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星》穗时隅

2、第 2 章

　　“我们江陵一中的学生就是要有干劲和拼劲，我们这学期要学的东西很多，你们这一年努努力，等明年高三就轻松了……”
　　江陵一中是重点高中，一共分了三个层次的班级，火箭班二十一班在顶楼单独一层，也就是二十四班的楼上，二十二到二十四班是重点班，剩下就是普通班，从一楼往上排。
　　张建军在讲台上絮絮叨叨一大堆，蒋朝旭趴在桌子上听久了，睡意袭来，一头栽在课本里睡着了。
　　等再次睁眼时班里只剩下后排零星几个在打游戏，他迷迷糊糊站起身往后门走，怀里却被塞了一盒早餐奶。
　　抬眼看是林昭序，二十四班的学习委员，手机店里的常客。

　　蒋朝旭沉默良久，“你手机又坏了？”
　　“我靠，东西还我。“
　　林昭序气呼呼作势要拿回东西，被蒋朝旭眼疾手快躲开了，他掂了掂手里的奶，露出新学期第一个笑容，“谢了。”
　　少年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狭长的眸子弯起来，林昭序脸不由泛起了红晕。
　　旁边的姜宇打团战输了，把手机扔给了林昭序，在一圈人骂爹的声音里怼了怼他的胳膊，“欸，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怎么不给我送？”
　　林昭序看着屏幕里的水晶爆炸，气的拍在姜宇脑门上，“菜鸡，下次不准碰我手机。”
　　周围人看见了站着的蒋朝旭，八卦之心燃起，没了打游戏的心思，扔了手机凑过来，有人调侃他，“小旭，你是炸谢停星太奶被人追到这了吗？”
　　一句话使得气氛变得沉寂，姜宇立马捂住那人的嘴，“你看这死孩子打游戏气疯了开始说胡话了都。”
　　说完把桌上的手机塞进他怀里，按住他肩膀把人转了个方向，“玩你的游戏去。”
　　看着周围人亮晶晶的眼好似嗷嗷待哺的小兽们，身长脖子想要吃到新鲜美味的瓜，蒋朝旭无力地闭了闭眼，正要锤人，想到什么突然开口：“他还会打架？”
　　“啊，你说谁啊？”
　　说到这个，百事通陆明澈咳了声，“你说谢停星啊，他上学期被人拉去旁观打架了。”
　　谢停星原本在楼上，蒋朝旭之前也在，不过上学期因为考试考砸了就被刷下来了。
　　姜宇扶额，“不是，这有什么？”
　　“不是吧？多大事啊罚这么重，那可是年级第一啊，年级部就把他扔下来了？”
　　“打的是隔壁高中校长的儿子。”
　　“……”
　　林昭序挠头，“这也不应该啊，谢停星家里不是挺有钱，还是年一。”
　　陆明澈突然低声，“听小道消息，他妈当时来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好像扇了谢停星一巴掌，就没管这事。”
　　蒋朝旭掀起眼皮， “亲生的？”
　　陆明澈声音压的更低了，“他爸好像还有个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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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朝旭去了高二物理组的办公室，果不其然，张建军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蒋朝旭叹了口气，面无表情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张建军摘下耳机，喝了口水，咂吧两下嘴，“你想和谁坐？”
　　“许知鸢。”
　　“不行，上学期你和她坐成绩都退步成什么样了？你和谢同学坐在一起促进一下学习不好么？”
　　“不熟，我怕生。”
　　张建军噎了一下，虽然他是个开明的老师，但还是委婉的开了口，“你们这个年纪对异性有点感情很正常，但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蒋朝旭眼角抽了抽，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许知鸢是我表姐，亲表姐。”
　　张建军呛了口水，咳嗽着摆了摆手说：“那也不行，等你什么时候把分数提上去什么时候换座位。况且谢同学就待一个月，正好你和他多学习学习。”
　　蒋朝旭咬牙，
　　“可以，但我要坐后排，姜宇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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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话成功将他堵了回去，气的蒋朝旭睡了一下午。等到放学，他急着去送手机，和姜宇许知鸢打了招呼提前走了。

　　江陵一中是有晚自习的，不过蒋朝旭还算幸运，遇见了个好说话的张建军，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请了假。

　　等忙完店里的事，姜宇和许知鸢正好下了晚自习，蒋朝旭给他们买了关东煮。
　　姜宇把小桌撑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他往嘴里塞了个福袋，烫的呲牙咧嘴，乱叫起来。许知鸢垂头丧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里面的魔芋丝。
　　听到许知鸢小声抱怨，蒋朝旭放下手机，轻声说：“我和老张说了，明天姜宇坐讲台另一边。”
　　许知鸢眼睛亮了。
　　姜宇满脸问号，“不是，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倒数第二也需要去进修。”
　　“那谢停星呢？”
　　“……”
　　没听到蒋朝旭的回答，姜宇疑惑抬头，发现谢停星本人在，吓得把头又重新埋进关东煮里，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他。
　　少年还是面无表情，不过今天他脸上多了五指印，白皙的皮肤将五指印衬得刺眼。
　　蒋朝旭放下二郎腿站起身，皱了皱眉，尽管跟他闹得不愉快，但见人这样，他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耐着性子问：“手机怎么了？”
　　谢停星抓住他拿手套的手，“化学练习册还有吗？”

