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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碎时空的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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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初的佛罗里达,拉克罗斯镇的冬天依旧眷恋着阳光的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凉爽而非寒冷的气息,仿佛连季节都对这片土地格外宽容。才刚过新年的第二天,街道上行人稀疏,寒假的气氛让小镇显得更加宁静慵懒。芙罗拉·弗利穿着一件轻薄的浅蓝色外套和舒适的休闲长裤,推着她的单车,正与好友玛丽告别。
玛丽是个活泼的姑娘,棕色的短发下是一双灵动的棕色大眼睛,常年在阳光下奔跑让她拥有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和高挑矫健的身姿。她看着芙罗拉急切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嘿,芙罗拉,假期才刚开始呢,真的不再去我家玩一会儿吗?我哥新买了游戏碟!”
芙罗拉回过头,脸上洋溢着温暖而期待的笑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如同最纯净的翡翠。“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她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我得早点回去帮忙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玛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噢!天哪!是简阿姨的生日!我都忘了!难怪……”她上下打量着芙罗拉,眼神里充满了理解,“难怪你这几个月,连放假都在‘老地方快餐店’拼命打工!原来是为了给简阿姨买礼物!”
芙罗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嗯……是想送她点特别的。”
“快告诉我,是什么好东西?”玛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满脸的好奇,“是一条漂亮的裙子?还是一瓶高级香水?或者……?”
“你想知道?”芙罗拉俏皮地眨了眨眼,心形的脸蛋上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丰满的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保密!你自己猜吧!”
“嘿!太不够朋友了!”玛丽佯装生气地跺脚,但眼里全是笑意,“好吧好吧,快回去吧,代我向简阿姨说声生日快乐!告诉她,她做的蓝莓馅饼是世界第一!”
“我会的!明天见!”芙罗拉笑着道别,用力一蹬脚踏板,单车轻快地滑了出去,她苗条优雅的身影和那一头及腰的耀眼红发,成了这宁静小镇冬日午后最动人的风景。
17岁的芙罗拉·弗利在佛罗里达州阿拉楚阿县的这个偏僻小镇拉克罗斯长大,说是镇,其实更像个散落的村落,这里人口稀少,只有一百多人,彼此间都能叫出名字,环境优美,平静得几乎与世隔绝。芙罗拉在这里住了七年,从一个瑟缩着不肯说话的小女孩,长成了盖恩斯维尔中学无人不知的校花。
她是盖恩斯维尔中学毫无争议的校花,拥有一种令人屏息的、近乎不真实的美貌。及腰的红发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每一根发丝都带着自然的卷曲;皮肤白得像初雪,却又透着健康的粉晕;心形的脸蛋上,最惹眼的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弯弯,像盛着星光,不笑时又带着点懵懂的忧郁,总能让镇上的老人们心软。更难得的是她的身段,明明才十七岁,却已经有了少女独有的纤秾合度——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肩膀圆润,胸脯却饱满得恰到好处,穿简单的T恤都能显出柔和的曲线。
但小镇上的人们谈起她,称赞的不仅仅是她的美丽,更是她的品性——坚韧、早熟、善良。她不像有些青春期的孩子那样叛逆或浮躁,放学后总是准时回家,不是在自家的农场帮忙,就是在镇上的快餐店打工赚取零用,乖巧得让人心疼,仿佛她的世界围绕着那个小小的家和养父母转动。她从不和同龄的女孩们比裙子比化妆品,面对镇上男孩们或羞涩或直接的追求,也总是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似乎心里藏着远比同龄人更重的心事。她是埃里克和简·弗利夫妇的心头肉,是他们的骄傲和安慰。镇上的人都只知道她是个孤儿,十岁那年被好心的农场主夫妇收养,却无人知晓她真正的来历。
芙罗拉骑着车,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心中被一种简单而充盈的幸福填满。她朝着镇郊的家驶去,道路两旁逐渐被广阔的牧场取代。埃里克·弗利,她那有着棕发棕眼、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挺着啤酒肚却憨厚可靠的父亲,和简·斯旺,她那红短发、蓝眼睛、个子娇小、脸上点缀着几点雀斑、温柔似水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如同天使般降临在她黑暗的生命里。
她还记得,当时埃里克和简刚刚经历了丧女之痛,他们唯一的亲生女儿芙罗拉在一场车祸中不幸夭折。就在他们悲伤绝望的时候,在镇外荒僻的路边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她。
他们把她带回家,悉心照料,带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却令人困惑——她除了严重脱水、饥饿导致营养不良外,身上竟没有任何伤痕。刚醒来的她像一只受尽折磨的小兽,惊恐万分,拒绝任何人靠近,埃里克和简心疼不已,收留了她,并用他们早已逝去女儿的名字为她命名,将所有的爱转移到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身上。
