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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5.8.23—2025.9.17   202 ...

  •   2025.8.23晴转小雨(热啊)
      我不是个有十足创意的人,我本想构思出个吸睛的点子来讲讲自己,可想来想去又觉得都很拙劣造作。
      回忆录是个伟大的叙述方式啊,落在冠顶的鸟雀证明自己的方式、不是去费力攀附无雀敢立的高压电线。
      2007年2月12日,其实我更习惯是2006年12月25日(阴历而已)。
      一个极其平常的冬日,好像有下雪,软的、白的、冷的。
      但我对此一无所知,只有奶奶知道那个傍晚我的啼哭究竟惊乱了几片雪花。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任谁也没从这串数字中瞧出什么端倪,但奶奶和护士却一致认为这是我有福气的象征。
      原因也很简单粗暴--因为我姓"武"(谐音同5)。
      可惜又可喜,认为我有福气的人,也是我人生中唯一给我带来福气的人。
      至于其它福气的缺席,就得追本溯源了。
      我爸爸是家里的老幺上头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而他也拥有老幺几乎标配的独有的宠爱。
      爸爸是家里3个孩子中唯一一个上高中的,高中都建在县里,所以爸爸理所当然地办了住宿。
      而高中后的第一次回家,我爸就顶着一头黄毛被奶奶赶出了家门(其实这里我爸的叛逆少年形象就已初显哈),委委屈屈地染黑后才从镇上畏畏缩缩地回了家。
      但之后,青春期的少年,难免地起了虚荣心和攀比心。
      奶奶发现别人一月都用不完的几百块生活费,爸爸却总是不够用,一问才知道爸爸经常请同学吃饭。
      节俭了一辈子的老太太,一气之下就不给爸爸生活费了,还放狠话让他别再上学了。
      而爸爸嘛,年轻,心比天高的,低头对当时的他而言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收拾东西就干脆地辍学南下了。
      如果是男、女频爽文,也许我爸就该"扶摇之上九万里",一举创建自己的商业帝国了。
      可惜,这是现实的三次元,是没有帝国的社会主义社会,是梦幻泡泡成型前混浊的肥皂水。
      南下没几个月奶奶就接到爸爸的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爸爸兴奋中却难掩焦躁的请求(其实更可能像命令)。
      他让奶奶给他打几千块钱并信誓旦旦地承诺年底能开着轿车回家。
      奶奶的学识和脚程都没迈出过县城的方圆,但她依旧敏锐地觉察到事情的蹊跷,直觉让她一天也不敢耽搁。
      电话挂断后的第二天,爷爷和二爷爷拿着一捆麻绳就登上了南方的火车。
      没错,他们把我爸从南方捆了回来。
      我以为的“绑”回来是指他们带爸爸回来时气愤情绪的具象化表达,直到奶奶语气激昂地指着院角蜷得像条蛇的绳子(已绿版)。
      我猜想爸爸怕不是犯了天条吧,愈发好奇地晃晃奶奶的手臂让她继续讲,她却显得有些难以开口似的,因为往下故事的走向涉及点CCTV—12的意思了。
      在我爸被打包回来后的一个夜黑风高
      的夜晚,他用平时修电闸的梯子翻出院墙,企图和一个女孩远走高飞。
      而那个女孩,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姑且称她为张女士吧。
      而在当时,她还有一层buff,那就是张经理——爸爸敢许诺轿车的底气来源。
      哎,你可能要以为这是白富美与穷小子的爱情故事,我当时也这么想,但奶奶的一声嗤笑直白地戳破所有浪漫的泡泡。
      “哎呦,啥经理呀,两个搞传销的还分上大小头了,唉…”
      传销,奶奶敢说出这两个字其实也是认为我不懂,可偏偏我小时候最爱看的就是普法栏目剧。
