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掇得一瞬月》祁远1号

1、坠崖

　　冰冷的北风夹带血沫的锈味，呛入辰戎的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片割开气管，带来一阵锐痛。
　　他身上的粗麻军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凝固的暗红血迹与新鲜的、尚且温热的猩红层层交叠，勾勒出他精悍而伤痕累累的躯干轮廓。一道深刻的刀伤从左胸延伸到右肋，皮肉外翻，淌着鲜血。
　　月从乌云中探出，洒下微光，他摸索着向前逃窜。密林暗淡，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那里面没有恐慌，只有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冷静与凶狠。
　　他不能死在这里。
　　怀中最里层贴身存放的那份薄薄绢布，像一团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口。那是用无数条命换来的、足以扭转边境战局、震动朝堂的关键情报，他必须带出去。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犬吠声、蛮族武士特有的呼喝声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咬着他不放。
　　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
　　辰戎猛地刹住脚步，碎石从他脚下滚落，久久听不到回音。他瞳孔骤缩。
　　眼前的地势骤然断裂，形成一道深邃的裂谷。这不是北地常见的缓坡，而是地壳撕裂形成的断崖，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谷底传来雷鸣般的轰响——是融雪汇成的激流，在黑夜里奔腾咆哮。
　　绝路。
　　追兵的火光已映亮了身后的树林，人影绰绰。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绝境反而逼出了他骨子里所有的悍勇与决断。回去是死，落入蛮族手中生不如死，情报亦将不保。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最后确认了一眼怀中情报的位置，死死按紧。
　　他猛地回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追兵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哑却充满嘲弄的轻笑。
　　在那些蛮兵惊愕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后，跃入那一片令人眩晕的黑暗之中。
　　失重感猛地攫住他，风声尖锐地刮过耳畔。
　　“砰——”
　　冰冷的河水以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拍散了他的意识，巨大的疼痛和寒意吞噬了他。最后的感觉，是身体被狂暴的暗流狠狠卷走，不受控制地撞向乱石，沉向无底的黑暗。
　　唯有那只手，至始至终，死死地护在胸前。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