起初,她极度排斥,不说话,不吃饭,夜里总在噩梦里尖叫,甚至好几次趁着埃里克和简睡着时试图逃跑,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心灵创伤。但最终,埃里克宽厚温暖的怀抱和简无微不至的关爱融化了她冰封的心。在这里,她第一次尝到了亲情的滋味,得到了一个家。他们以为她失去了十岁前的所有记忆,认为是巨大的创伤导致了她的封闭,因此更加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将她视若己出。
其实,芙罗拉并没有失忆。她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将那个黑暗的过去深深埋藏,她害怕那段过往会玷污这个来之不易的天堂,会连累这对善良的夫妇。她极度渴望并珍惜这平凡、平静、充满爱意的生活,她爱埃里克和简,胜过一切。为了维持这份幸福,她七年如一日地、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身体里那股汹涌而可怕的力量,努力扮演一个普通女孩的角色,一个乖巧的好女儿。
她有一个惊天秘密,一个足以让她被这个世界彻底排斥的秘密。她并非自然孕育而生,她是极端反变种人组织“X武器”打造出来的产物,一个用基因技术克隆出来的变种人。她没有名字,只有冷冰冰的编码:X-10。从有记忆起,她的世界就只有冰冷的实验室、无尽的测试和非人的折磨。她被当作武器培养,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戮。直到十岁那年,组织决定让她进行第一次实战——处决一名被捕的变种人。不知为何,在那片荒漠般的情感废墟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的、微弱却坚定的意志。她抗拒了命令,不愿成为杀戮机器。于是,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幼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摧毁了部分设施,拼死逃出了那个魔窟。
逃亡的路上充满艰辛,为了活下去,她翻捡过垃圾桶里发馊的食物,甚至不得不从野狗口中抢夺残羹剩饭。她一路躲藏,跌跌撞撞,最终筋疲力尽地倒在了佛罗里达这个最偏僻的角落——阿拉楚阿县的拉克罗斯镇郊外。是埃里克和简救了她,给了她名字和家。
这七年,对她而言是从地狱到天堂的救赎,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努力做一个正常的女孩,读书、打工、帮家里干活,甚至不敢去深入了解关于变种人的事情。她只在网络的角落里看到过一些零星的、过去的报道,关于X战警,关于变种人的兴衰,关于那些被称为“英雄”或“威胁”的存在。她也曾无意中看到过关于“凤凰女”琴·格雷的只言片语和模糊影像,那描述中毁天灭地的力量让她心惊胆战,那与她失控时爆发的能力何其相似!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萌芽——她很可能是用琴·格雷的基因克隆出来的产物。一个反变种人组织却利用最强大变种人的基因来制造武器对付变种人,这是何等的荒谬与残忍!
但这个念头让她恐惧,她用力把它压下去。她不想和X战警、和变种人的任何纷争扯上关系。她只想做芙罗拉·弗利,埃里克和简的普通女儿。这就足够了。她甚至规划好了未来,等到高中毕业,她要去读佛罗里达大学,学农业或者管理,然后回来帮助爸爸把农场经营得更好,赚钱让妈妈不用那么辛苦。她小心翼翼地规划着一个普通女孩的未来,一个充满阳光和青草芬芳的未来。
芙罗拉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小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条朴素却精致的心形银项链。她偷偷打开过无数次,心形吊坠里面,嵌着一张微小的照片,是埃里克搂着简,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无比开怀幸福。这是她用自己打工攒下的所有钱,加上之前省吃俭用存下的,所能买到的最好的礼物,代表着她的爱与感恩。她想着妈妈看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想着爸爸可能会偷偷抹眼泪,心里就被一种滚烫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家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自家牧场那片无垠的绿草地,几头花白的奶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踱步。那栋熟悉的、带着宽阔门廊的白色农舍映入眼帘——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院子里简妈妈最爱的佛罗里达栀子花在这个季节依然翠绿。然而,就在单车快要拐进家门前的碎石车道时,芙罗拉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太安静了。
这个时间,爸爸埃里克通常还在牧场里开着拖拉机铲草,引擎的轰鸣声能传得很远;妈妈简应该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收音机会放着轻快的乡村音乐,食物的香气会飘散出来。尤其是今天,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家里应该更热闹一些才对。
可是此刻,周围死寂得可怕。连平日里总是慵懒地趴在门廊台阶上打盹的老狗汤姆也不见了踪影。院子空荡荡的,她敏锐地注意到,几株栀子花像是被粗暴地踩倒了,松软的泥土地上,印着几个清晰而凌乱的、绝不属于家人的大脚印——那是军靴的印痕!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芙罗拉捏紧了单车刹车,警惕地环顾四周。就在她停下车的瞬间,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身材彪悍的男人如同鬼魅般从屋旁的橡树后闪出,一言不发,直接向她扑来,动作迅猛而专业,直取她的要害!