      于是,轻易地,我便定了父母的善恶。
      我的父母好像是坏人,成了懵懂的我晦莫如深的心事。
      但讲故事的奶奶并不知道我的心理,她只是一味地将故事线往下推进。
      我父母一起出逃没几天,我爸就又带着张女士回来了,张口就是要结婚。
      爷爷奶奶一开始不同意、但奶奶的理由我却有些不同意。
      张女士是单亲家庭,还有一对弟妹,姥姥姥爷离婚后,姥姥带着最小的小姨去了另一座城市。
      那年,张女士八岁;同年,姥爷疯了。
      奶奶说姥爷是个唱戏的,不知道为什么,戏子和疯子在大家眼中似乎有种隐晦的联系。 但在奶奶说出这个秘密前,我从未觉得姥爷不正常。
      的确,姥爷经常对着我喊张女士的名字,经常在我半夜起床上厕所时泄露出零星和家里狗狗的呓语,经常听不到我们的回应,将"“吃饭了”这几个字来来回回地喊,在嘴中将它们嚼烂得如同锅里的米粥。
      可在小孩眼中从未有过不正常的人,那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形态不的无点,正常与否,是大人教给我的分辨。
      故事讲完后,我学会了审视,我承认之后我与姥爷家看向姥爷佝偻背影的每一眼都不算温暖,但也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凉意的探究。
      但那是后话,奶奶继续说,姥爷他们村子里都传姥爷是在姥姥跟别人跑了之后疯的(事情的真假我现在难以求证)。
      而奶奶认为张女士从小没有母亲的教导,父亲下又是个疯子,爷爷奶奶还是个不管事的,所以觉得张女士的脾气秉性有些堪忧。
      再加上爸爸是被张女士拉进传销组织的奶奶对这段感情自然持反对意见。
      僵持了几天,这一对低配版未普法状态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再度逃跑了。
      但他们可不是热血上头打算亡命天涯,他们早有预谋,没到三个月,两人就揣着王牌回来了。
      也许有人能猜到,我就是那个王牌。是的,张女士怀孕了。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在山东,这样一个儒家重地面子大过天的地方,未婿先孕简直是逼婚的必杀技了。
      如你所料地,在07年春才夏初,一对连法法婚龄都不到的小夫妻静静地孕育了一个生命,热闹地举行了一个婚礼。
      北方多杨树,而秋天便是杨树叶的主场,尤其是在树、田遍布的乡村,干燥焦黄的杨叶是引火的不二选择。
      于是,秋冬间隙的农闲期,每日随风在树林里摇晃的不仅是婆娑的树影,还有妇女们脊背的的起伏。
      那个时候,张女士已经在村里待了一段时间,肚子也显怀了不少。
      但她不太愿意出门更少跟人交谈,奶奶觉得这样不太好,就借着搂杨叶的由头,让张女士跟看去林子里坐会,跟村里孃孃们聊聊天。
      而这样的一件事,在经年之后由张女士满腹牢骚下便扭曲成了奶奶在她怀孕的时候还让她下地搂杨叶干活,纯纯一个恶婆婆。
      那个冬雪夜后,我却并未迎来初生的第一个暖春。
      我出生后没多久,我父母两个没什么和积蓄的愣头青才后知后觉养育一个生命需要多少资本。
      看着日渐空出的奶粉罐,他们一狠心,让我我一咬牙。
      二十出头的他们再度南下,不满两岁的我也被迫断奶。
      他们去了南方打工,把我留在了北方,留在了那个一眠便能望到头的小村庄。
      但还好是那个小村庄,之后的年岁里,我和奶奶依偎着嗅了十八年的梧桐花香。
      我一直觉得自己对爱有很强的感知力,当然,不爱也是。
      但我不认为自己是个缺爱的人。相反,我是个常被爱包围着的人。
      奶奶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如此汹涌又如此沉默的爱,但我还是走火入魔般地去乞求母爱。
      我常常问自己,爱的种类真的那么重要吗?当爱被冠以母亲的名号后就真的如此宏伟迷人吗?
