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上掉下来个小朋友 秋夜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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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风卷着秋凉，啃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发出呜咽似的号叫。路尚添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活像件披风，领口蹭着脖颈，带出运动后的热意。路灯在他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将影子钉在积着落叶的地面上，帆布鞋碾过碎玻璃的脆响，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得格外清晰。
他额前碎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几缕不服帖地翘着，像刚斗过架的小兽。路灯的光斜斜切过他的脸，能看见挺直的鼻梁下，唇角还沾着点灰——是刚才滚在地上时蹭的。眼尾上挑的弧度比白天更张扬，此刻半眯着，藏着未散的戾气。Alpha的信息素混着夜风漫开，是带着侵略性的松针味，裹着少年人没藏住的得意，顺着风溜进旁边的小巷，像只炸毛的兽在宣告地盘。
“呵。”他嗤笑一声，抬脚踹向路边的铁皮垃圾桶。桶身发出“哐当”巨响，惊得墙头上的野猫“喵呜”一声蹿没了影。刚才那五个高年级的抱头鼠窜时，连掉在地上的烟盒都没敢捡，巷子里的积水被他们踩得飞溅，倒显得他站在原地拍校服上的灰时，格外像那么回事。他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咚”地撞在路灯杆上——其实没下重手，就是看不惯他们堵着低年级学生抢零花钱，拳头挥出去时只想着“让你们知道小爷的厉害”，哪想过什么街霸头衔，打赢了才后知后觉：嘿，好像挺酷。
现在走在半夜的街上，他倒真把腰杆挺得笔直。路过闭店的服装店玻璃门时，特意停下理了理头发。乱糟糟的发梢，敞开的校服拉链，还有嘴角那抹憋不住的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帅得冒泡。
“这下小爷我肯定出名了吧。”他抓了抓头发，指尖穿过汗湿的发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出名了好啊，到时候……说不定有Omega跟我搭话或者给我递情书？”刚想到这儿，又猛地呸了一声，耳根却悄悄发烫。脚步加快，帆布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倒像是在为他的得意伴奏。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远处传来谁家没关紧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唱着老歌。路尚添吹了声口哨，调子跑得没边，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像个藏不住秘密的少年，把那点心思全藏在风里。夜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凌晨收垃圾的三轮车铃铛声。他对着空街又吹了声口哨，满脑子都是明天去学校，会不会有人指着他说“看，那就是打跑高年级的路尚添”。
后颈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不重，却恰好撞在他趔趄的步点上。本就因脱力发晃的身体瞬间失衡，肘关节重重磕在柏油路上，发出“咚”的闷响，紧接着脸颊就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操……”他手肘撑地猛地转头，额前汗湿的碎发粘了层灰，刚要破口大骂，视线撞进一双眼睛里，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没头没脑的“我去”。
路灯的光漫在那少年身上。蓝白校服洗得发白，袖口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纽扣系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不见毛躁。少年半蹲在地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路尚添盯着那只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腹泛着淡淡的粉。夜风卷起他额前的一缕软发，扫过颤动的睫毛，路尚添忽然觉得，刚才摔的这一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最晃眼的是他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月光的琉璃，此刻睁得圆圆的，长睫毛密得像小扇子，正簌簌地颤。方才那一下拉扯让他微卷的刘海乱了几缕，垂在光洁的额前，衬得小脸白得像上好的玉瓷，偏偏眼尾泛着红，带着惊惶的怯意。
Omega身上的信息素很淡，是栀子花香，混在夜风里若有似无，却像温水漫过石头，悄无声息地中和了路尚添身上那点没散的攻击性。这味道绝不是廉价香精能仿的，只是被他刻意收着，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对、对不起……”少年的声音细得像丝线，尾音抖得厉害，带着要哭的意思。他捏着路尚添校服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处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我、我……”
路尚添盯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忘了下巴的疼。这Omega看着比他矮半个头，身形纤细，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荡，可那脖颈挺直的弧度，还有即使慌乱也没失了分寸的姿态，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规整。刚才还觉得自己是整条街最横的Alpha，此刻摔得像只翻壳的虾，头发乱得像鸡窝，再看对方那身洗旧却整洁的校服，反倒显得自己像个野小子。
“喂，你……”他刚想摆手说没事，却见那Omega眼圈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路尚添顿时卡壳，手肘在地上蹭了蹭灰，突然觉得这姿势实在丢人，慌忙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结果动作太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去——”路尚添脑子里“嗡”地一声，刚才摔懵的思路突然像被按了快进键，所有念头拧成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不就是天降老婆吗？
他也不管地上的灰，更忘了手肘还在隐隐作痛，反手就抓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Omega的手比他小一圈，指骨细细的，掌心带着点温凉的汗，像攥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路尚添借着这股劲猛地蹦起来，动作太急，带得对方踉跄了一下，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睫毛像受惊的蝶翅扑棱了两下。
“啊！”Omega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抽手，却被路尚添攥得更紧。
路尚添这才看清，这小孩只到他鼻尖，站在路灯下像只没长大的小奶猫，肩膀窄窄的，颈线从校服领口露出来，又细又直，像用笔画出来的。他忍不住盯着那截白皙的皮肤看，看了半晌才发现对方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脸颊都泛着层薄粉，像被晚风熏醉了。
“那个……”Omega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手指在路尚添手心里蜷缩了一下，声音细得像棉花糖，“哥哥……我……”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路尚添能感觉到他指尖在轻轻发抖，那点栀子香的信息素也变得有点乱，像被风吹得打了卷的纱巾。
“你想说啥？”路尚添故意把声音放软，另一只手还抓着人家没放，心里却在偷笑——原来Omega紧张起来是这模样，比巷口那只三花小猫还乖。
Omega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鼓足勇气，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我刚才看到你打架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脸颊红得更厉害，又慌忙补充：“不、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你很厉害！”