多年的压抑和刻意遗忘,也无法磨灭那些深植于骨髓的战斗本能。在恐惧袭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精神感应瞬间张开,捕捉到对方充满杀意的思维波动,身体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向后仰倒,险险避过抓向她喉咙的大手,同时修长的腿猛地向上踢出,精准地踢中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的闷哼,他手中的手枪脱手飞出!芙罗拉就地一滚,接住下落的手枪,没有任何犹豫,凭借着一丝精神感应的预判,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没入第一个再次扑来的男人的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就重重地向后倒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芙罗拉调转枪口,对准第二个手腕被折断、正痛苦蜷缩的男人,碧绿的眼眸里冰冷一片,没有丝毫少女应有的惊慌,只有一种深埋已久的、属于杀戮兵器的锐利和杀意。她的指尖微动,念动力即将汹涌而出,将这个威胁彻底撕碎——
“啧啧啧,真是精彩的表演,X-10。不愧是最完美的作品之一。”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男声从门廊方向传来。
芙罗拉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留着利落金色短发、穿着考究战术服的男人缓缓从屋里走出来。他有一双冰冷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绿色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芙罗拉,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艺术品。而更让芙罗拉浑身血液冻结的是——他身后,另外两名雇佣兵正粗暴地押着埃里克和简!
埃里克看起来挣扎过,他的棕发凌乱,嘴角破裂流着血,腹部的衣服上也有一个明显的鞋印,显然遭受过殴打。但他看到芙罗拉,立刻挣扎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焦急。简的红色短发也乱了,雀斑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在看到芙罗拉的一瞬间,她的蓝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失声喊道:“芙罗拉!快跑!别管我们!快跑啊!”
“妈妈!爸爸!”芙罗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手中的枪几乎要握不住。跑?她怎么可能抛下他们独自逃跑!
“放下枪,亲爱的。”金发男人,布莱登,慢条斯理地说,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但那双绿眼睛却毫无温度,“除非你想看着你的……呃,‘养父母’,是吗?想看着他们立刻脑袋开花。”
芙罗拉的手指僵硬了。她看着埃里克和简,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和担忧,那担忧甚至是对她的,她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冰冷杀意瞬间瓦解,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愤怒。为了父母的安全,她手指一松,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很好。”布莱登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手下将芙罗拉也控制住。两个雇佣兵立刻上前,粗鲁地反剪住她的双手。
布莱登走上前,绿色眼眸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令人不适的兴奋:“找了你好多年,X-10。一点蛛丝马迹追踪了七年,真是不容易。”他的目光扫过被粗暴押着的埃里克和简,语气里充满嘲讽和轻蔑,“看来你在这儿过得挺惬意,差点真把自己当普通人了?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玩这种过家家的温情游戏,有意思吗?你以为你能永远逃避你的命运?”
芙罗拉咬紧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碧绿的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痛苦的火焰,却不敢有任何异动。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埃里克尽管受伤,却依旧怒吼着,试图挣脱束缚,保护女儿的父爱让他毫无畏惧,“她不是什么X-10!她是我的女儿!芙罗拉·弗利!你们找错人了!放开她!”
布莱登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甚至懒得看埃里克一眼,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指。
押着埃里克的雇佣兵立刻狞笑着,一记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埃里克的腹部!
“呃啊!”埃里克痛苦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放开他!求求你们!”简发出绝望的哭喊,泪水奔涌而出。
“爸爸!”芙罗拉尖叫起来,奋力挣扎,却被身后的雇佣兵死死按住。“住手!不要伤害他!”
