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孤岛开始呼吸》讯逸

2、篮球赛

　　早自习的铃声如同精准的节拍器，准时敲响了菁英高中一天的序幕。

　　林渊踏入A班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半学生。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靠窗的那个位置——沈墨已经在那里了，姿态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书，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圣诞蔷薇冷香，像是主人无意张扬，却又无法完全掩盖自身的存在。

　　林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自己的座位，清新的青柠信息素随着他的步伐在空气中荡开涟漪，与那冷冽的花香悄然交织。

　　“早啊，同桌。”林渊放下书包，声音带着晨起的些许沙哑，却活力不减。

　　沈墨的笔尖停顿了半秒，极其轻微地颔首，算是回应，却没有抬头。他今天换了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夹上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标志，林渊认出那是一个以精密机械表闻名的瑞士品牌。

　　“新笔很漂亮。”林渊自然地称赞道，一边拿出自己的文具——一支看起来普通但流畅好用的中性笔，和那个已经还原的魔方。

　　这次，沈墨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手中的魔方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书本上，淡淡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进步。林渊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至少得到了两个字的回应，而不是昨天的单音节。

　　早自习的内容是英语单词默写。杨漪莲在讲台上念着中文，学生们低头快速书写。

　　林渊写得很快，写完后就百无聊赖地转着魔方，目光时不时瞟向旁边。沈墨的书写姿势非常标准，手指稳定，字迹清晰工整，速度极快，几乎是老师念完的同时就写完了答案。

　　默写结束，同桌交换批改。林渊主动伸手拿过沈墨的本子，将自己的推了过去。

　　沈墨看着推到面前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个潦草的笑脸图案，和他自己那个纯黑色、毫无装饰的硬壳本形成鲜明对比。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拿起红笔。

　　批改过程安静而高效。沈墨的答案全对，字迹漂亮得像印刷体。林渊的也全对，字迹虽略显不羁却自成一格，力透纸背。

　　“全对。”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林渊笑着接过沈墨递回来的本子：“看来我们在学习上确实很有共同语言。”

　　沈墨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的本子收回，仔细地放回桌面的固定位置。

　　第一节课是数学。何建国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综合题，步骤繁琐，需要极强的逻辑思维。

　　“……所以这里需要用到辅助角公式，然后……”

　　“老师，可以用复数坐标法吗？”林渊突然举手发言，打断了何老师的讲解，“设单位圆上的点，直接转换到复平面，计算模长和辐角，应该能简化三步左右的过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何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思考了几秒，眼睛一亮：“林渊同学的方法确实更简洁！没想到你对复数的应用这么熟练。”

　　“北城一中的老师比较喜欢这种思路。”林渊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身旁。

　　沈墨依旧看着黑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渊注意到他的笔尖在草稿纸的角落快速写下了一个复数公式，又轻轻划掉——他显然也想到了这种方法，只是没有说出来。

　　下课铃响，何老师刚离开，林渊就转向沈墨：“你也想到了，对吧？用复数的方法。”

　　沈墨整理着笔记，头也不抬：“嗯。”

　　“那怎么不说？” “没必要。”

　　林渊挑眉：“展示自己的能力怎么没必要？说不定能帮到其他同学呢？”

　　沈墨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我已经会了。其他人的理解速度，不是我的责任。”他的语气没有傲慢，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和进度，无意于扮演指导者的角色。

　　林渊怔了一下，忽然笑了：“你真是我见过最诚实又最自私的优等生。”

　　沈墨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深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没再回应，而是拿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开始做起来，明显结束了对话。

　　课间休息，教室里热闹起来。季燃和江旭白走过来找林渊。

　　“可以啊兄弟，第一天就敢打断老何讲课！”季燃拍拍林渊的肩，“不过那方法确实漂亮。”

　　“还行吧，基础操作。”林渊笑着，目光却仍若有若无地飘向身边的沈墨。那人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中，对外界的喧闹充耳不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看什么呢？”季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道，“别看了，沈大学霸课间从不社交。不是学习就是去老师办公室问题。”

