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来生》南台镜

2、出不去的皇陵 被困在漆黑

　　正兴致勃勃地研究一尊倒着的石像脚底的图案时，所有的光线突然无声地消失，毛翠翠猛然置身于一片幽静的黑暗，瞬间惊恐得脑子一片空白。努力镇静下来之后，毛翠翠意识到，并不是她正在研究的那些知识背后隐藏的神秘力量要袭击她，只是闭馆的时间到了，关灯了。
　　这一次她责怪景区管理方的同时也在责怪自己。
　　景区管理方当然有错。既然参观时间没有限制，就不应该关灯。而且有游客没进来要吼着大喇叭提醒有游客没出去反而不提醒，这时候就更显得奇葩。
　　但是她的确也是逗留的时间太长了。毛翠翠想到如果这时候她去找管理员质问，管理员大概又会一脸无辜地回答她，从来没有人会参观这么长的时间。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纠结这些，赶紧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古老神秘知识的吸引力在被黑暗笼罩的瞬间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毛翠翠从小就怕黑，现在虽然三十岁了，还是很怕。尤其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恐怖电影中的主角，恐惧达到了人生从未有过的极限，随时都可能吓晕过去。
　　她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自己，晕过去可能更可怕，不知道会遭遇什么，现在必须保持清醒。
　　毛翠翠看了一眼手机，还有27%的电量。她想起自己已经走到第五个坑，还有四个就是出口，这个电量足够她走出去。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尽量不往这一束微弱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看，深吸几口气，抬脚往前走。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地颤抖，手脚都有些发凉。皇陵里面的温度似乎也随着灯光熄灭迅速地降低了，干燥的空气也变得湿润，她每走一步似乎都穿透了一堵快要结冰的水墙。
　　毛翠翠这才想起来，这一下午她一口水都没喝。
　　她的嗓子一阵发紧，接着她又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饥饿并迅速开始眩晕起来。要是再来个低血糖就完了，毛翠翠一阵沮丧，怀疑自己能否强撑着走出去。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手电筒跟着一阵乱晃。毛翠翠瞟到不知道哪里的图案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变得一片猩红，立刻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毛翠翠开始跑起来。她越着急就越觉得背后的黑暗仿佛结成了一股大网，在拼命把她往回拉。她气喘吁吁地上台阶又下台阶，一步不敢停，仿佛一停下就会被那股大网彻底拉回黑暗之中。
　　这一段路真是比她平生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都要长。
　　等到毛翠翠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用完，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无意中往四周扫了一眼，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不知道自己走到第几个坑了。
　　毛翠翠脑子里嗡的一下。旋转木马还在旋转并且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变成一圈圈在空气中迅速划过的波浪线。那一团线条死死地缠住了她的脑子。
　　难道真的走不出去了吗？
　　毛翠翠把手机翻过来，将手电筒的光对着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清醒。
　　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这一阵她上上下下的，走了很多台阶，虽然她想不起来具体数量，但一定是多于四段的。也就是说，她已经走过了出口，但是距离出口也不会太远，现在往回走才是最快的。
　　如果错了也不必惊慌，还是顺着这一个方向走，走不到九个坑就一定会到出口。实际上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差不了多少，坑反正总共只有九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也不能再只看地上的路不往别处看了。
　　毛翠翠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全靠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她。她把手电筒往每个角落都一一照过，生怕一不小心又错过出口。刚刚背后的大网退散了，但是那些本来看起来就诡异的残破物件一遇到手电筒的光简直好像成精了一样，兀地生出一张张大脸，面目狰狞地看着她。
