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桃花帐》齐落微

4、年华静好，只若初见

　　蔽尘馆
　　浅翯抬眼瞥了眼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随手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已是初春时节，浅翯在百忙的军务中抬起头，忽然想起了那个曾被他俘虏又忽视的公主，一念及此，即信步而来。
　　蔽尘馆中植物繁茂，雅趣颇多，又是早春，嫩嫩的绿意侵入人眼底，令人心旷神怡，然而这偌大的一个院子，竟未曾见到一个人影，只有树梢的鸟雀在啼鸣不休。浅翯顺着碎石小径，一路曲径通幽，忽有一阵乐声被清风托举，靡靡地散在空气中。先是一阵萧声，而后又有琴声相和，琴箫和鸣，恍如流风回雪，婉转低诉，又如轻舞飞扬，柔思入骨，在乐声低靡徘徊至尘埃时，箫声突的清啸而上，如飞扬九天的神鹰，清厉地嘶鸣，琴声亦自平地轰裂而起，似万丈神芒，撕扯开道道金焰。
　　浅翯快行几步，穿过一道拱门，眼前便别有一番风情。阁楼的花树下各坐着、站着一个女子，均着白色衣裙，长发及腰，发丝在微风中轻盈飞舞，竟是没有束发。坐着的女子面前横放着一把古琴，琴弦在她纤长的十指下铮铮作响，浅翯看出来她就是云川漪月，眉尖若蹙，淡扫蛾眉，肤如凝脂，静静半晗的剪瞳如同弥漫着一层烟雾，白衣胜雪，仿若遗世的佳人。站着的女子背朝着浅翯，隐约可看见细细的指尖在萧管上轻捷跳动。
　　乐声渐渐低落，浅翯走到那袭白裙身后，以及其温柔的声音说：“姑娘，你替我保管玉箫多日，委实辛苦，现如今可物归原主了。”
　　那站着的女子转过身来，略略打量他几分，今天不似上次那般狼狈模样，没有水渍，也没有面粉，浅翯惊奇地发现她居然长得清丽无双，尤其是那双大大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她再次微微皱了眉心，把玉箫往浅翯手里一扔，声音清脆动听：“本小姐就是借来玩玩，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有什么大不了。”
　　浅翯气结，这个在她嘴里“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的东西，是以上好的羊脂白玉整块雕镂而成，请的又是胤国刀工最好的玉雕师傅，小小的一管箫，价值连城，就连箫上绾的同心结，也是千金难求的鲛绡。
　　“郁大人不要动怒，霰雪就是这个性子，其实她心地很好的。”漪月轻声解释。浅翯看着那个身影迅速隐去，嘴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
　　郢国质子，林霰雪。

　　柳絮丝丝缕缕，随着摇曳的清风无处依凭。
　　漪月信手在琴上拨出一串清音，皓腕轻扬，十指纤纤按压住柔韧的丝弦。“刚才的曲，何名？”漪月斜扬臻首，大雾弥漫的双眸定定地望住眼前风华如玉的男子，轻启朱唇：“破羽。”
　　淡淡的笑意绽放在女子的唇边，恰到好处的温柔却释放出令人惊艳的光彩，似是被那个笑容蛊惑，浅翯的眼底慢慢渗透一丝柔软的哀伤。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那些遥远的记忆里，也曾有这样一位女子对自己真诚、温柔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