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的代码诗》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4、迷雾微光 温曦茸因林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课桌上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如梦。深秋的阳光透过医学院老教室的玻璃窗，在空气中投下温暖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缓缓飞舞，宛如时光的碎金。温曦茸睫毛低垂，目光怔怔地落在黑板上的《内科学》板书，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在笔记本边缘划下一道道凌乱的线条，如同她此刻的心绪。

　　已经整整两周了。

　　林川嘉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两周前那个深夜的凌晨一点十七分：「最近项目遇到些棘手的问题，这几天可能要忙到很晚。你早点休息，别熬夜太晚。」后面跟着一个小狗疲惫打哈欠的表情。

　　起初她并未多想。她知道他所在的投行最近在忙一个生物制药企业的B轮融资，听他提过这个项目关系到与国外一家大型生物制药公司的合作，资质审查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穿着来不及熨帖的衬衫，下巴冒出的胡茬未来得及修剪，眼神疲惫却依然专注地坐在会议室里，与团队激烈讨论着每一个细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初。

　　可是，即便再忙，他以前总会抽空回一句「在开会」或者「晚点聊」。而现在，她上周六发去的那张校园里金灿灿的银杏大道照片，和那句带着试探的“林总，那么忙啊”，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试图说服自己理解。医院的老师们做大型手术时，也常常从早到晚，甚至直接住在值班室。也许他这个项目就是如此重要，或许她的信息被淹没在无数工作通知里……理智上她全都明白，可为什么心底还是泛起一阵闷闷的、难以言喻的失落？

　　教授在讲台上详细讲解着心肌梗死的诊断标准和治疗原则，温曦茸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屏幕，心里那丝不安逐渐蔓延。

　　「他是不是……厌倦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迅速否定。据她了解，林川嘉不是那样的人，他的教养和责任感不允许他做出如此失礼的事。可转念一想，他们才认识几个月，她真的了解他吗？

　　那难道是她的抑郁症让他感到压力了？可他明明知道后表现得那么理解和包容……

　　忽然，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想法击中了她——他是不是发现了她最初撒的谎？觉得他待自己真诚，自己却未能以诚相待，感到失望了？

　　她想起西山那天，他流畅地说出心脏听诊的要点；想起他偶尔对她“大一”课程表现出的过分了解；想起他每次听到她谈论学校生活时，那抹若有所思的眼神……

　　温曦茸猛地坐直了身子，课本从桌上滑落，“啪”的一声惊动了整个教室。教授不悦的目光扫过来，同桌梁欢欢赶紧帮她捡起书，低声问：“茸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如果林川嘉早就知道她隐瞒了真实年级和身份，却一直配合着她的表演，那现在的不联系，是不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离开。梁欢欢侧头看着依然呆坐的温曦茸，一脸促狭的笑：“想什么呢茸茸？这都发呆一上午了，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温曦茸愣了一瞬，赶忙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技能考试的事。”

　　“少来！”梁湘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刚才那表情，分明就是在想什么人。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交男朋友了？”

　　“怎么可能嘛。”温曦茸勉强笑了笑，收拾书包的动作却有些慌乱。

　　梁欢欢可不打算放过她，伸手就去挠她腰间的软肉：“还不说实话！我刚刚可是看到了，你盯着手机那个失落的小表情……”

　　温曦茸最怕痒，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团。这短暂的嬉闹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但当她独自一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时，那份不安又悄然浮现。她用力摇摇头，试图把纷乱的思绪甩开。

　　她点开手机，林川嘉的聊天窗口依然静悄悄的。他的朋友圈也没有任何更新——这在他忙碌时期倒是常态。

　　要不要再发条信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如果他真的在生她的气，频繁发信息只会让他更烦。如果他只是忙……那她也不该打扰。

　　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感到一阵熟悉的难受，胃部微微收紧，后背渗出冷汗，心率加快——这些都是抑郁症发作时的躯体症状。她深呼吸，试图用认知行为疗法中学到的方法安抚自己：不要灾难化想象，事实可能很简单，他只是忙得顾不上看手机而已。

　　可是……什么样的项目会让人连续两周完全与外界失联呢？她想起他曾经说过，这种涉及核心专利审查的项目往往需要高度保密。慢慢地，她平静下来，对自己说：没事的，他只是在忙。

