,被贾斯帕的目光看得如坐针毡,一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甚至强烈地想要立刻逃离这个拥挤喧闹的餐厅,逃离贾斯帕那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令人不安的目光。
      贝拉担忧地看着她,仔细打量她的脸:“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一下子又变白了?比刚才还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放下餐盘,伸手就想去摸芙罗拉的额头。
      就在贝拉的手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芙罗拉几乎是本能地、不动声色地动用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能量,精确地控制了自己头部的局部毛细血管短暂扩张,并稍微加速了该区域的血液循环,使得体表温度略微升高,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低烧复发的假象。她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薄薄的红晕,呼吸也刻意放得稍微急促了些。
      “我……我好像有点头晕,胸口有点闷,可能……可能又复烧了……”芙罗拉顺势表现出虚弱的样子,声音也带上了点沙哑和无力,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有些站不稳,“贝拉,我想……我得去医务室休息一下,这里太闷了……”
      贝拉一摸她的额头,果然感觉有点烫手,再看她这副虚弱的样子,立刻紧张起来:“天哪,真的又烧起来了!肯定是刚才出来吹到冷风了!我送你去医务室!”她立刻对旁边的朋友们说道,语气焦急,“安吉拉,杰西卡,麻烦你们等会儿帮芙罗拉跟班纳先生请个假好吗?芙罗拉不舒服,我得送她去医务室看看。”
      迈克一听,立刻凑过来,满脸的担心和想要帮忙的急切:“要不要我背她去?或者我送你们去?我力气大,跑得快!”
      杰西卡推了他一把,虽然担心但也保持冷静:“你就别添乱了,贝拉送她去就行。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
      埃里克也关切地问:“贝拉,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医务室吧?也好有个照应。”
      贝拉摇摇头,语气虽然焦急却异常坚定:“不用了,谢谢你们。我会照顾好芙罗拉的。可能……可能下午的体育课我们也上不了了,如果芙罗拉情况不好,我可能得提前送她回家休息。反正我们都是坐我的车一起上下学的,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她考虑得很周到,已经想到了后续的安排。
      史蒂夫看着芙罗拉确实很不舒服、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红晕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红色的羊毛围巾,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围在了芙罗拉的脖子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声音很小但很真诚:“弗利同学,这个……你先围着吧,外面化雪,风大,可能有点冷……你、你什么时候方便还给我都可以,没、没关系的,不着急。”他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根本不敢看芙罗拉的眼睛,说完就立刻缩回了手,躲到了迈克身后。
      芙罗拉看着朋友们一张张写满关切的脸庞,感受着脖子上那条还带着少年体温和淡淡洗衣粉清香的柔软围巾,心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罪恶感。她知道装病欺骗这些真心关心自己的人是很懦弱、很糟糕的行为。尤其是想到今晚还要面对卡伦家的晚餐邀请,还要面对那个能看透她情绪的贾斯帕……但她此刻真的需要一点空间,需要暂时逃离那种被窥探内心的窒息感,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重新整理好纷乱的心绪,加固好内心摇摇欲坠的壁垒,做好再次面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让她能喘口气。她低垂下眼帘,避开朋友们真诚的目光,声音微弱地道:“谢谢……谢谢大家关心。我……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抱歉,又给大家添麻烦了……”然后,在贝拉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她低着头,离开了喧闹温暖的自助餐厅,朝着相对安静洁白的医务室走去。
      另一边,爱德华一直分神关注着芙罗拉这边的情况,没想到芙罗拉和贝拉会突然离开队伍。他看到那个叫史蒂夫的害羞男生居然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了芙罗拉的脖子上,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悦和烦躁,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冒犯了。他立刻集中精神,毫不费力地读取了安吉拉、杰西卡、埃里克、迈克以及史蒂夫的心声,瞬间明白了缘由——芙罗拉又“发烧”了,被贝拉送去医务室,可能还会提前回家。他心里一紧,立刻就知道芙罗拉根本没有真的生病!她肯定是又动用了某种他不了解的能力,人为地升高了自己的体温!而她突然这么做的原因……爱德华的目光锐利地转向对面餐桌的贾斯帕——肯定是贾斯帕的存在,他那无所不在的、仿佛情绪雷达般的感知,让芙罗拉感到极度不适和巨大的压力,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的逃避。
