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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托托,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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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人都乱了方寸。
托托晕倒时坐在季随的胳膊上,所以他最清楚地感受到托托力量散去的变化,一向镇定从容的人也慌了神,他打横抱着托托,轻轻拍打着叫他:“托托,托托?”
小孩子闭着眼睛,软趴趴一团。
斜前方伸过来一只手,季随下意识抱紧小崽子,下一秒那只白皙的手伸到托托鼻子底下探呼吸,微微颤抖:“……”
季随定了定神,安抚道:“他呼吸没问题。”
话音落下,时谨舟手指的皮肤感受到了规律的气息,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眉头仍紧紧皱着,低声道:“他刚才的眼神不像小孩子的。”
甚至有些无机质。
他说得隐晦,季随立马明白过来他在担心什么。
托托的来历本来就与寻常小孩不同,可能会发生一些他们无法预料的事情。他可能毫无征兆地来到他们身边,也可能猝不及防地消失。
不过季随感觉不太像消失的迹象,他更担心托托的身体。
“我们先带他去医院。”季随迅速做了决定。
时谨舟同意了,眸中升起心疼。
“娃娃怎么了?”太奶奶过来听到他们说医院,看一眼托托快速道,“街上许大夫他们家儿子在,人家是北城大医院的儿科医生,你抱孩子去那看看。”
太爷爷早就站起来查看情况,跟着指挥道:“景文你老去许大夫家,跟着一起去。”
手足无措的景文连声应是,连忙窜出去带路,时谨舟想要抱托托,季随递给了他,摘下墙上的两个钥匙:“景文,骑车去。”
家里正好有两辆电动车,景文接了一把钥匙。
季随拧好钥匙,回身看到时谨舟正低头侧过脸贴托托的额头,小崽子丝毫感觉不到爸爸的担忧焦虑,就像普普通通睡着一样。
他在爸爸怀里真的小只又脆弱。
“季随他好像有点发烧。”时谨舟抬眼看过来,语气焦急。
“可能有点着凉。”季随皱了下眉道,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继续表现出来,示意他上车,“你抱他坐后面,我们很快就到了。”
时谨舟完全顾不上挑剔,长腿一跨,抱紧托托缩在又小又矮的后座。
小镇不大,骑电动三分钟就到了中医馆,小小的医馆一大早就开始排队。景文认识人,冲进门一环视,直奔里面称药的那个年轻人:“许一棠,我家小孩忽然晕倒了,你快看看!”
身材瘦削的年轻人吓了一跳:“什么?在哪里?”
季随和时谨舟抱着孩子走进来,排队的混乱一阵儿,都动起来让出一个通道。
事分轻重缓急,他们能在这里排队都是有点严重但不十分紧要的,小孩晕倒这件事听起来就很严重,更何况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还有一个原因是带孩子来的两个男人都很高很帅,浑身气势与这个幽静古镇格格不入,众人纷纷对他们一行人行注目礼,配药的大夫也看了两眼。
许一棠把称递给旁边的妈妈,走出柜台往后门去:“来这边。”
时谨舟面色冷然,抱着孩子跟上去。只是一人通道,季随落后半步,进去时许医生正给床铺上新的隔垫:“先把孩子放床上,跟我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时谨舟把托托轻放下,没离开床边:“晕倒之前一切正常,他爸爸抱着他,他毫无预兆眼神失焦晕倒。”
许一棠上手先检查了一下小孩的脉搏和心跳,一边看小孩的脸蛋,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肤色健康,嘴巴红润,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他早上吃饭了吗?”
季随站在时谨舟身边,接上:“喝了二百五十毫升奶粉。”
许一棠又问了一些问题,用仪器简单检查了一些身体数据,甚至看了看他的指纹,要不是他这么小把不了脉,他也想把一下,检查完他困惑地“咦”了一下。
季随和时谨舟心一提,两双眼睛盯着他。景文没这么喜怒不形于色,和许一棠关系也好,焦急地问:“你咦什么?”
“我还没看出来问题。”许一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又羞愧,“他像睡着了。”
闻言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季随问:“孩子发烧吗?”
