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小鱼[伪骨撬墙角]》游枣

25、第 25 章

　　凌晨四点，程渝陷入了一种剧烈又安详的自我厌弃。

　　他们在浴室的水汽里又继续了一个很长时间的吻，她承认是她主动的，所有动作轨迹都在告知对方我想要我可以你千万别客气。

　　当然程星南也没给她反应时间，她终于验证了多年前幻想过的场景，来自程星南的，动作原始荒蛮掠夺呼吸的吻，而他的眼睛却浓烈有序，像是封存着遥遥的记忆，那里有两棵树，一颗枇杷一颗桂花，哪怕数尽每一片叶都只能看到她的身影。
　　指尖陷入皮肤的凿痕是正正好的痛感，在动情时分格外舒服。

　　心头滋润、水到渠成，衣服落地，中央空调到达极限温度猛然停止制动，一阵该死的凉风顺着脊椎侵入，她忽然推开程星南，义正言辞地要求：“我要回家。”

　　真正站在这间实际跟她即将没关系的家里。程渝很矛盾地不想碰床，又碍于羽绒被只有那一条，在膈应跟受凉之间选择了抱着被子去沙发睡。

　　程星南那副你怕不是什么渣女吧的表情跟刀刻一样刺进她眼里。
　　她说：“我现在就要回家。”
　　“你确定？”
　　“我刚才又醉了，现在醒了！你亲也亲了还想怎么样！”
　　上扬的音调在夜里十分刺耳没底气，视线交汇处是两双都带着渴求的眼睛，她从深邃的倒影中看到一只举着勺子左摇右晃的灰蓝色小老鼠，是不坚定的她自己。

　　心想他只要再主动一下，她不回家也不是不行。

　　唇角仍有他指腹搓揉的余温，程星南扶墙喘气后无奈笑笑，最后把她安然无恙送回来。

　　只是亲了约等于无事发生，程渝给自己打气：她可真是个意志力坚定的好女孩。
　　然后一把掀过被子蒙住头，睡觉。

　　咖啡店的订单在圣诞节这天起达到年度巅峰，程渝和吴舒基本没有坐下来休息的时间，从营业做到午后，连玻璃门都被急促的外卖小哥推坏了把手。

　　照这个趋势，她就快要存到外婆入住南城最好养老院的钱，程渝心情好到开始哼歌，打烊前又额外给小姑娘发了666的奖金，她转而贴了400转赠予街对面美甲店老板，大气地充了卡。
　　先是有点气愤地抱怨“她家做指甲有点贵的，一千块最多两次就没了。”很快又自言自语安慰“我们女孩子就要对自己好一点的我今天就要做个手绘圣诞树。”说吴舒说完掏出准备已久的圣诞礼物，一支小猫造型的润唇膏。
　　程渝笑着看她背起包下班，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高喊的一句：“再见我的圣诞老人！”

　　好可爱，程渝可太喜欢她了，如果再来一次，她也想放下敏感沉重的心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浓重的节日氛围持续温热着程渝的好心情，走到快递柜的时候，干脆一鼓作气输入取件码。

　　很难形容拆开的情绪，从看到面单上的保价金额起，她就隐隐开始抗拒。
　　乳白皮质的四方首饰盒被剥落在面前，她的心也好像被一层层揭示开。
　　她希望这里面只是一对耳环或者一条项链，哪怕里面荒诞的放着一颗花生米都行，总之这最好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惜今天不是愚人节，她终于是抠出一枚耀眼的钻戒。

　　程渝没想到她会在快递柜里拿到戒指，一种介于试探和严肃中间，摇摆着的求爱工具。

　　她无错地抿抿唇，舔到一点草莓味的香气。同样是圣诞礼物，她好像收到唇膏时候更快乐些。她没有试戴就物归原主里三层外三层放回去。

　　那头拿到医嘱的江阔在出院之际收到取件成功通知和程渝一条简洁无比的信息。

　　【我们谈谈。】

　　视频通话的界面闪烁起来，江阔看到程渝坐在桌前，他笑了笑靠在病床边，说来连城的路上有点小摩擦，明天就能出院。
　　程渝视线掠过桌边眼熟的保健品，毫不意外它们是何时经由谁从南城送到江阔身边，回以关心：“现在怎么样了？”
　　江阔伸伸胳膊腿表示无碍，镜头里的人明明还和以前一样甜美可亲，为什么他们的感情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流逝。
　　他最近用可笑定义自己的状态，他恐惧程星南回来会改变他的生活，所以不断去寻找蛛丝马迹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找不到不能使他安心，找到了则是更荒唐的屠杀。
　　他们接着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话题，在看到程渝犹豫中脸色微变，似乎要郑重开口时，他抢先一步截住。
　　“如果方便能过来一趟吗，我现在这个情况不太好开车。”
　　程渝想了想，“好，我们当面聊。”

　　走廊上的小护士正在挨个儿病房采血糖，到最后那个单人间门外听到哗啦一声。
　　她推车而入，看到明天即将出院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捡东西，那张落寞的脸庞平日里甚是干净温柔的，她关切地询问，对上他转过头的微笑。