      贾斯帕显然也感觉到了爱德华投来的、带着担忧和明显指向性的情绪波动,他抬起头,平静地回视,用只有他们卡伦家成员能听清的极低音量问道:“爱德华,芙罗拉小姐怎么了?她的突然离开……似乎和我有关?”他其实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了芙罗拉离开前那股强烈的抗拒、焦虑和想要逃离的迫切情绪,那情绪浓烈得像黑色的潮水。
      爱德华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读取了她那些朋友的心声,她说自己不舒服,‘发烧’了,贝拉送她去医务室了,可能还会提前回家。但我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病。”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芙罗拉和贝拉离开的方向,语气肯定,“她请假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你,贾斯帕。她似乎……非常抗拒你的存在,抗拒你的疏导和安抚,抗拒到了宁可再次动用能力伪装生病、也要暂时避开你的地步。”他试图为芙罗拉解释,希望能让家人理解她的反应,“或许是因为她和你还不够熟悉,对你的能力感到强烈的不安和被侵犯感,所以反应才这么激烈。她是个边界感很强、也很警惕的人。”
      贾斯帕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失落和挫败:“我已经预料到她会有所抗拒,但没想到会抗拒到这种程度……宁可选择装病躲开我,也不愿意尝试接受帮助。”这让他对自己的能力和她内心所承受的痛苦都有了更深的、更无力的认知。
      罗莎莉立刻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音里充满嘲讽和不耐烦:“这个不可理喻的、麻烦的怪物!她以为靠她自己那点可怜的意志力,就能一直压制住那么庞大而黑暗的负面情绪?简直可笑!贾斯帕愿意帮她,是她的运气!是卡莱尔和我们家族的善意!她非但不感激接受,反而想着怎么逃避?像只胆小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谁知道她那些压抑的情绪哪天会像火山一样突然爆发出来,到时候失控的力量会引来什么样的关注和麻烦?甚至会连累我们所有人!”她对芙罗拉的反感和不信任根深蒂固,语气尖锐。
      埃美特看出爱德华的眼神因为罗莎莉的话而瞬间变得阴沉冰冷,赶紧打圆场,用他粗壮的手臂搂住罗莎莉的肩膀,用他惯有的、试图缓和气氛的憨厚语气说道:“嘿,亲爱的,别这么说嘛。也许……也许芙罗拉是以前遭遇过太大的伤害或者背叛,心里有很重的阴影,所以才这么不相信外人,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尤其是像贾斯帕这种能直接感知情绪的能力,可能会让她感到巨大的不安全和被侵犯感,就像……就像被人强行扒开了外壳,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那感觉肯定不好受。”他努力将心比心,甚至举了个例子,“就像你,罗莎莉,我听卡莱尔说过你刚转化那会儿,不也特别害怕被别人发现身份、感到焦虑和抗拒,不愿意接受帮助吗?她可能也是类似的心情。我们需要多一点耐心。”他试图用同理心来安抚罗莎莉。
      爱丽丝点了点头,支持埃美特的说法,她那双能预见未来碎片的大眼睛眨了眨,捕捉着空中飘忽不定的信息:“埃美特说得有道理。而且,”她看向贾斯帕,试图用积极的预言来安慰他,“我看了看贾斯帕的未来……虽然涉及到芙罗拉的部分还是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浓雾,但我能感觉到……芙罗拉最终会接受贾斯帕的帮助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但感觉不会等很久,也许……就是今晚?”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方向是积极的。
      爱德华听到爱丽丝的话,心里一动,接过话头,看向家人,尤其是对着依旧脸色不虞的罗莎莉解释道:“爱丽丝这点或许没看错。今晚我和芙罗拉有约,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入睡后,我们会一起外出,搜寻詹姆斯那三个流浪吸血鬼的行踪。这是之前为了应对共同威胁就说好的联盟行动。”
      他看了一眼罗莎莉瞬间变得极其不赞同、几乎要出声反对的表情,抢先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会非常非常小心,绝不会暴露行踪,安全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然后他看向贾斯帕,提出了一个建议,“等深夜行动结束后,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带她来家里。我已经给卡莱尔还有埃斯梅发过信息了,他们也知道了芙罗拉接受共进晚餐的邀请。到时候,贾斯帕,你可以再试着和芙罗拉沟通一下,也许在更私下、更放松的环境里,没有这么多外人,她会愿意心平气和地听你说,甚至……尝试接受你的帮助。”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可能成功的方案了。