　　果然，几分钟后，沈墨合上书，起身离开了教室，方向确实是教师办公室。

　　“他一直这样？”林渊问道。

　　“一直这样。”江旭白点头，“高效得不像人类。”

　　第二节是语文课。张丽是一位气质温婉的Beta女性，今天讲解的是李商隐的《锦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张老师声情并茂地朗诵着，讲解着诗句中的惆怅与追忆之情。

　　大多数学生都在认真听讲，但也不乏偷偷做其他科作业的。林渊注意到，沈墨虽然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但眼神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深蓝色钢笔的笔身。

　　当张老师讲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时，沈墨的笔尖停顿了，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那一刻，他周身那种冰冷的距离感消散了一些，流露出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怅惘。

　　圣诞蔷薇的冷香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许，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林渊的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季燃说的——沈墨的Omega父亲去世了。这首诗，是不是触动了他什么？

　　鬼使神差地，林渊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快速写了几个字，折起来，趁着张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轻轻放到了沈墨的笔袋旁边。

　　沈墨被这个小动作拉回现实，他看了一眼那张折叠的小纸条，又看了一眼林渊。林渊朝他眨了眨眼。

　　犹豫了几秒，沈墨修长的手指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诗不错，但有点伤感的过分了，不如看看窗外那棵歪脖子树，长得挺有喜剧天赋的 ?”

　　沈墨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窗外，确实有一棵树的形状长得有些滑稽。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几乎不能称之为笑，但那瞬间缓和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林渊的眼睛。

　　沈墨没有回复纸条，也没有再看林渊，只是将那张纸条夹进了语文书里，然后继续听课。但林渊注意到，他没有再走神。

　　午餐时间，沈墨果然又是一个人去了食堂。林渊再次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这次季燃和江旭白也一起，美其名曰“带新同学熟悉环境”。

　　沈墨依旧选择了角落的位置，餐盘里的食物依旧精致而适量。当林渊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时，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尝尝？”林渊自然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作势要放到沈墨盘子里。

　　沈墨迅速而优雅地将自己的餐盘往后挪了少许：“我自己有。”

　　“好吧。”林渊从善如流地把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说真的，你每天吃这么少，不饿吗？下午还有体育课呢。”

　　“足够了。”沈墨回答，开始安静进食，姿态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而不是嘈杂的学校食堂。

　　季燃和江旭白也坐了下来，气氛稍微活跃了些。季燃是个话痨，很快就开始讲年级里的趣事，江旭白偶尔补充几句，林渊笑着应和。沈墨虽然不参与谈话，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仿佛他们是背景音。

　　直到季燃提到下周的班级篮球赛。

　　“老规矩，抽签分组对抗，”季燃说着，看向林渊和沈墨，“你俩肯定是我们队的主力了。去年沈墨可是把我们打爆了。”

　　沈墨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说：“今年也会。”

　　林渊挑眉，青柠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挑衅：“这么自信？说不定今年有变数呢？”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沈墨。

　　沈墨终于正眼看他，圣诞蔷薇的气息也微微扬起，带着冷冽的锋芒：“你可以试试。”

　　这一刻，空气里两种顶级Alpha的信息素再次无声碰撞，青柠的清新活跃与圣诞蔷薇的冷冽高贵交织，引得周围几桌的Omega都不自觉地看过来。

　　“哇哦，”季燃夸张地扇了扇风，“火药味十足啊。我喜欢！”

　　江旭白无奈地摇摇头：“吃饭吧，你们两个。”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是以篮球训练为主，为下周的比赛做准备。热身过后，体育老师将大家分成两组进行对抗练习。

　　巧合又不巧合地，林渊和沈墨分在了对立组。

　　“看来现在就能试试了。”林渊运着球，对面前的沈墨咧嘴一笑，青柠的气息在运动中变得格外清新有力，充满了竞争意味。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压低身体，专注地盯着林渊手中的球，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圣诞蔷薇的冷香也变得极具攻击性，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林渊率先发起进攻，他速度快，变向灵活，试图从右侧突破。但沈墨的防守如同铜墙铁壁，预判精准，脚步移动极快，始终牢牢卡住位置。