　　有种处变不惊又隐隐觉得压抑的神色，“不好意思，不小心碰掉了。”
　　小护士微微一愣，接过他从果篮里拿出的苹果，“圣诞快乐，辛苦了。”

　　病房门再度被推开，尤悦冲两人笑笑，放下大衣问江阔是不是明天出院。
　　她熟稔地收拾着带来的行李，江阔想起和她认识，还是大三那年的事。

　　东大旁边不到一公里，是南城健康卫生学校，黎曼来找程星南，江阔去买水，回来看到站在建筑系门口张望的女生。

　　“不好意思，”女生腼腆地笑了笑，“请问刚才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去哪儿了。”
　　“你说程星南？”
　　“嗯，去了下卫生间人就不见了，回来打我朋友电话她没接。”
　　“他们应该是去食堂了，带你过去？”两人一路聊着，江阔才知道这姑娘是黎曼同学，被拖着来给程星南送中秋月饼的，很快到了食堂，江阔给尤悦指了路，“他一般都在窗口那边，进去左边。”
　　“你不吃饭吗？”尤悦问。
　　“程星南妹妹今天有架子鼓演出，我得现在过去。”
　　“那你怎么没说，还特地陪我跑一趟。”
　　“没关系，耽误不了一会儿。”
　　尤悦刚要进食堂又被江阔喊住，他匆匆跑回来递给她一瓶水，又从包里翻出校园卡，“程星南的卡一般不外借，你拿我的吧。”
　　她握着还带有温度的卡片，“那我怎么还给你？”
　　“丢给程星南，说江阔的就行。”

　　江阔按住尤悦的手，“别弄了，我自己来。”
　　“阿姨正好让我再来送点水果。”
　　江阔翻了翻袋子，抽出里面银色盒子，笑了笑，“这也是我妈让你带的？”
　　尤悦接过来，手指缠着那根金色拉条，“这是我顺路带的。”

　　“尤悦，我们用不了这个。”

　　红色指甲油覆在江阔唇边，“这句话你在望海岛说过了，我不想再听一遍。”

　　猩红的唇釉和精致五官已经与大学天翻地别，江阔快要记不起大学时候的尤悦长什么样。
　　“再说几遍都是一样，这是在医院。”
　　她完全不被打击般弯了弯唇说：“我们的关系，就应该在不合适的地方做不合适的事呀。”

　　他后退一步伸手按住尤悦胳膊，黑色真丝裙包裹不住的夸张弧度质地弹润，几乎要扑出来。

　　江阔退后一步：“你和以前真得很不一样。”

　　黎曼张扬，从小身在仕途明朗的家庭，有着打不败的自信。
　　能用各种手段围在程星南身边，哪怕只会得到对方公事公办的凉薄态度也愈挫愈勇，心甘情愿。

　　跟在黎曼身边的尤悦存在感却始终很低。能看得出来，她其实并不想陪黎曼来东大等人，每次站在教学楼下，都满眼的局促不安。

　　“肯定不一样，”她绕到江阔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把头搭在臂弯上，大波浪金棕色长发遮住半边脸颊，慵懒明艳的凝视出去，“没有什么苦比我为了变美更难吃。”

　　她是不想陪着黎曼去的。
　　东大和她们学校之间的差距可不止那一公里路。是学历断层的低看一眼，是别有用心的指指点点，是校园管控以后，需要趁保安不注意才能溜进去的窘态。

　　但是所有的不该，都在遇到江阔以后彻底改变。她通通可以接受，只为了能够看见他。建筑系第二在他眼里比第一耀眼太多，哪怕人群都围绕着程星南，江阔只是拽起书包跟着走出来的样子，也让她心跳乱了拍。

　　尤悦坚信，他有与自己相同的特质，所以她被落在原地的时候。江阔却发现了她，捡起了她。

　　很不幸的是，自己来迟了一步。她在響昏暗灯光下看到的是，江阔等在程渝演奏间隙，第一时间跑去送的冰水。

　　她隔着包握了握里面的瓶子。
　　怕什么，她也有。

　　可是程渝打鼓的样子真得好飒爽，不经意撩动头发，跟着节奏微启的嘴唇饱满又水润，娇小挺括的鼻尖，还有说谢谢时候弯起的眼睛。

　　她是差在了这里。

　　后来毕业，她在整形医院上班，攒一点钱动一点，看得多了，她不再按着程渝的五官提出需求，而是熟悉地提出更胜一筹的要求。

　　很快她遇到了严迪飞，陪着自己远在国外的妻子来做产后□□修复。

　　离开之前，她加了这个男人的微信。

　　他还能认得出自己，得益于那几年她风雨无阻高频出现在建筑系楼下。后来才明白，严迪飞是先认出了她的罩杯。不过无所谓，因为很快那家医院成了她的。他们拍婚纱照办酒席，和所有正常结婚的人一样，只是少了那张证。

　　“以前也不难看。”江阔抽回被她指尖滑动的手。
　　“跟她比呢？”
　　江阔表情闪过一瞬不自在，整了整衣服起身，走到门边。
　　“不早了，回去吧。”他微笑道。
　　尤悦笑了笑，“如果你觉得在这儿不自在，可以去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