　　许久，那颗浮躁的心慢慢静下来，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疲惫。她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可以让她安心的小窝。

　　回到住处，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下意识地在搜索框输入“亚楠投行”和“博爱生物制药B轮融资”。跳出来的新闻很少，只有几篇行业报道简单提及亚楠投行近期重点关注医疗健康领域。

　　她忽然想起林川嘉曾经随口提过，这种涉及生物医药公司的风投项目，尽职调查会格外严格。“特别是当他们的核心专利或临床试验数据存在疑点时，”他当时一边回邮件一边说，“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个数据点都经得起推敲，这关系到数亿资金的安全。”

　　温曦茸稍微安心了些，但那种被忽视的不适感依然萦绕心头。她轻声告诉自己：要控制情绪，这样的情绪波动对谁都不好。

　　第二天是技能考核日。温曦茸头昏脑胀地来到实训中心，换上洁白的白大褂，将听诊器挂在颈间。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她清醒了几分。模拟病房里各种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嘀嗒声，仿佛在等待着她的表现。

　　她需要依次通过心肺复苏、静脉穿刺、心电图判读等六个考站。这是实习前最后一次大规模技能考核，要求比以往更加严格。虽然状态不佳，但好在之前准备诊断学考试时就已经复习过这些考点，最近又巩固了一遍。

　　“下一位，温曦茸同学。”考官叫到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将关于林川嘉的思绪暂时压下，全身心投入到考核中。在模拟人面前跪下，确认环境安全，检查意识，呼救，开始胸外按压。“01、02、03……”她默数着节奏，忽然想起一个技巧——按照《最炫民族风》的节奏按压，正好能达到100-120次/分钟的标准频率。这个发现让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很好，按压深度和频率都很标准。”考官点头认可。

　　在静脉穿刺站，她熟练地系上止血带，戴上无菌手套，轻轻按压寻找血管，一针见血地命中贵要静脉。在心电图站，她迅速识别出房颤的典型表现：不规则的R-R间期，消失的P波，代之以f波。

　　每一项操作她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仿佛这些技能已经融入了她的肌肉记忆。只有在考核间隙，当她的目光无意间瞥到安静的手机时，才会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还在忙吗？

　　全部考核结束后，梁欢欢兴奋地跑过来：“茸茸，你太厉害了！我刚才听到考官们在夸你，说你的操作比有些刚进医院的住院医师还规范。”

　　温曦茸勉强笑了笑，接过梁欢欢递来的水杯。确实，她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这些成绩都是她一点一滴努力来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回到住处，她再次点开手机。依然没有新消息。

　　夜幕降临，温曦茸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芒为她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面前摊开着平时课堂记的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手机，缓慢而坚定地打字：

　　「林川嘉，如果你是因为我最初没有告诉你真实情况而生气，我可以理解。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无论你如何决定，都请告诉我一声好吗？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

　　她盯着屏幕看了良久，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无比脆弱，却又异常勇敢——敢于直面可能被拒绝的恐惧，敢于为自己的不坦诚承担责任。

　　信息发出后，依旧石沉大海，仿佛在深海中投下一颗石子，不见任何波澜。她不由得感到一阵失望，但转念一想，也许他还在忙吧。

　　她告诉自己，最近因为纠结林川嘉为什么不回信息，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按道理来说，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新鲜感过了不再联系也是常态。她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这样想着，她给自己打了一口气，在完成日常的医学知识复习后，打开电脑，接了一个制作医学PPT的私活（报酬400元），沉浸在一夜的忙碌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曦茸忙于工作、学习、复习、准备实习……渐渐地，她已经快要忘记林川嘉的存在了。

　　直到某个夜晚，温曦茸刚结束一天的学习，复习完功课，像往常一样接了两个PPT制作的私活。就在她还在完善最后五六页内容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那个久违的名字。

　　温曦茸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有些慌乱地划过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川嘉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抱歉，刚刚结束工作，才看到你的信息。项目有些难处理，审查核对花费了很多时间，我们整个团队被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集中封闭工作了一个月左右，所有对外通讯都被暂时切断了。”

　　刚从高强度工作中脱离的林川嘉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胡茬还留在脸上，更添几分疲惫。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让你担心了，是我的不对。你说……什么真实情况？”

　　温曦茸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一如她此刻忐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