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烟霞问讯

1、大婚

　　隆安三年，天子大婚，大赦天下。
　　长安街道上到处挂着红灯笼和红色绸缎，一片热闹喜庆的氛围，一支支衣着喜庆的队伍行走在大街上，走几步就洒一把铜钱，街道两旁的人们一边拾钱，一边说着吉祥话。
　　皇宫里也到处充斥着喜庆和热闹，目之所及都有着红色的装饰，太监宫女面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毕竟被赏了一年的俸禄，谁会不开心呢？
　　身着绯红婚服的顾昶站在太极殿门前，等待着皇后的卤簿。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等到稍近些后，训练整齐的仪仗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看着柳曜灵向自己走来，顾昶伸出手，牵住柳曜灵的手，二人携手走进殿内。
　　西阁内，一张雕螭红木大案横陈，案上陈设三牲、黍稷、酒樽，正中摆着一只铜簋，内盛炙猪肉——这便是“同牢”之礼的象征：自此夫妻同食，合为一家。
　　待二人落座,一旁的尚仪官高唱：“陛下、娘娘，请行祭礼！”。
　　顾昶取过案上酒爵，以手蘸酒，洒向地面——一祭天。柳曜灵紧随其后，动作不疾不徐——二祭地。二人同时举爵再洒——三祭祖宗。
　　每祭一次，便同食一口簋中猪肉。顾昶夹了一箸，放进口中细细咀嚼，余光中，柳曜灵也执箸进食，姿态端雅，没有半分差错。
　　礼成——请行合卺礼。”
　　尚宫奉上一只剖开的匏瓜，分成两半，各以金丝缠柄。内侍斟酒入瓢，琥珀色的酒液在烛下荡漾。
　　“请陛下与皇后，互换卺酒，各饮半卺，再合二卺为一。”
　　顾昶举瓢饮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微灼。她将剩下的半瓢递向柳曜灵，隔着垂旒，她看见她纤白的手指稳稳接过，广袖轻抬，掩面饮尽。
　　随即，柳曜灵也将她的半瓢递过来。顾昶接过，仰头饮尽。两瓢再递回尚宫手中，合在一起，用红丝缠绕系牢，置于案上。
　　至此，礼成。
　　随后，顾昶在尚仪官的指引下步入东侧偏殿，贴身内侍上前替她解下冕冠、玄衣、蔽膝、大带……沉重的礼服一层层褪去，换上绛红便服，玉簪束发，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西帷之内，柳曜灵正由女官服侍卸下凤冠、青绿深衣。沉重的礼冠取下时，她微微闭了闭眼，额间已被压出红痕。贴身侍女轻声问：“娘娘可要歇一歇？”
　　“不必。”柳曜灵声音轻而稳，“礼未成，怎可懈怠。”
　　她换上一袭藕荷色寝衣，长发散下，只以金环束住。女官将帐帷垂下，她便在帐中端坐等候。
　　东房内，内侍禀报：“陛下，皇后已入帐。”
　　顾昶起身，走向西阁，帷帐重重，烛影摇红。她在帐前驻足片刻，抬手掀开锦帐。
　　帐内，少女垂首端坐，烛光映在她侧脸上，眉目如画。此刻没了垂旒遮挡，顾昶才看清她的面容——并非倾国倾城的艳丽，却自有一种清冷端庄之美，眉如远山，眸若寒星。
　　“皇后。”她唤了一声。
　　柳曜灵抬眸，与她四目相对，随即起身，垂首行礼：“陛下。”
　　顾昶将她扶起，让她与自己一同坐下，道：“你我夫妻，何须如此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