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组课题 化 ...
-
化学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头，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用粉笔敲着黑板：“下个月市里有中学生创新课题大赛，我们班也需要组队参加。课题方向自选，但要结合我们现阶段的知识，最好能有点新意。四个人一组，自由组合，下课前把名单报给我。”
话音刚落，教室里像炸开了锅。兴奋的议论声、招呼相熟朋友的喊声、桌椅挪动的刺耳响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林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自由组合……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她几乎能预见到自己最后像个多余的零件，被硬塞进某个不情愿的小组，或者更糟，需要老师强行安排。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指甲掐进掌心。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快地瞟向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陈暮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孙倩正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脸上是惯常的、令人舒适的微笑。
看吧。他那样的人，永远是世界的中心。她缩回自己的壳里，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希望时间就此停滞。
“安静！吵什么！”化学老师不满地敲敲讲台，“快点组合！别浪费时间！”
小组的轮廓开始逐渐清晰。孙倩果然拉着同桌和李明，凑到了陈暮旁边，笑嘻嘻地说：“班长，带带我们呗！你肯定能拿奖！”
陈暮笑了笑，没立刻答应，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掠过那个靠窗的、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壁里的身影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林汐感觉到那视线，脊背瞬间绷直，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这边了？为什么？
她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观察。只见陈暮对孙倩他们说了句什么，然后朝老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便向讲台走去。
化学老师正在看一份名单，陈暮走到他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老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也朝教室后排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陈暮走回孙倩他们那边，说了几句。孙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笑起来，点了点头。然后，陈暮便朝着林汐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林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林汐。”清澈的声音在课桌上方响起。
她不得不抬起头，撞进他平静温和的目光里，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老师的意思是，课题最好能体现综合能力，文理结合可能更有优势。”陈暮的语气自然流畅，听不出任何刻意，“我们组想研究一下鲁迅作品里的象征意象和当时社会化学发展的关联，比如《药》里的人血馒头和迷信，背后其实也有化学知识的缺失。需要有人做文本分析，也需要有人负责最后的展示排版和配图。孙倩说你画画很好，所以想邀请你一起，可以吗？”
一番话合情合理，甚至搬出了老师的“意思”，彻底堵死了任何可能让她感到难堪的缝隙。他站在那里，姿态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组队邀请。
孙倩也在不远处笑着朝她招手。
林汐的大脑一片空白，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出口。那种微小而隐秘的期待，战胜了恐慌。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于是，小组就这么定下了。陈暮，孙倩，李明，还有她。
放学后的图书馆角落，成了他们临时的据点。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和淡淡的灰尘味。
最初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孙倩活泼，负责大部分叽叽喳喳的讨论和查找资料；李明踏实，埋头整理文献；陈暮自然是主导，思路清晰地分配任务，把握方向。
而林汐，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或者根据要求，在带来的速写本上勾勒一些初步的构思草图。
“我觉得人血馒头这个点特别震撼，那种愚昧和科学落后的对比……”孙倩一边翻书一边说。 “嗯，需要查一下当时对血液和细菌的认识程度。”陈暮接话，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李明，你负责这部分。林汐，你可以先把‘药’这个元素的视觉符号设计一下，要有点冲击力，但又不能太血腥。”
林汐点点头，拿起铅笔。她沉浸到画画里时，会不自觉忘记周遭的环境，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陈暮起身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很自然地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在林汐手边。“喝点水。”他的声音不高，淹没在孙倩的讨论声里，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只看到他回到座位上的侧影。那瓶水就放在她摊开的速写本旁边，瓶身凝结着冰凉的水珠。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被图书馆的寂静吸收。她拧开瓶盖，小心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下午的闷热。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有一次，陈暮倾身过来看她画的草图，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臂。短暂的、冰凉的触感，却让林汐像过电一样猛地缩回手，铅笔差点掉在地上。
“抱歉。”陈暮立刻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她耳根发热，慌忙低头，假装继续画画，心跳得厉害。
她注意到陈暮用的保温杯看起来很旧，是那种老式的、带盖子的不锈钢杯，上面甚至有些磕碰的凹痕，与他平时给人的整洁清爽感略有不同。是家里老人给的吧？她莫名地闪过这个念头。
“哇，林汐，你画得真好！”孙倩凑过来看她的速写本，惊叹道，“比我想象的阴森多了，又有种奇怪的美感！班长你看！”
陈暮闻言也再次看过来，目光落在那些流畅而充满表现力的线条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真诚地点头：“嗯，很有感染力。抓住那种绝望又愚昧的感觉了。”
他的赞赏直接而坦荡，让林汐的脸更热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你们俩配合挺默契啊，”孙倩看看林汐的画，又看看陈暮电脑上的提纲，笑嘻嘻地打趣道，“一个出思路，一个出画面，绝了！”
林汐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陈暮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笑了笑，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别瞎说。李明，你那边资料找得怎么样了？”
课题的框架渐渐清晰起来。他们甚至发现鲁迅文中提到的某些“偏方”，其背后确实牵扯到一些基础的化学知识错误，这个发现让大家都有些兴奋。
夕阳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拉出长长的光柱。讨论接近尾声，陈暮在做最后的总结。
林汐收拾着画笔，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话语，看着光柱中飞舞的微小尘埃，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种和几个人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温暖。
她偷偷抬眼，看向正在说话的陈暮。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
就在这时，她似乎看到陈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随即又松开，继续说话，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不适只是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林汐不确定。
她自然不会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陈暮放在旁边椅子上的书包里，那枚紧贴着化学课本的古老铜币，毫无征兆地、轻微地发烫了一下，如同一个沉默的预警，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下午阳光晒的。
陈暮停下话头，下意识地伸手进书包，摸到了那枚冰凉的古币，指尖传来的只有金属固有的冷硬。他微微蹙眉，将其归结为连日忙碌的错觉，不动声色地拉上了书包拉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就先这样，明天再细化。”陈暮盖上笔帽，宣布讨论结束。
几个人各自收拾东西。林汐将那张画好的草图小心地撕下来，递给陈暮：“这个……你先拿着看。”
“好，谢谢。”陈暮接过画纸，指尖再次无意擦过她的。
这一次，林汐没有立刻缩回手。那触碰依然让她心悸，却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慌了。
她背起书包，跟在其他人身后走出图书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孙倩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李明憨厚地应和。
林汐安静地走着，看着走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传递画纸时的细微触感，和那瓶矿泉水的冰凉。
合作，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这个念头悄然浮起，带着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而走在前面的陈暮，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枚重新变得冰凉的铜币，心底那丝因它短暂异动而起的、模糊不清的疑虑，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已散去，但那种被触动的感觉，却久久徘徊不去，为这看似平静的傍晚，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薄纱。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组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