　　几次尝试未果，林渊突然一个急停后撤步，跳投！沈墨几乎同时跃起，修长的手指堪堪擦过篮球边缘。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砰！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可惜。”沈墨落地，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再来。”林渊眼中的斗志更盛。

　　攻防转换，沈墨持球。他的风格与林渊完全不同，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个运球、传球、突破都简洁高效到了极致，带着一种冷感的美学。他用一个逼真的假动作骗过林渊的重心，轻松上篮得分。

　　“好球！”连体育老师都忍不住喝彩。

　　林渊喘着气，看着沈墨转身回防的背影，那人甚至连呼吸都依旧平稳。挫败感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被激起的强烈好胜心和对这个对手的浓厚兴趣。

　　接下来的对抗越发激烈。两人像是棋逢对手，每一次对位都充满了张力。青柠与圣诞蔷薇的信息素在球场上激烈碰撞，又奇异地交织，让其他同学都不自觉地避开他们的区域。

　　在一次争抢篮板时，林渊跳得稍早，落地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

　　——抓住了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腕。

　　是沈墨。他几乎在林渊失衡的瞬间就伸手拉了他一把，助他稳住了身形。

　　两人都愣了一下。林渊的手还紧紧抓着沈墨的手腕，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有力的脉搏和微凉的体温。沈墨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扣住了林渊的手臂，防止他摔倒。

　　短暂的肢体接触中，信息素前所未有地近距离交融。青柠的清新热烈毫无保留地冲击着沈墨的感官，而圣诞蔷薇的冷冽高贵也深深地沁入林渊的呼吸。

　　时间仿佛慢了片刻。

　　林渊先反应过来，松开手，咧嘴一笑：“谢了。”

　　沈墨也迅速收回手，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只有耳根似乎微微泛红，不知是运动所致还是其他原因。“注意脚下。”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跑开继续比赛。

　　但林渊敏锐地捕捉到，沈墨离开的步伐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训练结束后，大家汗流浃背地走向更衣室。林渊自然地走到沈墨身边：“刚才那个拉杆上篮很漂亮，怎么练的？”

　　沈墨正用毛巾擦着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渊会继续讨论技术问题。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核心力量和腕部控制。你的爆发力很好，但起跳时机可以更精准。”

　　这大概是今天沈墨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而且是主动给出的技术建议。

　　“怎么精准？”林渊追问，青柠的气息因为运动和后期的友好交流而变得柔和明亮。

　　沈墨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他是否真的在虚心请教。“观察对手的重心变化，而不是只看球。”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预判，而不是反应。”

　　林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下次试试。”

　　走到更衣室门口，沈墨却没有进去。“我回教室。”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不洗澡？”林渊惊讶地问。他注意到沈墨虽然出了汗，但圣诞蔷薇的冷香依旧清晰，并不难闻，反而混合着汗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略带辛辣的性感气息。

　　“回家洗。”沈墨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挺拔而孤直。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所以他宁愿忍受轻微的不适也要回家？是洁癖，还是不喜欢公共更衣室的环境？

　　冲洗完毕换好衣服，林渊和季燃、江旭白一起往回走。

　　“怎么样，感受到沈大学霸的威力了吧？”季燃笑道，“无论是学习还是打球，都碾压凡人。”

　　“确实厉害。”林渊由衷地说，随即又勾起嘴角，“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你真是杠上他了？”江旭白问。

　　“怎么能叫杠呢？”林渊一脸无辜，“这叫英雄惜英雄，高手之间的相互吸引。”

　　季燃爆笑：“得了吧你，我看你就是看上人家了！”

　　林渊但笑不语，目光扫过走廊窗外，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沈墨正拉开车门坐进去，侧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依旧没什么表情。

　　放学时分，夕阳给教学楼镀上一层暖金色。林渊收拾好书包，发现桌角多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他挑眉，打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干净利落的字迹，和他今天批改默写时看到的字迹一模一样：

　　“歪脖子树的确很有喜剧天赋。”

　　没有落款。

　　林渊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青柠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变得愉悦而明亮，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侧目。

　　他小心地将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吹着口哨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