布莱登甩了甩手,重新看向芙罗拉,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那么,你自己说。你是谁?”
芙罗拉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看着痛苦的父亲和绝望的母亲,七年来的伪装和坚持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是X-10。放开他们,我跟你们走。求求你们!”
“芙罗拉!不!不要说!”简哭喊着,拼命想靠近芙罗拉,却被死死按住。
布莱登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但他显然并不满足。“哦?这就承认了?为了这两个……低等的普通人?”他慢悠悠地说,“光说可不行,得证明一下,让我看看组织最珍贵的资产之一,这些年来有没有生锈。来,像过去训练时那样……‘飞’一个给我看看。”他语气轻佻,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带着明显的侮辱和试探。
芙罗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感到体内那股被压抑了七年的力量正在疯狂地躁动,叫嚣着要冲破束缚,将眼前这个男人、将所有这些伤害她家人的人全都碾碎!但是,她不能。埃里克和简还在他们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毁灭的冲动。她集中精神,意念微动。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芙罗拉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力,脚尖轻轻离开了地面,缓缓上升,悬停在离地大约一英尺的空中。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微微飘拂,然后缓缓落下。刚一落地,旁边的雇佣兵就立刻上前,更加粗暴地扭住了她的胳膊,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太阳穴。她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布莱登,里面翻涌着屈辱、愤怒和冰冷的恨意。
布莱登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真正愉悦而贪婪的笑容,“非常好。完美的控制力。看来这七年你并没有完全浪费,反而学会了如何精细地掌控它?真是……令人惊喜的收获。”他舔了舔嘴唇,“组织会非常高兴的……”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芙罗拉动用能力时情绪的剧烈波动,或许是因为布莱登的注意力完全被芙罗拉吸引而稍有松懈,押着埃里克的那个雇佣兵手势微微松了一瞬——就这一瞬,被愤怒和保护女儿的意念驱动的埃里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束缚,这个平时憨厚老实的农场主,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低着头,用尽全力狠狠撞向布莱登!
“放开我女儿!”
一切发生得太快!
布莱登被撞得一个趔趄,本能地咒骂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抽出手枪,甚至没有瞄准,对着冲撞而来的庞大身躯扣动了扳机!
“砰!”
“爸爸!!!”
芙罗拉的尖叫声和枪声同时响起,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崩溃。
子弹精准地射穿了埃里克的胸膛。他高大的身体猛地一震,动作停滞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迅速洇开、不断扩大的一片刺目血红,然后又努力地想抬头看向芙罗拉,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她的名字,也许是一句叮嘱——但最终,所有的力气都随着涌出的血液流逝殆尽。他沉重地向前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红的血液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门廊上粗糙的木地板。
“埃里克!不——!”简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被雇佣兵强行架住,蓝色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悲痛。
芙罗拉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埃里克,看着那迅速蔓延开的、刺目的红色。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在急速离她远去,只剩下那片不断扩大的红,和她父亲逐渐失去生息的躯体。
爸爸……
那个会用胡茬扎她脸逗她笑的爸爸…… 那个手把手教她骑单车的爸爸…… 那个在她打工晚归时总是亮着门灯等她的爸爸…… 那个说她是上帝赐予他和简的第二个宝贝的爸爸……
死了。
为了保护她。
被她带来的灾难……杀死了。
七年来所有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所有压抑在心底对平凡的渴望,所有关于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都在这一声冰冷的枪响下,彻底粉碎,化为乌有!
布莱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懊恼弄出了人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埃里克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一堆碍事的垃圾,冷冰冰地吩咐手下:“把X-10带走!处理现场,清理干净!还有这个女人……”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因为极度悲痛而眼神空洞、几乎瘫软的简,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处理掉。”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以芙罗拉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芙罗拉喉咙里迸发出来,那不是悲伤,那是整个世界在眼前彻底崩塌毁灭的绝望嘶嚎!
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毁灭性的冲击波悍然扩散!按住她的两个雇佣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无形的巨手碾过,瞬间爆成了两团血雾!
布莱登和其余所有雇佣兵,甚至包括那些押着简的人,就像被一辆无形的巨型卡车以数百公里的时速正面撞击!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猛地掀飞出去,狠狠砸在房屋的外墙、木栅栏、甚至是停着的越野车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地密集响起,许多人还在半空就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芙罗拉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嗡嗡的低鸣。她那一头红色的长发疯狂舞动,仿佛有生命的火焰。她碧绿的眼睛里,所有的情感都已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虚无和狂暴。地面上的碎石、枪支、尸体……甚至整辆汽车,都开始剧烈震动,然后缓缓浮空!