　　害怕之余，毛翠翠突然感觉到，可能这就是人死之后去的那个真实的世界，它和人世的界限就是皇陵那个没有门的出口。那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她生活了三十年的世界彻底隔绝，她现在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她已经走了不止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出口。
　　这一次她仔细数过了，她已经走过整整十八个坑。每经过一个坑她都要重重地默念出它的序号，为免记错还要把这个数字记在手机里，同时仔细查看坑周围的情况，期待那一段通往出口的台阶出现在她眼前。过了第九个坑的时候她感到一阵绝望，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继续走。因为怀疑是自己哪里疏忽了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她走得更加仔细了，直到她数到十八。
　　毛翠翠终于确定这样是无法出去了。
　　她瘫坐在地上，想不出来自己还可以怎么办。现在是晚上不到十点，景区早上八点开放，也就是说十个多小时之后就会有人进来，她只要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就能获救。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这里太可怕了。
　　黑暗，潮湿，阴冷，还有无数游荡在黑暗中的怪物，毛翠翠只要一想到它们的存在都不需要它们动手她就能把自己吓死。
　　经过这一阵折腾，手机电量只剩下可怕的14%，很快她就会连手电筒都无法使用了。毛翠翠的希望之光跟随着手机电量的减少一点点暗淡下去。这是她最重要的工具。
　　还能用这个工具来干点什么？
　　报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毛翠翠就意识到自己这一阵的折腾是多么愚蠢。让训练有素、什么情况都遇到过的警察来找她，显然比她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摸索要容易得多。虽然她可能需要等上一阵，但是只要知道有警察在往过来赶她就能安心，毕竟警察怎么也会比景区管理方要靠谱得多。
　　她战战兢兢地拨出了110，看到电量瞬间又少了2%忍不住一阵心疼。她满怀期待，等着电话里传来温暖的话音，但她只听到一阵急促的“嘟嘟”声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没信号！
　　毛翠翠不死心，又打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这一次还用掉了更多的电，电量只剩下9%了。
　　毛翠翠一阵愤怒，虽然她觉得其实没信号倒也十分符合这个地方的奇葩调性。她暂时忘记了恐惧，抬头仰望这个困住她的牢笼。它在黑暗中更是大得无边，好像还比白天高了很多，就像一片怪异的天空远远地压了过来，地上的坑被它映衬得缩小成了模型。
　　毛翠翠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个东西就朝上扔去。
　　那是一根长条的金属棍。大概是白天哪位游客把它从坑里拿出来把玩过忘了放回去，随手丢在路上，毛翠翠刚才瘫坐下来时还被它垫了一下。金属棍很重，可能因为毛翠翠火气太大，它还是飞出去很远。
　　“哐啷”一声过后，立刻有什么东西似乎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又是沙石流动的声音，“欻欻”响个不停。
　　毛翠翠惊呆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因为一切都发生在她扔出金属棍之后，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举着手机朝发声的方向走去。她走上一段台阶，在那里发现了声音的源头：在路左侧的栏杆外面大概两三米的地方，一堆堆积的沙石正在不知往哪里流淌。
　　当初修建皇陵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讲究，将放置陪葬品的九个区域连接成环状布置在皇陵内部的中间地带，中心位置什么都没有，外围一圈也什么都没有。当然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盗墓贼也仔细翻过，没有收获之后就那样堆着了。由于后期修的路都紧挨着坑，因此路的栏杆外侧与皇陵墙壁之间就是那一堆堆的沙石。
　　可是这些沙石应该是堆得很稳固的，毛翠翠很疑惑，她就扔了根金属棍过来，为什么它们就流动起来了呢？
　　毛翠翠把手电筒往身边扫了一圈，看到那根金属棍就倒在石壁洞口下方，旁边还有一堆石屑。她顺着石屑往上看，发现原本已经风化得相当光滑的洞口新增了一大块毛糙的断面。她再把手电筒转向流动的沙石，看到沙石堆里有一块很长的石头，也在慢慢地往前移动。石头的形状正好跟断面的形状一模一样。
　　所以应该是她扔过来的金属棍砸掉了这块大石头，大石头倒下时的冲击力又让沙石流动起来，可是为什么这么半天了还没有停下来？
　　难道是外面的墙壁被冲开了？
　　毛翠翠不由得捡起金属棍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出去想魔怔了才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但是除此以外她也的确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这堆沙石带着这块大石头一直流动，不往外面流，难道还能往地下流？
　　毛翠翠拿着手电筒使劲往外照，可是两三米之外就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想要看清楚，只能翻过栏杆往前走。
