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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佩 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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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以寒躺在屋顶,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耳畔,前世死后的零星片段又漫了上来——四周是化不开的白茫茫,隐约有个身影与自己有几分相似,那人的声音很轻,却像刻在骨血里:“要好好活下去……”
记忆像玻璃碎片,拼不出前因后果,可“好好活下去”这五个字,成了她这一年多来,支撑着走过迷茫与消沉的唯一念想。
她闭上眼,将思绪拉回原主的过往。这些日子,原主的记忆已被她拼凑得七七八八,唯独一块空白,像被人刻意剜去,怎么也填不上。原主性子孤僻,向来以“天下第一孤高”自居,身份鲜少有人知晓,赵彦景与莫双儿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她昏迷的那些年——原主名下的产业,连带着情报站“览镜阁”,全靠这两人一手打理。早年间,这些本是他们三人共有的心血。后来一次调查任务,莫双儿险些殒命,赵彦景看清自己的心意,给原主留下一句“遗憾多因不敢爱”。便离开了,再次有她们消息事二人正忙着云游天下、积德行善,偌大的家业,就这么全交到了原主手上。
沐以寒想到这,忍不住扶额——果然还是逃不开“三人行,必有单身狗”的定律。
不过她也听街坊口中的闲言碎语,赵彦景与莫双儿云游时,做过不少行侠仗义之事:设粥棚济贫,走乡野施医,给作恶的山匪偷偷下过毒,也给贪赃的衙役灌过泻药。民间早就传开了他们的名头,江湖义士称二人为“阴阳医师”,她却觉得不够劲,私下给起了个“绝命医师”的名号,至于那两人乐不乐意,她不管,反正自己觉得够霸气。
“阿寒,又在琢磨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沐以寒侧头,见赵彦景拎着两壶酒,躺在她身边,酒壶递过来时,还带着点余温。她接过酒,指尖碰着微凉的瓷面,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夜空:“彦景兄,你看今晚的月亮……可真月亮啊。”
赵彦景白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打趣:“傻丫头说的什么胡话?看来双儿没说错,你这脑子,怕是真被当年的毒影响了。”
沐以寒心里咯噔一下,已老实,孩子再也不搞抽象了!
正懊恼着,耳边却传来赵彦景的轻笑,带着几分故意的模仿:“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的星星……也真星星啊。”
沐以寒一怔,随即忍不住弯了唇,方才的窘迫被这声调侃冲散,连带着晚风都带着轻快。
“跟你说件事,”赵彦景收了笑意,指尖摩挲着酒壶边缘,声音沉了些,“我和双儿商量过了,我们准备启程去南楚。大延的山川湖海,我们也差不多踏遍了。”
“这么快?”沐以寒捏着酒壶的手紧了紧,喃喃道。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失落,像被晚风卷走的桂花瓣,轻得抓不住,却又直直地落进心里,快得让她来不及掩饰,只能匆匆垂眸,将情绪压进眼底。
赵彦景看得分明,却没点破,只是将自己的酒壶往她那边凑了凑,声音放柔:“阿寒,自从你醒后,我就觉得你像变了个人。被忧郁掩埋也不在似从前那般意气风发,你身上藏着的心事,我和双儿虽猜不透,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最好的妹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影上,带着几分感慨,“这些年你一个人操持着‘览镜阁’,要是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不如跟我们一起行走江湖?这世上,总会有览镜阁,也总会有阁主,但我们只有彼此。”
沐以寒抬眸,对上赵彦景认真的眼神,那些没说出口的感激与酸涩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唇角一抹轻弯。她没说话,只是举起酒壶,朝他递了递,两人相视一笑——此刻无需多言,便已是“无声胜有声”。
一壶酒见了底,晚风添了几分凉意,沐以寒却觉得浑身燥热,索性翻身坐起,一跃跳下房檐,从院中取了长剑,迎着月光舞了起来。剑光映着月色,在地上洒下细碎的银影,赵彦景趴在屋顶上看着,笑着摇了摇头:“年轻真好啊……”
这话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轻响,莫双儿披着外衣走了出来。她没去打扰舞剑的沐以寒,只是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沐以寒身上,透过沐以寒缓缓移向屋顶的赵彦景,眼底满是感慨——有多久,他们三人没像今日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处了?
直到沐以寒收了剑,额角沁出薄汗,莫双儿才起身走过去,将一件玄色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声音带着关切:“阿寒,夜里风大,出了汗容易着凉,快回屋歇着吧。”说罢,她又抬头看向屋顶,从怀里摸出另一件月牙白披风,朝赵彦景扔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呆够了就滚下来!偷偷上来跟阿寒谈心不叫我,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大蠢驴!”
赵彦景接住披风,看着院下气鼓鼓的身影,心都快化了,忙不迭翻身跳下屋顶,凑到莫双儿身边,又是赔笑又是哄:“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叫上夫人。夜里风大,别气坏了身子,我们回屋说?”
“你还知道风大!”莫双儿哼了一声,却还是被他拉着往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熬了姜汤,你先给阿寒送一碗去,免得她着凉了。”
“知道啦夫人!”赵彦景忙应着,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嘴里还不忘拍马屁,“夫人最细心了,天下第一好夫人!”
莫双儿被逗得绷不住笑,轻轻踹了他一脚:“少油嘴滑舌!”
片刻后,赵彦景端着姜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沐以寒房门口,一边敲门一边护着碗沿,生怕撒出半点:“阿寒,咚咚咚……开门,给你送姜汤来了。”
“进来吧,彦景兄。”
门内传来应声,赵彦景推门进去,就见沐以寒正坐在桌前收拾包裹,桌上叠着几件衣物,还有个小巧的荷包。他将姜汤递过去:“双儿刚煮的,趁热喝。”
沐以寒接过碗,吹了吹热气,仰头一口闷了下去——过去一年,她天天被这两人逼着喝又苦又涩的中药,早就练出了“一口闷”的本领,但凡多喘口气,那股子冲劲就能让她吐-出来。
“咳咳……姜味也太浓了!”她吐了吐舌头,一个劲地“呸呸”,模样带着点孩子气。
赵彦景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丝帕,递到她面前:“对了阿寒,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这是当年我和双儿救你的时候,在你身边发现——你那时候攥得紧紧的,谁也掰不开。”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之前怕这东西会刺-激到你,让你想起不好的事,就一直替你收着。如今你状态好多了,也该还给你了。”
沐以寒伸手接过丝帕,轻轻展开——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佩,纹路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可就在看清玉佩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痛感漫开来,却怎么也想不起与此相关的半分记忆。
她捏着玉佩,指尖微微发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将它重新包好,放进了包裹里——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等回京后,总能查到些线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