她的能力,她苦苦压抑了七年的、属于琴·格雷的、毁灭性的力量,在她极致的悲痛和愤怒下,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彻底暴走!她只想毁掉眼前的一切!毁掉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世界!
她缓缓抬起手。
谷仓的金属顶棚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扭曲,然后猛地被掀飞上天!拖拉机和其他农具像孩子的玩具一样被轻易抓起,然后砸向那些挣扎着试图爬起或拿起武器的雇佣兵。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被重物砸落的闷响和爆炸声淹没。
布莱登吐着血,内脏显然受了重创,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不……这力量……报告里没说……停下!X-10!我命令你停下!你想被彻底销毁吗?!”
但他的声音如同投入暴风海的石子,瞬间消失无踪。芙罗拉根本听不见,或者说,她听见了,但那声音只是更加刺激了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已然崩断的弦。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穿透了毁灭的轰鸣,艰难地钻入她的意识。
“芙……芙罗拉……”
是简妈妈。
她被压在刚才的冲击下,虚弱不堪,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模糊,却依然努力地、充满无尽悲伤和爱意地望着她,发出微弱的呼喊:“芙罗拉……我的孩子……停下来……不要……不要变成怪物……”
简的声音让芙罗拉狂暴的精神力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源于简的、七年来的温暖记忆,试图将她从毁灭的边缘拉回一丝。
然而,这细微的呼唤也引起了另一个濒死雇佣兵的注意!倒在简附近的一个男人,眼中闪过疯狂的狠厉,挣扎着抬起掉落在手边的步枪,颤抖着瞄准了半空中的芙罗拉!
“不!”简看到了那黑黝黝的枪口,几乎是想也没想,她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用力推开了那个雇佣兵的胳膊!
“砰!”
枪声再次响起!却因为简的干扰而偏离了方向!子弹没有射向芙罗拉,却阴差阳错地、精准地射入了简的胸口!
简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血花,又缓缓抬起头,望向芙罗拉。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爱意的蓝色眼睛,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不舍,还有一丝恳求。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那口型依稀是:“活下去……”
然后,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
妈妈……简妈妈……那双蓝色的眼睛……那无声的“活下去”……
最后一丝维系着芙罗拉人性的纽带,彻底崩断了。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被吞噬,一股远比她以往所知的更庞大、更古老、更愤怒的力量从她灵魂深处咆哮着苏醒。视野被一片灼热的金红色淹没,那不再是眼睛看到的色彩,而是纯粹能量奔涌的具象。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房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玻璃窗齐齐炸裂!以她为中心,一个毁灭性的能量场急速扩张,所过之处,物质的结构开始崩解!雇佣兵们的尸体、武器、车辆甚至房屋的一部分,都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迅速化为灰烬!布莱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面对未知神祇般的极致恐惧,他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下一秒也被那金色的火焰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芙罗拉感觉自己正在无限上升,又无限下沉。她不再是芙罗拉·弗利,她是一个载体,一个通道,一个为毁灭而生的存在!在她身后,仿佛有一个由纯粹烈焰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凤凰虚影展开双翼,发出震彻灵魂的无声尖啸!
然后是极致的光,吞噬一切,和极致的暗,湮灭一切。
空间被强行扭曲折叠,时间失去了线性意义,仿佛被打碎的玻璃。
一切,最终归于死寂。仿佛连声音和光线都被那最后的爆发所吞噬。
……
冰冷。刺骨的冰冷。还有潮湿。
意识像是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碎片化的记忆画面如同缺氧的气泡般不断上浮、炸裂——埃里克爸爸温暖的笑容、简妈妈蓝莓馅饼的香甜、布莱登冰冷的绿眼睛、枪口的火光、刺目的血红、简妈妈那双盛满悲伤和担忧的蓝色眼睛、还有那毁灭一切的、金红色的火焰……
活下去……
剧烈的头痛让她呻吟出声,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陌生的、刷得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这是……哪里?