　　毛翠翠犹豫了一下，潜意识觉得这可能又是一个冒险的举动，但是她心里也十分清楚，再危险还能比留在这里被活活吓死危险？她根本就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她握紧手机，小心翼翼地翻过栏杆，跟着沙石流动的方向往前走。她的脚陷进沙石里，感觉到这些已经在这里堆积了两千多年的沙石一片冰凉。她满怀期待地想，只要淌过这一段，它们就能和她一起，重新感受外面世界的夏雨秋风。
　　毛翠翠有点印象，从栏杆到皇陵墙壁之间的距离应该不超过十米。很快她就能看到那个被击穿的洞口了。
　　但是毛翠翠的运气从她踏进皇陵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好不了了。她才走出去约莫两三米，手电筒就突然熄灭，彻底没电了。
　　毛翠翠那一瞬间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她很想像刚才扔出金属棍一样扔掉手机，也想大骂一通她这辈子听到过的所有脏话，还忍不住想大叫大吼。但是很快她就像被刺破的皮球一样泄了气，只憋出一声绝望的苦笑。她不但运气极差，力气也不多了。
　　只能慢慢往前摸了，希望不要摸错方向。
　　如果摸错了，毛翠翠想了想，把心一横，死就死吧。
　　她和脚下的沙石一起，在黑暗中静默着往前走。就在她觉得这段路长得让人绝望，就像刚才那一段段上上下下的台阶一样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持续不断的清脆的撞击声。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毛翠翠还是睁大了眼睛，并忍不住伸出手在空气中乱抓一气，想要弄清楚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盲人。但是很快她三十年积累的生活经验就告诉她，这是沙石撞击到某种金属面上的声音。
　　所以如果墙壁真的被冲开了洞口，这个洞口就应该有点高度才对，外面的地上大概铺着什么金属板或者石板，沙石落下去有一定高差，才会撞击出这样的声音。
　　终于要逃离这个牢笼了。毛翠翠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的关口。
　　沙石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毛翠翠也被冲击得站立不稳，她还没有爬起来就掉向低处。但是她并没有像预想中一样很快落地，而是砸在一块斜面上之后，顺着斜面继续往下滑，就像小时候玩滑滑梯一样。
　　还没等回想起皇陵那个圆乎乎的大土堆外面是否有这样一个类似滑滑梯的装置，毛翠翠就已经从斜面上甩出去，撞到另一个面上之后继续往下掉。虽然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来回碰撞了好几次，毛翠翠还是飞速确定了自己这一次是在垂直降落。
　　她知道不用再回想了，土堆外面不可能有这样的装置，随之出现的微弱光线帮她确定了这一点。她很快落了地，脚下是刚刚在她前面滑落下来的那些沙石。她一边揉着被撞疼的膝盖一边四处打量，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有四面墙，上大下小像井一样的东西里。
　　井底很小，要是再掉下来一个人就无法转身了。上面也没有宽多少，倒是很高的样子，因为光线太过黯淡看不到顶。井里没有灯，光线似乎是从墙壁透出来的。墙壁应该是青铜材质，和毛翠翠在书上和博物馆里看到过的那些青铜文物一样。
　　刚刚是先经过了一段斜的滑滑梯才掉到这里的。毛翠翠扶了扶眼镜，努力地往上看，想要找到连接滑滑梯的位置。她使劲看了半天，只看到在光线快要消失的地方有几个方形的黑洞，均匀地分布在井壁上。
　　滑滑梯里面没有光线，她应该就是从其中一个黑洞里掉下来的。她再仔细数了一遍，发现井壁上一共支撑着六个滑滑梯。
　　数完之后，毛翠翠下意识刨了刨脚下的沙石，觉得里面说不定藏着几具白骨。沙石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厚，她伸直手臂，指尖便触了底。她用手在里面搅了一阵，没有找到白骨。井底是个尖锥，看来井壁宽度一直在规律地减小直到变成零。
　　这真是一个巨大又神奇的文物，毛翠翠在心里惊叹。她在上面时觉得那九个坑上上下下的连起来像旋转木马，现在看来整个皇陵其实更像一把巨伞，露在外面的土堆是伞面，这个井和六个滑滑梯是伞的骨架。要是把这个骨架挖掘出去，一定找不到可以跟它比肩的对手，连放在哪里都成问题，长渡皇陵也会因此名声大噪，哪里还至于这样参观者寥寥。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巨大的文物居然一直没有被发现，滑滑梯上端距离那些挖掘过的坑似乎并不深啊。毛翠翠做攻略、参观博物馆的时候虽然都算不得特别仔细，但是她确定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过跟这个大文物有关的资料。当初修建皇陵的人为什么要在地下深处放置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又是怎么把它造出来运到这里，再挖一个深坑放进去的，也都值得深究。
　　可惜没有人能知道这些秘密了。不会有谁突发奇想对这座已经被盗墓贼光顾过无数次，连一个完整文物都没有存放的皇陵再次挖掘深入研究。而她，刚过完三十岁生日不久的毛翠翠，注定会死在这个逼仄的井底，成为一堆沙石中的白骨，最后与沙石一同消散，变成附在墙壁上的一丁点微弱的青光。
　　对于毛翠翠来说，这个井除了是一个巨大的文物，更是一个似乎专门在等着她的地狱。
　　她觉得这个地狱像猪笼草。她和那些沙石，或者其他任何东西，一旦掉进来，很快就会被里面无形的胃液消融，连一根发丝都不会留下。