      如果不是,那我在张女士出轨后一次次的忍让去对奶奶他们的粉饰太平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不甘吗,抑或是那些病态的好奇吗。
      其实,我对母爱没有什么太多真切的感触,第一次感受到母爱甚至还得借他人之口。
      那时候奶奶告诉我,一开始我父母他们去外地打工的时候,张女士有一天回到出租屋就呆呆地坐着,灵魂出窍般地,之后突然间呜咽了一声,和我爸爸说:“海潮,我想闺女了。”
      就是那一滴薛定谔的泪,隔着时空,却将我死死砸进了愧疚和母爱的深渊。
      至于爸爸,我和他的关系一直都很僵,小的时候是不熟,甚至还有些畏惧。
      因为我爸其实长得挺凶的,脸很长,还戴着象征严肃的眼镜。
      他笑的时候,我觉得违和又恐怖,但他不笑的时候,我又觉得更恐怖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他在我眼里天生就是一个严肃的人吧。
      可当他们离婚之后,也是我上了高中后吧,当这个家中及剩下我们两人之后,我意识到,沉默不能一直充斥在这个家里,一个家不该由沉默构成。
      于是,十五岁的我如像突然有了一种责任,一种像成人一样缓和气氛的责任。
      我开始用戏谑的态度对待爸爸,用近似我对成年人间和谐关系的认知,去用调侃的方式消解父女关系十几年的僵硬,去消释爸爸心中那份牢不可摧的愧。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也不懂我这种自发的戏谑来自于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这种方式好像让我们都很舒服。
      但现在剖析到这儿,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们离婚后,好像家里的每个人都对我有了负罪惑和愧疚感以及心疼吧,这些却仅仅是因为我失去了母亲。
      此时我觉得自己也许又该感谢这些年母度的缺失,因为未曾拥有意味着我不会有被迫剥离的痛苦。
      但他们的反应却相当剧烈,好像是他们让我失去了母亲,好像我失去母亲之后就会从此走上悲剧人生,而他们都该为此背负些莫须有的责任与罪名。
      这种情绪在爸爸身上体现得最深,他觉得或者说他们大人都觉得没有妈妈的孩子很可怜,尽管我不只一次地否认这个说法,但他们总有些傲慢地认该这是我的伪装,而痛苦才我该有的本色。
      而那种沉重的,缰密的,密不透风的愧疚,整日整日地裹挟着爸爸,也裹扶着我们湮进沉默的苦海。
      我明白了戏谑背后的保护意味,我不想要他的愧疚,其实我也想要爸爸爱我,但这对于我们来说好像都很难。
      儿时,我们就没有相处;高中后,我们在学习与生活中各自忙碌,相处,难上加难。
      生活匆匆,我们没法在短时间内变得熟悉,但熟稔的状态用成人的方式却是可以走捷径的。
      你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沉重的现状积一段失败婚姻给一个小家庭的创伤。
      显然,沉默需要一点儿欢笑来打破,而我自发地承担了这个角色。
      我不想看爸爸对我愧疚,更不想看他痛苦。
      但同时,我也是为自己考虑,我不愿这么痛苦地活着。
      离婚后,每年年三十的夜晚都像梦魇,那几乎成了一年种我最恐惧的时刻。
      爸爸会将一年年的压力,一年年的愧疚就着年夜饭的酒吞下去,再伴着看晚小品的欢笑声用眼泪问我宣泄出来。
      他会在醉酒后请求和我单独聊聊,几近乞求但又满是强迫。
      我和他都的知肚明我无法拒绝倾听他的每场坦白局,因为这场谈话的主题只是我,他唯一的愧疚只有我。
      我明白,自己成了爸爸的苦难本身。
      他朝我倾诉哭泣,祈求我的原谅,嘲讽自己的无能。
      可是爸爸,我从未怪过你,我的愧疚比你更甚。作为那两年间帮张女士掩饰出轨事件的帮凶,我也在不断想请求你的原谅。
      我害怕看见你的愧疚,我也害怕看见你的苦难,因为我存在就意味着苦难无止,我有些无力。
      我也曾想过,也许我不存在了,你的苦难也就停止了。
      但我现在明白,我的不存在会给予你另一场颠覆性的苦难。
      人生的苦难好像没有休止符,就像爸爸,他的苦难都源于我,而他拥有这份苦难的本源是对我的爱。
      所以,人生无法摆脱苦难,是因为对爱的本能追逐让人们对此甘之如饴,因为爱是苦难的底色。
      2025.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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