“36.9℃,正常。”许一棠说,并未停下来检查,把他能想到的病情全部排除后,他看着小宝宝思考了一下,出去叫他爸进来。
许大夫很快跟进来,外面的嘈杂声稍大了些。
“我爸临床经验比我丰富,先让他检查一下,如果他看不出问题再去北城的医院,现在过去高铁很方便。”许一棠道,他和景文是同学,知道景文的哥哥,因此也认出来站在床边的男人,于是每说一句话都是谨慎衡量过的。
时谨舟并不信任小镇上小诊所的大夫,抬头想说不用耽误时间我们直接去北城,季随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行,让叔叔看下。”
他记得小时候曾见过省里下来人专程找许大夫看病。
时谨舟抬眼看季随,看着他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眸,第一次觉得失望。
他不能理解季随的决定,谁也不知道托托具体是什么情况,晕倒这件事有很严重的可能,在小医馆浪费的这些时间,他都能在北城组一个专家组。
最后一次。
时谨舟垂下了眼睫,季随握着他的胳膊,给许大夫让出一点位置。
许大夫没用那些医疗设备,但比许一棠的检查更细致,小孩子身上几乎每个位置都被检查了一遍。
几个人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看着他动作。
许大夫脱掉了托托的鞋子查看他的小脚丫,最后老神在在开口:“一棠去请你侯阿姨来一趟。”
许一棠惊讶了下,马上道:“好,我现在就去。”
时谨舟和景文也差不多惊讶,只是前者内敛一些,后者直白写在脸上。
他们这里侯姓人家不多,侯阿姨这个名字在当地人概念里只代表一个人,众所周知她的主业是看风水,几年前繁市迁中心广场还请过她看风水做仪式。
季随眉心一跳,托托是玄学上的问题?
他看着一脸凝重担忧的时谨舟,想跟他说这个消息,只是还没开口就听见他道:“我不等了。”
时谨舟用了点力气把胳膊从季随手中抽出,冷静道:“谢谢许大夫,我带我儿子回北城。”
他给了三次机会,一直注视着躺在那里的托托,心底渐渐扩出黑洞,吞噬他的理智。
只有他一个人在着急。
许大夫没有抬眼皮,甚至手下给托托穿袜子的动作也没停。
季随张了张口,但身前的时谨舟明显一副回避自己的姿态,他侧着身体,眼尾的泛红很明显。
景文感觉小房间里的氧气一瞬间变得稀薄,他瞄了眼前面几个人,默默缩小存在感。
时谨舟俯下身帮托托穿另一只袜子,伸手想要抱起他,季随思量片刻,开口道:“景文先出去打车。”
他的视线一直在时谨舟和托托身上:“时谨舟,外面很冷,等车来了再出去。”
景文也跑了,时谨舟抱起托托,垂眸端视他的小脸,昨晚活蹦乱跳的小宝宝现在只会闭眼躺在他怀里。
他没有回应季随,但也没执意出门。
季随见状弯腰问坐在那里的大夫:“许大夫,托托的情况和小孩子受惊有关吗?”
受惊也属于玄学的一部分,季随使用了当地普遍化的表述,他有了托托后也不质疑某些技巧封建迷信了,别人哪比得上他们家托托的来历更玄学。
许大夫脾气温和又温吞,终于给了一句确定的话:“等你侯阿姨来了算,不过我看像是那方面。”
他这么些年也见不少。
时谨舟从这表述中隐约听出些意思,转眼看向季随,季随直起身第一时间对他解释道:“繁市玄学行当里最有名的人就是侯阿姨了,让她再看一下好不好?”