　　他的手很凉，身上的烟味似乎更浓了，吓得蒋朝旭闪电般收回手。
　　他还敢提练习册的事？
　　蒋朝旭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没有了，就那一份，当我这批发厂？”
　　谢停星用鼻音嗯了声，垂下眼眸，“我喜欢后排的空气。”
　　不是，谁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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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朝旭又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抬眼轻嗤一声，“你们在给脸部做SPA？人都走远了。”
　　两个人终于从饭里抬起头，姜宇呼出一口气，“
　　我靠吓死我了，这都能遇见？……不会他就是那个50元买一本练习册的傻叉啊？”

　　“我就说总有傻子会买吧，早知道多在普通班进点了。”
　　许知鸢弱弱开口：“他是被人打了吗？”
　　姜宇摸了摸下巴，“应该是他那个妈，毕竟家里还有个私生子要争家产呢，那老女人能不急？”

　　蒋朝旭困的睁不开眼睛，没心思听他们掰扯，捧起旁边的《修手机的一百种技巧》盖在脸上，却没再听见两人说话。
　　他肩膀被人戳了戳，脸上的书随之掉落，半眯着眼，任由书本和旁边人折腾。
　　“小旭，你到底怎么他了，他怎么跟鬼一样缠着你。”
　　蒋朝旭打了个哈欠，“谁知道，可能长期被他妈压迫精神有问题吧。”
　　“那也不能……你怎么又睡了困成这样？”
　　蒋朝旭闭着眼睛，比了个二，“昨晚两点上床。”
　　“你也不行啊，我昨晚打游戏一直到四点才睡。”
　　许知鸢捏紧签子，“蒋朝旭，身体最重要，有什么困难的，你还有我们。”
　　“诶，鸢子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呢？我比他睡的还晚。”
　　“机不可失”手机店以前是许父买下的，蒋朝旭在打下手，直到上学期中途刷下来，有了许多可支配时间，而许父因为工作上的缘故被调离了江陵，手机店的重担落在了蒋朝旭身上，为此还找了个师傅帮忙。
　　蒋朝旭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是谢停星身上的烟味太冲了。熏的我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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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出租屋，蒋朝旭洗完澡瘫在床上，累了一天，闭上眼睛有种灵魂回到身体的踏实感，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蒋朝旭猛的惊醒，他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撩起头发，看了看手机。
　　凌晨两点。
　　蒋朝旭起来去客厅接了杯水，动作迟钝了两秒。
　　他莫名想起了谢停星脸上的巴掌印，端着杯子的手停在空中。
　　杯里的水摇摇晃晃，又逐渐沉寂下去，蒋朝旭很烦，点开手机发帖询问如何让一个讨厌的人自己乖乖滚蛋。
　　评论区里跟开寺庙了一样，都是什么以和为贵，风平浪静当演员什么的，有一条帖子吸引了蒋朝旭的注意。
　　。：干脆天天吵架撕破脸，别动手，就闹，闹到班主任觉得你烦给你们换座位。
　　借钱拉黑：吵架不会啊，我是有素质的文明人。
　　。：干损事呗，讲卷子时偷卷子，偷作文全班浏览，闹腾几天绝对滚。
　　借钱拉黑：这不是霸凌吗？
　　。：以和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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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蒋朝旭踏着早读铃进了教室。姜宇已经换好了位置，蒋朝旭将书包甩在桌子上，将脸埋进去，没了姜宇的吵闹，蒋朝旭睡熟了。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戳他，蒋朝旭烦躁地眯开一条缝，时绛拿着卷成一圈的书拧眉，“昨天去地里干活了这么累，你要不要去讲台上睡？”
　　时绛是二十四班和二十三班的语文老师，是个年轻人，班里学生都很喜欢她，上课的氛围也很轻松。
　　蒋朝旭顿时清醒了，从桌兜里掏出一本书站起身，发现全班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儿，他脸皮薄，羞得脸都埋进书里了。
　　从谢停星视角看，他耳朵尖红了。
　　时绛剜了他一眼，“书都拿错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还是不想学语文了？”
　　蒋朝旭低头一看是物理，东翻西翻还是没找到语文书。

　　时绛没等他，走上讲台，拍了拍手让他们停下来，“今天上第一课，你们提前预习一下。”
　　陆明澈笑嘻嘻地说：“老师，我背《论语十二章》行不行？”
　　时绛看了他一眼，“可以啊，提前背不至于考试前焦头烂额去搜什么重点词句的。”她敲了敲讲台，“等会过来我随机抽查看你们的预习成果怎么样。”又指了指蒋朝旭，“尤其是你，蒋朝旭，等会我就第一个问你。”

　　此时蒋朝旭还在拿上学期课本佯装在认真读书，乖巧点头目送时绛去了二十三班，转眼就趴在桌子上睡个昏天黑地。
　　时绛在二十四班没什么威信，人一走班里就懒散了起来，有蒋朝旭开头，大家都坐了下来，谢停星随波逐流，拿起笔开始梳理知识点。
　　猛然手一抖，刚写好的东西被拉了一条线，啧了一声转头看见一个后脑勺朝自己蛄涌过来。
　　蒋朝旭出门很急，头上还有翘起来的毛，谢停星盯着看了一会，毫不留情地拽了一把他的头发。

　　蒋朝旭吃痛一声撑着课桌起来，看着谢停星的死人脸，刚想闹就被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睡我怀里得了。”
　　“……”
　　蒋朝旭看着被蛄涌过去的语文书，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闪电般将书勾过来缩在墙角里说了句抱歉。
　　转头对着白墙自闭时，发现上面有句表白谢停星的话，觉得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