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失鹤》兰书烬

44、回信 他第一百天

　　以下是一封从未寄出的信。存在林砚修的电脑里。文件名叫"回信.txt"。写于苏念走后的第一百天。
　　「苏念。你的信我看了。那个你说"等我百年之后再开"的信封——我提前开了。信不长。你让我去麦当劳。你说加糖。你说鹤在。
　　你的字还是那样歪歪的。但你画的鹤比我画得像样了——那张鹤是你学了好几个月水墨画之后画的。我知道。你写的那句"别哭了。去麦当劳"——我没哭。至少那时候没哭。我看完了。
　　把信折好。放到抽屉里。旁边是你的速写本。然后我去了麦当劳。第三张桌子。点了一杯黑咖啡。薯条。
　　香草冰淇淋。我加了糖。一颗。鹤糖。咖啡还是苦的，但你说要加糖。我就加了。因为那是你的版本。
　　而我——现在只喝你的版本。然后我坐在那里吃完了。然后我回了家。然后我去了院子里。薄荷有些枯了。叶子黄了好几片。我浇水了。
　　然后我坐到我的椅子上。旁边你的椅子还是那把。我没换。你说过要换藤条——我没换。因为裂了的地方是你抓过的。我不舍得换。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你的手印。那些藤条上的印子——是你以前手没力气的时候抓住椅子站起来的证据。我现在还能看到。像化石。苏念。你说鹤还在——在峡谷里，在院子里，在冰箱里的每一盒薄荷糖旁边。我去检查了。
　　冰箱里还有两盒备。一盒正在吃。正在吃的那盒还剩十七颗。够我用到你下次给我换新的一盒。虽然你不会换新的了——但我会自己换。因为你教过我——换薄荷糖不是补充库存。是确认家里还有人在吃。
　　而我会一直在吃。所以库存——永远在更新。我最近在院子里多坐了一会儿。天好的时候能看到鸟。白色的——不是鹤。但你说过：就是鹤。所以我现在每次看到白鸟都叫它鹤。
　　不需要确认品种。你说的——就是鹤。因为你说"就是"的时候，天空里的那只白鸟就是我们等了那么多年等回来的。你等到了。我等到了。鸟飞过去了。但鹤还在。
　　苏念。我没有太多话了。因为你在的时候我就话少。现在你可能在听——也可能没有。但万一你在听。我要说——我说的还行是一辈子的很好。而你听懂了。
　　而你的那个大脑里的翻译器——我希望还在运行。在哪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用某种我不知道的方式。继续运作。林砚修。（写于院子里薄荷还在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