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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梅雨时差 病中的苏念 ...

  •   梅雨季来的时候,苏念的病也来了。连续三天低烧,浑身酸痛。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缓慢腐烂的木头。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细密绵长,像永远不会停。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Lin:「?」Lin:「今天也不打?」Lin:「失踪三天了。」Lin:「苏念。」苏念咬着牙撑起来,靠在床头。
      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胶布边缘卷起来了,能看到下面青紫的针孔。她只能用食指戳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千岁鹤归:「仙女闭关修炼中,勿扰~」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喉间那股凶猛的痒意再也压制不住。她猛地侧过头,用手背死死堵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抖,留置针在血管里动了一下,疼得她眼泪往外冒。
      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被子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她喘着气捡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Lin:「你那边什么声音。」Lin:「苏念?」Lin:「接电话。」下一秒,微信电话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拉响的警报。
      苏念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他的澜头像,冷蓝色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她按掉了。千岁鹤归:「在开会!!打字都不方便还打电话QAQ」那边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里苏念盯着对话框顶端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她几乎能想象他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又放下。然后消息来了:「行。」只有一个字。但苏念能感觉到那个字里压着的所有东西。不信任,克制,还有某种她不敢深想的情绪。她放下手机望着窗外。
      侯城的梅雨细密绵长,把整座城市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被雨水打湿,泥土的颜色深得像某种隐喻。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次说想吃馄饨,是随口一提,但她有种预感——他会记得。第四天,烧退了。苏念上线的时候特意清了清嗓子,把声音调到最活泼的档位。林砚修已经在房间里了。一个人,没组队,就那么挂着。
      他的澜头像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像一盏等了她很久的灯。她点了加入。"闭关结束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嗯!仙女出关,法力无边~"他没接这个玩笑。
      安静了几秒,只有泉水叮咚的音效和他们之间隔着网络的呼吸声。"你瘦了。"苏念一愣:"……你怎么知道。""听声音。"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确实又瘦了——三天低烧掉了将近两公斤,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锁骨凸得能盛水。她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正常说话,以为瞒得过。但他听出来了。隔着电流,隔着网络,隔着所有她精心布置的伪装。"麦克风的问题,"她强行镇定,"这破手机该换了。"林砚修没说话。
      他选人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苏念能看到他光标在澜的头像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今天你玩瑶。""……什么?""玩瑶,"他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挂我身上就行。"苏念愣住了。
      她太清楚他的习惯——他从来不让人玩瑶。粉丝总结过砚神三大禁忌:不玩瑶,不让蓝,不解释。现在他让她玩瑶。"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像陈述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因为今天不想让你累。
      "苏念低下头,用被子角狠狠按住眼睛。那一局她选了瑶。从头到尾挂在他头上,看他的澜在峡谷里翻飞如电。偶尔她不小心掉下来,他会忽然停住——在团战最激烈的时候停下来,等她重新跳上去。一次,两次,三次。队友在公屏打字:「澜哥带妹也太宠了」他没回。只是在第四次她掉下来的时候,他的澜站在河道中央,硬吃了对面射手一套伤害,然后在她重新挂上来的瞬间反手一刀收割。
      他开口,声音很轻:"抓好。"那次之后,"玩瑶"成了他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她状态好的时候玩西施,纱缚之印精准如手术刀。状态差的时候他就让她拿瑶,从头挂到尾。他从不说原因,她也从不问。只是一个在拼命保护,一个在拼命抓住。五月末的深夜,苏念被痛醒了。
      止痛药效果过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每一口呼吸都是钝痛。她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凌晨三点十七分。Lin:「醒了?」苏念盯着那两个字,以为自己看错了。千岁鹤归:「……你怎么没睡?