她没死?还是……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一间陈设简单得有些简陋的病房。一张铁架床,一个旧的木质床头柜,一把金属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印刷拙劣的风景画,画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压抑的森林。窗外的天色是阴沉的铅灰色,淅淅沥沥的冷雨不断敲打着玻璃窗,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这不是佛罗里达。佛罗里达没有这样阴冷潮湿的冬天,没有这样灰暗的天空,更没有这样令人窒息的雨。
这是哪里?
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爸爸……妈妈……他们不在了。被她害死了。
那些画面再次涌入脑海,心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她再次窒息。她想放声大哭,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没死。在那样的爆发之后,她竟然没死。她为什么没死?是了,她那该死的、被X武器组织改造出来的自愈能力正在缓慢地修复着身体的创伤,可心里那个被叫做“家”的窟窿,那个流淌着血与泪的巨大伤口,拿什么来填补?这能力此刻更像一种诅咒,一种对她苟活的讽刺。
巨大的恐惧、孤独和灭顶的负罪感将她彻底淹没。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场爆发最终带来了什么。世界变得陌生而冰冷。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打破了室内死寂的沉默。一个穿着警长制服、面容看起来有些严肃却带着关切神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看到芙罗拉睁着眼睛,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哦,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他走到床边,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小镇警察特有的朴实和一点点笨拙,“感觉怎么样?孩子。你昏迷了快一天了。医生说你就是有点脱力和轻微擦伤,真是万幸。”他试图让语气轻松点。
芙罗拉警惕地看着他,嘴唇干裂,发不出声音。警察?他是不是来抓她的?组织的人发现了?布莱登没死?无数的疑问和恐惧瞬间将她吞没,她甚至无法控制身体的轻微颤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警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和恐惧,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更柔和一些,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别害怕,孩子,我是查理·斯旺,福克斯镇的警察局长。你不是本地人吧?我们在镇外的森林公园里发现了你,你昏迷在路边,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我的同事把你送到了这里。福克斯综合医院。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里?你的……家人呢?”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福克斯?华盛顿州的那个福克斯?她怎么会在几千公里之外?! 那种力量的爆发……难道不仅仅是毁灭,还撕裂了空间?家人……这两个字像最锋利的刀,再次狠狠扎进她鲜血淋漓的心脏。她的家人,已经死了。就死在她的面前。因为她。
查理看着女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双空洞而盛满巨大悲伤与恐惧的绿色眼睛,以及那头即使毫无生气也依然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长发,心里不由得升起浓浓的、几乎让他这个硬汉也有些心软的怜悯。这女孩看起来不仅吓坏了,更像是经历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悲剧,整个人仿佛都被掏空了,灵魂支离破碎。他见过很多受害者,眼神里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破碎感,但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芙罗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剧烈的悲痛。X武器的人可能还在找她!这个警察……不能让他知道任何事!绝对不能!这个世界对变种人并不友善!不能相信任何人!如果被X武器找到,她会死,而且可能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就像埃里克和简一样……
她看着查理·斯旺那双温和的、带着关切的眼睛,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破碎的心里滋生。罪恶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但她别无选择。为了活下去,像妈妈最后希望的那样活下去……
她集中起最后残存的精神力,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那双碧绿的眼睛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金红色光芒极快地闪过。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清醒地使用能力去操控一个无辜的、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心里充满了自我厌恶的罪恶感,可她被逼到了绝境。
心灵感应如同无形的、细微至极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出,接触并开始编织。她没有粗暴地直接篡改或覆盖查理的记忆——那太危险,容易留下精神痕迹且对被操控者伤害巨大。她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巧妙地植入一些模糊的“线索”和“联想”——关于一个许多年未见、几乎失去联系、印象模糊的远房堂妹的印象,关于一场意外悲剧的模糊消息或道听途说,关于一个孤苦无依、需要投靠唯一亲戚的可怜孤女……她轻柔地引导着他的思维,让他自己“回忆”起并深信这些事情,仿佛这些都是被他暂时遗忘的真实记忆。
