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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廊下 劳烦大娘子 ...
碧空如洗,春风和煦,软风拂动间,海棠簌簌落了一地碎粉。
虞韶娴出了舒筠馆,沿着青石板甬道前行,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听见了妹妹们清脆的笑声。
她脚下不由快了几分。行过月洞门,就见几个妹妹在园中放纸鸢。虞韶娴唇畔刚浮起浅笑时,神色蓦地一怔。
陆承昀竟然也在。
少年今日穿了件玄色劲装,肩宽腿长,手中拿着线轴,正散漫地倚在廊柱上放纸鸢。
这是虞韶娴第三次见到陆承昀。
陆承昀似是心有所感,他猛地转头,就撞上了虞韶娴的目光。
虞韶娴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褙子,气色瞧着比上次相见时好了许多,只是肩背依旧纤弱单薄。陆承昀没想到她今日会来园子里,乍见之欢迅速在他心中翻涌漫溢,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沉稳假象。但多年练出来的隐忍克制,又极快地压制住了那汹涌的欢喜。
不过转瞬,陆承昀便将眼底的神色敛了个干净,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但身子却不由站直了几分。
“阿姐。”虞韶音眼尖看见了虞韶娴。
她这一喊,其他几人也都看见了虞韶娴,三个小女娘当即齐齐围到了虞韶娴面前。
“大姐姐,你怎么来了呀?”虞韶琼和虞韶嫣看见虞韶娴很高兴,她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虞韶娴将手中的春燕鸢递过去,唇角弯了弯,声音轻柔:“这只春燕鸢掉进舒筠馆了,我给你们送过来。”
看见递过来的春燕鸢,三个女娘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十分微妙。
这时虞元曜走过来了,他张嘴便要解释:“阿姐,这春燕鸢……”
“大娘子。” 跟在虞元曜身侧的陆承昀突然向虞韶娴见礼。
虞韶娴客气道:“陆郎君。”
“阿姐,其实这春燕鸢……”虞元曜还欲继续被打断的解释,却被虞韶音一把扯过去。
“其实什么其实,你别磨磨唧唧的了,快来给我们放纸鸢!”
一看虞元曜这副不开眼的样子,虞韶音就来气。同一个娘生的,为什么她和阿姐就冰雪聪明,而虞元曜就呆头呆脑的,一点都不会看眼色。
那春燕鸢其实是他们刻意弄断引线,专门让飞落到舒筠馆,给她阿姐解闷的。
可现在她阿姐亲自出来将这春燕鸢还给他们,他们直接拿了便是,虞元曜这个不开眼的,却非要将其中详情说给她阿姐听,到时除了让他们阿姐难堪之外,还能有什么。
虞韶琼和虞韶嫣也上前帮忙推虞元曜。
“就是就是,五哥,你不许偷懒!快好好陪我们放纸鸢!”
虞元曜拿这些妹妹们没办法,只得认命给这些妹妹们当牛做马,一时园中笑语喧喧,不绝于耳。
虞韶娴立在廊下,静静望着弟弟妹妹们嬉笑打闹。风拂动着她身上素白的裳裙,那素白无形中已给她上了一层枷锁,将她隔绝在热闹外。
她抬眸,目光追着天上那只迎风招展的老鹰鸢。
看了好一会儿,虞韶娴收回目光,她眼睫垂落间,遮住了心底深深的怅然。
陆承昀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她,他看见了虞韶娴抬眸时的向往。
从前的虞韶娴那样爱热闹,如今却被虞家的礼法和重重院门压得连眉眼都黯淡了。
陆承昀蓦地心念一动。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理线理得满脸烦躁的虞元曜,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纸鸢上,便朝虞韶娴走了几步。
“劳烦大娘子帮我拿一下线轴,我去给五郎帮忙。”
这里的热闹不是一个孀妇可以融入的,虞韶娴正要离开时,突然听到了陆承昀这话。
虞韶娴诧然转头,就撞见了少年清朗的目光。
虞韶娴一怔,她没想到,陆承昀会突然寻她帮忙。
这其实是个举手之劳的小忙,但因她是孀妇,所以这并不合礼数。
虞韶娴下意识就要推辞时,少年却已将线轴递了过来。
“劳烦大娘子了。”少年说。他目光坦荡清冽,又带了些许恳求的意味。
虞韶娴推辞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她迟疑片刻后,终是伸出手,接过了线轴。
木质线轴纹理粗糙,连着绵长的线,线那头的老鹰鸢迎风飞行时,扯得引线微微发颤。
陆承昀收回目光,大步流星朝虞元曜那边行去。