      」Lin:「做梦了。醒了。想你。」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他从来不说这种话——关心是"多喝热水",担心是"操作变形了",在意是"对面打野去中了,退"。从不直接,从不坦白。这是第一次。
      凌晨三点十七分,没有任何铺垫,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所有防线。苏念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我想你,我也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但她一个字也没打出来。只回了一个表情包——鹤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睡觉。Lin:「睡吧。」过了很久,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明天我打蓝buff给你。」苏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峡谷里蓝buff是法系英雄最宝贵的东西,打野让蓝给中单差不多是最高规格的示好。他说要给她打蓝。不是游戏里。是明天。每一个明天。(
      苏念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林砚修有超出"队友"的感情,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二下午。
      那天她在医院做完检查,坐在花坛边等药房开门。手机上开着林砚修的直播——他正在打一局巅峰赛,玩澜。弹幕照常滚得飞快,有人在吹他的操作,有人在磕CP,有人在问他今天怎么不让蓝了。他打完了那局,结算界面弹出来。然后他对着摄像头说:「今天没带她。
      她自己打排位去了。」弹幕问"她是谁"。他没回答。但苏念知道他说的"她"是谁。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王者荣耀——正在匹配中。她确实跟他说今天想自己打几局练练手感。而他——在十万人面前提她。不是炫耀,不是官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今天没带她。像在说今天天气有雨。像在说这是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他带她。而她不在的时候,他会说出来的那种不在,叫"今天没带她"。
      苏念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感觉胸腔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不是悸动,不是心动,是比心动更危险的东西——是期待。是对"明天"的期待。而一个连三个月后都不敢承诺的人,不该对任何人有期待。她把手机翻过来,看着屏幕上匹配成功的提示。点了取消。然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千岁鹤归:「排位好难,仙女被暴打了QAQ」Lin:「谁打的。」千岁鹤归:「对面打野。」Lin:「ID。」千岁鹤归:「你要干嘛。」Lin:「帮你打回来。」苏念笑了。
      这个人——不问什么段位什么阵容,不问她打得好不好。只问是谁。然后说打回来。像他的澜——不需要知道对面是谁,只需要知道该清掉谁。千岁鹤归:「你别这样,人家也是正常玩游戏。」Lin:「正常玩游戏可以。打你不行。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她想问他:林砚修,你到底什么意思。但她没问。因为她怕答案。怕他说"没什么意思就是队友情谊",更怕他说"你猜"。
      她放下手机。药房窗口叫了她的号。她把药塞进包里,往嘴里放了一颗薄荷糖。很凉。凉到能盖住药味,也能盖住某种她不敢命名的心情。
      苏念和林砚修约好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早上,她在洗手间吐了很久。不是普通的不舒服——化疗药效过去了,新一轮还没开始,中间有一个窗口期身体会反弹,她会吐得更凶。但这是她和他约好的日子。她不想改。不想说"今天不舒服我们改天吧"。因为"改天"可能是下周,也可能是下一次化疗结束。也可能没有下一次。她吐完之后洗了脸。戴上假发。涂了口红——是香草味的。因为她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
      她想在他旁边加一点甜。哪怕只是散在空中一丝丝的香草味,也能让他的黑咖啡不那么苦。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窗外的侯城。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人行道上。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练习了一个笑容——牙齿露八分,眼睛弯成月牙。"仙女法力无边"——她对着镜子说了一遍。然后拎着她的帆布包出门了。而林砚修早到了四十分钟。
      他在麦当劳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去柜台要了一杯温水——不是冰水,是特意找热饮柜台接的温水——放在桌对面。然后他自己点了杯黑咖啡。他平时不喝黑咖啡。他喝拿铁。但那次他故意点的黑咖啡。因为上次在语音里她说"你这个人一看就是喝黑咖啡的那种"。
      他记住了。他想在她进来看第一眼的时候,让她觉得——这个人跟她想象的一样。是她猜对的那种人。虽然他其实不喝黑咖啡。但从此以后他开始喝。喝了很多年。喝到她都忘了那是她猜的。
      喝到黑咖啡变成他真正的习惯。苏念迟到了半小时。不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出门后又吐了一次。她把假发摘下来重新戴好。口红重新涂。深呼吸好几次。
      等她终于走进麦当劳,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面前一杯黑咖啡。桌上有一杯温水,放在对面她的位置上。他抬起头。她笑了一笑。
      他站了起来,把她这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点。不够。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然后又停下来——大概在想怎么用最自然的方式帮她拉到位。苏念自己坐下了。没说"谢谢"。只是端起温水。
      喝了一口。然后说:「这个温度刚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温水。」他端起黑咖啡:「猜的。」苏念笑了。
      他说猜的。而她从那天起就知道了——他的"猜的"不是瞎猜。是研究。是收集了她所有的说话习惯之后做出的精确判断。而她,从那一刻起,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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