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只剩下泛红的耳垂在路灯下晃啊晃。
路尚添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这“天降老婆”好像比他想的更有意思。他故意晃了晃握着的手，看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没真的挣开，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
面前的小Omega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勇气都攒到了舌尖，仰着小脸认真道：“我可以跟你混吗？”
话音刚落，他还飞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扫过下眼睑，眼底那点怯意混着期待，看着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路灯的光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上，泛着层细绒似的光晕，连带着那句透着点江湖气的话，都变得软乎乎的。
“……”路尚添脑子又卡壳了。
这声音糯得像刚蒸好的米糕，带着点奶气的尾音，顺着夜风钻进耳朵里，瞬间把他那点刚冒头的Alpha气焰泡得软趴趴。他盯着对方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对清澈得像山泉水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个极其没出息的念头——怎么办？好想伸手rua一把他的头发，会不会像看起来那么软？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红了耳根，慌忙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偷瞟回去。
“啊？”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声音都有点发飘。一声傻气的回应从喉咙里滚出来，路尚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鼻梁秀气，唇色是淡淡的粉，连泛红的眼尾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好看，偏偏就是这么张可爱得让人想捧在手心里的脸，吐出了“跟你混”这种江湖气的话。
长这么大，他听过大汉拍着胸脯说“以后跟我混”，见过小混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却头一次见这么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的Omega，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出“跟你混”三个字。
路尚添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原来人不可貌相是真的。他活了十三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组合，忍不住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想：看来真是自己见识短浅了。
眼前这张脸，白里透红的，嘴唇是自然的粉，连蹙眉时眉峰都带着点秀气，分明是该被捧在手心里护着的模样，居然想学别人“混”？
他正胡思乱想，手腕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小Omega见他没应声，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小了点，却依旧清晰：“不可以吗？”
那眼神里的光好像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看得路尚添心里猛地一揪。
“没、没说不可以！”他赶紧回神，差点把对方的手捏紧，“跟就跟呗，多大点事儿。”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太糙，配不上眼前这张可爱的脸，赶紧补充：“……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小Omega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灯笼，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哥哥！”
路尚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想rua人的冲动又冒了上来，手指蠢蠢欲动，最后只能硬生生攥成拳，塞进校服口袋里。
在线等，捡到个想跟自己混的可爱Omega，到底能不能rua？挺急的。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路尚添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年的颈线处，那截皮肤在路灯下白得发亮，像上好的瓷，连带着他自己的脸颊都开始发烫，语气却故意装得随意。
尤锦羡被这声“小朋友”叫得有点不服气，脸颊鼓了鼓，却还是老实回答，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我都11岁了，已经不是小朋友了。”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小声报出名字，“我叫尤锦羡，尤其的尤，锦上添花的锦，羡慕的羡。”
“尤锦羡？”路尚添在舌尖把这三个字滚了一圈，觉得这名字跟人一样，软软糯糯的，像块裹了蜜的糖。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见尤锦羡因为刚才的话，颈侧的皮肤都泛起点粉，连带着那道清晰的颈线都显得格外惹眼，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又窜了上来。
“行，尤锦羡是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大哥的架势，却没忍住伸手，飞快地在对方发顶揉了一把——果然跟想的一样软，“那我就叫你阿羡吧，以后哥罩你。”“阿羡。”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对方耳朵尖红得更厉害，才低笑一声，“我叫路尚添，道路的路，尚且的尚，锦上添花的添。”话音落下，连自己都觉得这名字与眼前人莫名相配，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
尤锦羡被他这一下揉得浑身一僵，抬头时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却没躲开，只是小声“嗯”了一声，尾音轻得像羽毛，搔得路尚添心尖痒痒的。
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晃了过来，伴随着男人的呵斥：“谁在那儿？！”
尤锦羡的身体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兔子往路尚添身后躲了躲，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瞬间收紧。路尚添下意识把他往身后护了护，松针味的信息素陡然变得凛冽——是刚才打跑那几个高年级的家长找来了。
“操，还敢带人？”为首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近，手里还拎着根木棍，“小兔崽子，今天非得让你知道……”
话音未落，路尚添突然把尤锦羡往旁边一推：“跑！”
尤锦羡愣在原地，看着路尚添转身迎上去的背影，看着他校服外套被夜风掀起的弧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不跑！”
路尚添回头瞪他：“听话！”
“不要！”尤锦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说好跟你混的，我不跑！”
手电筒的光打在两个少年交握的手上，一个沾着灰，一个泛着红，在昏黄的光里像枚即将被碾碎的琥珀。路尚添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里突然涌上股莫名的勇气，反手把他的手抓得更紧：“行，那就一起扛。”
木棍挥下来的瞬间，路尚添把尤锦羡往怀里一拽，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下。闷响伴随着尤锦羡的惊呼，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两个少年心里，漾开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名为“羁绊”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上掉下来个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