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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瓷猫和那段时光 修物铺林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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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刚过的午后,京市街道旁边的“拾光修物铺”飘着淡淡的木蜡油香。徐佳怡正用细砂纸打磨一本泛黄毕业册的皮质封面,门帘“叮铃”响了声,带进阵潮湿的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指紧紧勾着一个礼物袋,眼神很冷,他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四周看铺子的一切,一进来就直勾勾盯着正在打磨毕业册的徐佳怡,过了一会才开口:“你这里能修……陶瓷吗?”
我放下了手中的打磨工具,看着他打开了礼物袋,他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东西——摔的四分五裂的白瓷猫,碎片边缘还有一些痕,这看起来已经修过很多遍了,唯独白瓷猫的那双眼睛没碎,孤零零地嵌在最大的陶瓷片上,像蒙着层雾。
“抱歉,这个猫碎的太多了,最后可能不太好效果。”徐佳怡看了一下猫的整体。
“她留下来唯一的东西了”男人声音很轻,指尖碰了下瓷猫的耳朵碎片,又飞快收回,“三年前车祸,她抱着这只猫……猫摔碎了,人却没救回来。”
徐佳怡接过白瓷猫,听完他的话感觉十分的沉重,这种手工烧制的瓷猫我见过,底座下通常会刻字。果然,在最大的碎片内侧,有行浅得快磨平的小字:“岁岁平安,猫在,我在。”
“她总说这猫能镇宅,”男人忽然笑了笑,眼底却没笑意,“我们约定好,每年生日都给猫添一道彩釉,等攒够十二种颜色,就……”话没说完,他别过脸,指节擦了下眼角。
我把碎片轻轻摆进铺着绒布的托盘,抬头时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没说出口的遗憾,像这瓷猫的裂痕一样,密密麻麻。
“听别人说京市你修的东西很好,希望你能尽力帮我修补好,这是我的名片,钱你来开。”男人从口袋拿出来一张名片。
徐佳怡眼光往名片上一盯,他居然是——两年之内把公司带到全榜前几名的首富周氏总裁周迅沉。
“一个星期后来取。”徐佳怡眼神立马恢复,顺便递给他取件单,笔尖顿了顿,补了句,“我会尽量把釉色补得和原来一样。”
男人接过单子,指尖在“拾光”两个字上按了按,没说话,转身出门进了街道停的豪车里。门帘再落下时,我看着托盘里的碎瓷猫,忽然觉得,要修的不只是这只猫,还有藏在碎片背后,那个没说完的约定。
接下来的几天,徐佳怡总在打磨瓷片的间隙,盯着那行“岁岁平安,猫在,我在”出神。因为她知道每一个过来修复东西的人都有一个故事,白瓷猫的碎片边缘需要先细细磨平,避免拼接时留下突兀的缝隙,徐佳怡用软布裹着细磨石,一点一点蹭掉瓷片上残留的干泥,指尖偶尔会触到蓝釉眼睛——那抹蓝比普通瓷釉更透亮,像是把晴天的碎片封在了里面。
这天早晨,铺子里的灯刚亮,徐佳怡正调配釉色,门帘又“叮铃”响了。抬头看见周迅沉站在门口,还是那件西装,只是没再攥着礼物袋,手里多了个粉色铁皮盒子。
“我……来看看进度。”他声音比上次稳些,却还是不敢往柜台后的托盘多看。
徐佳怡把刚调好的米白釉料推到他面前:“先补底色,得和原来的瓷面贴合。你看这个色调,和你记忆里的差得远吗?”他俯身凑近,指尖悬在釉料上方顿了顿,忽然从铁皮盒里拿出张照片。
照片有点卷边,上面是个笑眼弯弯的姑娘,怀里抱着完整的白瓷猫,猫耳朵上已经添了两道彩釉——一道浅粉,一道鹅黄。“这是她出事前一年拍的,”周迅沉指着照片,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她说浅粉是春天的樱,鹅黄是夏天的麦,等凑够四季,就先带我去看樱和麦。”
徐佳怡捏起照片里同款的瓷猫碎片,忽然明白为什么要把釉色补得精准——那些颜色不是简单的装饰,是没来得及走完的四季,是没说出口的“一起去”。
徐佳怡把调好的浅粉釉料装进小碟,推到他面前:“明天先补耳朵的釉,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周迅沉盯着小碟里的粉釉,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麻烦你”,就拿着铁皮盒走了。门帘落下时,我看着碟里的釉色,忽然觉得那抹浅粉里,藏着比春天更软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