虞韶娴站的这个位置十分巧妙,她面前有一个廊柱,几乎可以遮去她大半的身形。
虞韶娴站在廊柱后,春风拂鬓间,也送来了妹妹们的笑闹声。虞韶娴垂首,看着掌心的线轴,心底那点她一直拼命压制的渴望,突然又鬼使神差地浮了上来。
她知道自己是孀妇,夫君新丧尚不足百日,她得严守居丧的规矩。
可纸鸢翱翔的力道随着引线传到她拿着线轴的手上时,她心底那点久违的念想,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
她可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拿着线轴,等陆承昀回来取走。也可以悄悄收放引线,在这最后的春日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一回纸鸢。毕竟有廊柱的遮掩,没有人知道她的逾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那一刹,虞韶娴指尖鬼使神差地松了松。
引线放出一截,老鹰鸢霎时随风飞得更高了。虞韶娴心中那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似乎也随着那高飞的老鹰鸢得到了短暂的喘息间隙。
陆承昀蹲在地上,整理缠作一团的引线。
拿到引线的第一眼,陆承昀就看出来了,这引线虽缠得乱七八糟,但只要找到头尾就能理出来。
偏生虞元曜这人性子急,做事没耐心,两三下解不开他就开始烦躁了。
陆承昀看出了症结所在,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并不快,他慢吞吞地找出头尾,一点一点理顺后,才将春燕鸢断掉的引线重新绑好。
“哇,陆哥哥,你好厉害。”虞韶琼夸过陆承昀之后,就央求虞元曜帮她放。
陆承昀拍了拍手,这才重新折返回廊下取线轴。
“多谢大娘子。”
虞韶娴将线轴递过去时,两人指尖相触了一瞬,虞韶娴飞快收回手,垂眸,声色平稳道:“无妨,我先回去了,陆郎君请自便。”
说完,虞韶娴朝陆承昀颔首作礼后,便转身下了台阶,离开了。
陆承昀目送虞韶娴离开后,轻轻握了握掌心的线轴,线轴上还残存着虞韶娴握过的温度。
虞韶娴顺着原路返回舒筠馆。
一路上,她面色平静,无人能看出异样。
可只有虞韶娴自己清楚,方才引线被风牵引的触感还在她的掌心挥之不去。
虞韶娴踏进舒筠馆时,骤然听见遥遥传来惊呼声。
她下意识朝天上看去。
就见先前她握着线轴牵引过的那只老鹰鸢不知为何也断了引线。
不过它并没有像那只春燕鸢一样掉下来,反而像一只真正的鹰,在一碧万顷的天空里,乘着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那一瞬,虞韶娴只觉脑袋嗡鸣,心中震颤,她久久凝望着那只得了自由的鹰。
直到银朱的惊呼声响起:“呀,娘子你怎么哭了?”
虞韶娴回过神来,抬手一摸,触手一片冰凉。
不知何时她已落了泪。
虞韶娴垂眸,拭去脸上泪痕,轻声说:“没事,风迷了眼。”
这天夜里,虞韶娴又做了一个梦。
她又梦到自己到园中去归还那只掉进舒筠馆的春燕鸢,又在那里遇见了陆承昀。
陆承昀也让她帮忙拿线轴。
只是这一次,她伸出手,触碰到的不是线轴,而是天上的云。
不知何时,她成了那只迎风起飞的老鹰鸢,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长久以来被压制的身心都得到了自由。
虞韶娴醒来时,屋里昏昏沉沉。
重重院门都落了锁,在这万籁俱寂里,夜风拂过竹林,发出萧萧簌簌的轻响,宛若人压抑的悲泣,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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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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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档文《寡妇与刀客》 闷声干大事寡妇V人狠话不多刀客,求收藏吖~ 完结文:《明月照我》 《却把青梅嗅》 《和作精妻子共感后》《反派原配不想死》 《始乱终弃敌国太子后》 《和离后嫁给了太子》 《小公主》 《纨绔追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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