时谨舟犹豫几秒,不置可否。
许一棠很快掀帘子回来,带了一位与五十岁上下的女士进来。侯阿姨衣着打扮和长相都没有特殊之处,看起来平平无奇,唯一特别一点的是普通话很标准,没有一点儿口音。
外面越来越喧哗,许大夫先出去了,许一棠陪在这里。
托托重新回到床上,侯阿姨只做了两件事,摸骨、看相,摸骨和许大夫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嘴里念念有词,时谨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动作,隐约听到一些“游魂”之类的字眼。
没用太长时间,侯阿姨转过了身。季随和时谨舟空前紧张,听到侯阿姨轻快说:“孩子神魂不全。怎么解释呢,像是他的记忆和意识相冲,一下子冲过头了,因为孩子太小,只能靠睡觉来稳一稳魂,估计晚点还得发烧。”
寥寥几语,信息量却很高。时谨舟想起被他忽略的一点,当时托托是看到了景文才眼神失焦,随之晕倒。除了昨晚托托主动提裴叔叔,他们几乎没有询问过小崽子原本的记忆,或许托托记忆里的小叔叔和他看到的不太一样。
时谨舟信了几分,问道:“他要睡多久?”
“也有可能是神魂暂离。”侯阿姨还没说完,不等两个大男人着急起来就道,“你们回去给他额头点一点朱砂,叫他名字跟他说话,就算睡觉也能早点醒。”
“另外,发烧该怎么治还是怎么治。”
季随一一记下,看向许医生。
许一棠说:“他昏睡烧起来不能开药,先物理降温,如果没有效果让景文给我打电话,我去给他推拿。”
他对侯阿姨也保持无上信任。
侯阿姨笑说:“别担心,你们和孩子缘分大了。”
听起来并不像是对普通父子关系的形容,但时谨舟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思考后道:“那我们先带他回家。”
季随自无不可,出去买朱砂和退烧贴。
小医馆外面景文打到了车,但他们暂时决定回家观察,景文说着托托不能见风把他们全塞进后座,让司机开了一个二十块钱的八百米。
时谨舟抱托托抱了太久,下车时季随伸手:“我来抱他。”
时谨舟松开胳膊,转移托托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触到了季随的掌心,冰凉,他骤然看向季随,才明白季随也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游刃有余。
他低不可闻地说了三个字。
季随好像听到了,但没注意,嘱咐道:“退烧贴在座椅上。”
时谨舟敛神,拿起跟下去。
折腾了一通天光大亮,季随和时谨舟回房间按侯阿姨的说法照做了。
先点朱砂,时谨舟给托托脱了衣服平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和他说话,叠声叫托托和季托托。过了好久,睡了好久的托托忽然有了反应,小崽子额头一点红,闭着眼睛还没醒,只是翻过身把脸朝向了时谨舟的方向。
时谨舟霎时眼眶红了。
时谨舟憋哭的表情实在不高明,季随和他并排坐着,移开视线半晌,再看回来时长长的睫毛似乎都沾上了雾气。他顿了顿,接替和托托说话的工作。
他想起昨晚时谨舟和托托去动物园的约定,开始画饼,把能想到的带小孩去的地方全都说了一遍:“托托,等你醒来我们去……”
游乐场、海洋世界、海边、各种公园……
托托渐渐皱起小眉头,不知道是觉得吵还是想醒却醒不过来,神情居然有些生气,渐渐红温。
“托托好像发烧了。”时谨舟摸了摸小掌心。
季随刚才忘记买体温计,起身道:“奶奶家里有新体温计,我去取。”
堂屋里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景文坐在中间给三个长辈详细描述说他们在小医馆里的情况,但是侯阿姨进去他不知道,总之听许一棠说不是什么大事。
季随开口拿体温计,奶奶一边给他取,一边问:“托托怎么发烧了?”
季随说:“侯阿姨说正常,她说托托受惊了。”
他用奶奶可以理解的话翻译了一下,有几分迷信的老太太顿时拍了下自己脑子:“昨天托托回来忘记点香了,我去分一根,等他醒来点一下。”
“你看着来。”季随没反对,拿了体温计回去了。
他刚进门,恰好听到托托不舒服的哼唧声,时谨舟柔声安慰他,语气虽然心疼但不紧张了。
季随闭了下眼,心里的大石头落下。
一墙之隔,托托半睁了下眼睛,烧糊涂的小宝宝对着时谨舟叫了一声妈妈,他想撒娇,但身体不舒服又困,眼睛还没有睁圆就又闭上睡觉。
时谨舟心里软成一片,继续叫他的名字,绕在心口的话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声音低低的,“托托,妈妈很喜欢做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