      贾斯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他对爱德华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刻的洞察:“我会尝试和她沟通的,爱德华。但是……”他话锋一转,变得异常严肃,“我必须说,我能感觉到,芙罗拉小姐的问题根源在于她自身。她似乎在极力排斥和否定自身的某些部分,包括她所拥有的力量,甚至可能包括她的过去和来历。她一直在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抑,而不是疏导和接纳。就像试图用一道脆弱的堤坝去拦截汹涌的洪水。就算我的能力能暂时安抚和疏导她的情绪,但那就像是给一个不断漏水的容器加水,治标不治本。最关键的是要让她自己学会接受和面对真实的自己,与自身的痛苦和力量和解,否则……我担心长期下去,压抑的负能量不断累积,她迟早会彻底崩溃。外力能做的,终究有限。”他指出了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点,这远非简单的情绪疏导所能解决。
      贾斯帕的话,似乎意外地触动了罗莎莉内心某根被深深掩埋的弦。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过去——她被转化,不是出于浪漫或选择,而是因为她被她的未婚夫罗伊斯那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残忍地凌辱后丢弃在冰冷的街头,生命垂危,是卡莱尔发现并救了她,在那种情况下不得已才将她转化为吸血鬼,赋予了她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却也永远剥夺了她作为人类的未来。她曾经多么渴望成为一个普通的女人,拥有一个完整温馨的家庭,成为母亲,过着平凡却温暖的生活!但这一切美好的憧憬都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摧毁了。那么,这个红头发的女孩,她如此激烈地抗拒贾斯帕的帮助,如此排斥自己的不同和力量,是否也是因为……她同样在拼命地想要保护某种她视若珍宝的、普通的、属于人类的生活?甚至可能……她也经历过难以想象的巨大创伤和失去,才变得如此警惕和封闭?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罗莎莉坚硬的心防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缝。但她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反而用更加冷硬的语气说反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哼!我才不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会有这种想法!她就是个大麻烦,是个不可控的怪物!如果她不接受贾斯帕的帮助,任由情绪问题恶化,对她自己没好处,对我们谁都没好处!”可她闪烁的眼神和略微放缓、不再那么尖锐的语调,却泄露了内心的那一丝极细微的动摇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情绪。
      爱德华运用读心术,清晰地捕捉到了罗莎莉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关于自身过去的痛苦回忆和那一丝对芙罗拉可能遭遇的、极其短暂的共情。他知道这是她嘴硬心软的表现,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便没有再就这个问题与她争论,而是对贾斯帕说,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信心:“芙罗拉并非不通情理的人,她很聪明,也很坚强。只要用对方法,好好跟她沟通,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她想要保护的人。”
      然后,爱德华的思绪不知怎的,突然跳到了一个非常琐碎日常的细节上,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立刻察觉到的、过于个人化的关切:“不过……芙罗拉好像还没吃午饭?她刚才什么都没拿就走了……她会不会饿?”语气里的担忧自然而真切。
      爱丽丝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句话和其中蕴含的、与她哥哥平日性格不符的细腻情绪所吸引,忍不住又笑着调侃道,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哇哦,我们的小爱德华已经开始担心人家饿不饿了?心思都快飞到医务室去了?看来以后是不是都要开始听芙罗拉的话了呀?典型的‘妻管严’征兆哦!”
      爱德华下意识地就想直接否认“怎么可能!”,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排斥这个调侃,甚至……心里还隐隐有点担心芙罗拉在医务室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因为伪装发烧而真的感到些许不适?各种琐碎的、关于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这位活了近百年的吸血鬼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假装专注于盘子里根本没动过的食物。这种陌生而新奇的情绪体验,让他既困惑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心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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