查理·斯旺忽然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模糊了一下,像电视机信号不良瞬间的雪花,一些原本绝不存在的画面和关联自然而然地、毫无障碍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噢,瞧我这记性,怎么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的恍然感和自责感:他想起自己似乎确实有一个远房的、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堂妹……对,好像叫简?很多年前嫁去了佛罗里达,后来随了夫姓叫弗利?……前阵子好像收到过一封含糊其辞的信或者一个语焉不详的电话留言?记不清了,但夫妇俩好像因为什么意外去世了……留下一个孤苦无依、无依无靠的女儿……名字是……对,是叫芙罗拉。这孩子一定是走投无路,鼓足了勇气,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来投奔自己这个唯一的、还算有点血缘联系的亲戚了,结果在路上遇到了麻烦,或者在阴森森的森林里迷路了才昏迷的……怪不得她看起来这么可怜,这么破碎,父母双亡,举目无亲,还经历了这种可怕的事情……我真是个粗心的混蛋,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查理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再看向芙罗拉时,那份公事公办的关切已经变成了真切的、带着浓重歉疚和沉重责任的怜悯与自责。他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这女孩那头醒目的红发和依稀的脸部轮廓,似乎真的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远房堂妹简·斯旺(他强化了这个印象)年轻时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噢……上帝……我想起来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深切的同情,“你看我这记性。真是……太对不起了。你是芙罗拉,对吗?芙罗拉·弗利?你妈妈是简·斯旺·弗利?她是我远房的堂妹……我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听到你父母的噩耗……”他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真诚的哀悼,“孩子,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吃了很多罪,一路找到这里来,还遇到这种事……别怕,别怕了。”
芙罗拉的心在滴血,利用他人善意和同情心的罪恶感如同冰冷肮脏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几乎想要呕吐。她艰难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滑落下来,浸湿了苍白的脸颊和单薄的枕头——这泪水一半是为了巩固这个可怜而必要的谎言表演,另一半,则是为所有永远失去的一切、为自己被迫进行的欺骗和亵渎而流的真实无尽的痛苦。
“别怕,孩子,别怕。”查理见状,更是心疼不已,连忙放下咖啡杯,有些笨拙地想安慰她,又似乎不知该如何下手,最后只是郑重地说,“既然你找到了我,我就不会不管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照顾你的。”他做出了承诺,一个基于被篡改现实的、沉重而温暖的承诺。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和些许尴尬,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子侧缝:“呃,事实上,我最近家里可能还会来个孩子……我的女儿,伊莎贝拉,她一直和她妈妈蕾妮在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生活,最近……嗯,也因为一些家庭变动,也要搬来福克斯和我一起居住了。希望……希望你们两个女孩能……能相处得好。”他似乎对即将面对两个青春期女孩的生活感到有些忐忑。
伊莎贝拉·斯旺。贝拉。芙罗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简妈妈的姓氏也是斯旺,这个伊莎贝拉,从被修改的记忆层面看,算是她的……表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微弱的、对同龄人的好奇,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和更深的负罪感——她将要欺骗的,不止一个人。
芙罗拉躺在冰冷坚硬的病床上,听着窗外福克斯镇特有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淅沥雨声,它们持续地、冰冷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令人压抑的节奏。身体依旧被虚弱和疼痛包裹,心更像是一个被彻底掏空、冰冷刺骨的巨大窟窿,里面呼啸着佛罗里达灼热的阳光、青草的芬芳、埃里克爽朗的笑声、简温暖的怀抱、以及鲜血的腥甜和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她失去了她的天堂,她的埃里克和简。她的双手沾满血腥(即使那是仇人的血)和欺骗。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被无尽雨水和浓密幽暗森林笼罩的冰冷小镇,用一个巨大的、建立在他人善意之上的谎言,为自己勉强争取到了一个脆弱、冰冷而摇摇欲坠的避难所。
而未来,还有一个名叫伊莎贝拉·斯旺的、素未谋面的“表姐”在等着她。
一切都天翻地覆,恍如隔世。过去的那个芙罗拉·弗利,那个在阳光下欢笑、在爱中成长的女孩,已经和她的父母一起,彻底地死在了那个充满生日期待、阳光温暖的佛罗里达午后。
现在从灰烬和绝望中活下来的,只是一个顶着同样名字、怀揣着巨大秘密和无尽伤痛、在绝望深渊与沉重罪恶感中挣扎求生的幽灵。
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痛苦、迷茫、恐惧、以及对未来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渺茫的希冀,死死地锁在心底最深处,用层层冰封起来。
活下去。
这是妈妈最后的话,是用生命传递的最终指令。
那么,她就必须活下去。
即使前路未知,即使黑暗笼罩,即使谎言筑成了她新的围墙,即使每一步都踩在自责的刀尖上。
雨,一直下。冰冷地、固执地敲打着窗户,仿佛在为她全然改变的、充满潮湿与阴影的、不可预测的命运,奏响低沉而压抑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