　　她刚刚想找到滑滑梯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想过要不要看看墙壁上是否有什么东西可以攀附着爬上去，她在掉下来坐在沙石堆里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这里就是她最终的归宿。手机早就不见了，她也没有想过去找。不过她有点庆幸眼镜还在，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生命的结束。
　　毛翠翠已经完全不再觉得恐惧，她发现原来真正折磨人的只是走向生死关头的那个过程。
　　她对这个世界不是没有留恋，那大概是人类打从一出生就自带的本能。但是理智又告诉她，其实她这三十年来活得并不开心，如果继续活下去，也只会是重复这种不开心的生活，所以留恋也没有意义。
　　她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应该就是能死在这个巨大的文物里，成为神秘的长渡国主下葬两千多年之后的新鲜的陪葬者。
　　毛翠翠咧嘴苦笑了一下。
　　突然有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想起了她的父母。
　　她的心脏猛地抽痛起来。
　　一想到他们，毛翠翠就再也无法淡然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她一直觉得她跟父母的感情算不上深厚，父母没有给予她足够的理解和关爱，她也没有成长为父母期待中的样子。就在前不久父母还因为她不愿去相亲责备过她，而这一次失业她也还完全没有想好该怎么跟父母坦白。
　　这下不用再焦心如何面对父母了，可是这样的结果又该让父母如何面对？
　　一路上坐车住酒店买各种门票都有记录，但是她在皇陵景区里好像没有看到过监控，又没人知道皇陵下面藏着一个吃人的井，所以父母最多能知道她进过皇陵，之后去了哪里就完全不可能知道了。辛苦养育了三十年的孩子不说回报，连尸骨都找不到，这叫他们怎么能想得通？他们又该怎样度过今后的人生？
　　父母的命比她的要苦得多。
　　毛翠翠眼泪越来越多，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哭声在井壁上撞击出怪异的回声。就在回声和她的耳鸣声乱哄哄缠作一团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里传出来清脆的“咔哒”声。
　　声音很大，震得毛翠翠一个激灵，她瞬间停止哭泣，只是还忍不住抽哒着。她抬起头往上看，上面还是一片黯淡，但是很快她就又听到一阵短促轻微的沙石流动的声音，接着就安静下来。
　　毛翠翠还没有判断出“咔哒”声来自地面上还是滑滑梯，新的动静又来了。这一次她听得要清楚得多，像是一个安装在轴上的组件将要绕轴旋转启动时发出的声音。
　　旋转木马真的要开始旋转了？
　　结果竟然是井在旋转！
　　虽然毛翠翠只是被轻微地晃动了两下，也根本不可能看到井的转动，但她三十年里锻炼出的感知能力让她十分确定她和井一起被某种强大的力量调整了方向。旋转之后的井依然平稳，毛翠翠也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坐姿，紧接着她又听到一阵仿佛因为马力不足熄火的困顿声。
　　这一切已经超过了毛翠翠能够想象和理解的范畴了。她茫然地望了好一阵，才发现滑滑梯那几个方形的黑洞也改变了位置。
　　毛翠翠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死前还能见到这么大的场面，三十块钱的门票真是千值万值，不，简直显得她平凡的人生都值当了。
　　接下来还会不会再发生别的什么呢？毛翠翠屏息凝神，仔细地观察。她甚至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也期待起来，开始设想在这个奇妙空间的一百种死法。是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是爆炸成碎块再无限分解直到分无可分？还是像木乃伊一样可以在井里成百上千年地保持不腐之身？
　　感觉随便哪一种都相当刺激。
　　好像又听到了水声。
　　一开始毛翠翠以为是因为自己太过专注、井里又太过安静产生的错觉。这里是西北荒漠，她出城到景区这一路上连条小河沟都没有看到，皇陵这块“盆地”里更是寸草不生，怎么看都不像能藏得住水的样子。而且如果真的有地下水，青铜井应该会被腐蚀的吧，怎么可能历经两千多年还这么完整？
　　但是猜来猜去，毛翠翠还是觉得是水声。
　　声音不大，也没有持续太久，就像平静的湖底突然被什么东西搅动，“咕噜”了几下就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如果真的是水，那水里应该有鱼吧？一想到在这一堵井壁之外还有别的生命，毛翠翠就忍不住激动起来。除了鱼，还可能有水怪，水域结构跟寻常的江海湖泊肯定也不一样。
　　毛翠翠只怪自己思维太不灵活，想象不出那一切都是什么样子。既然有水，大约也还有地，有天，有日月星辰，有另外一个完整的世界。只要能穿过这堵墙，就可以到那个世界里去。
　　毛翠翠知道这四面挺立了两千多年的墙太过于厚重，足够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死死地隔开。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希望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但是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井里似乎也变得越发黯淡，像是起了一层厚厚的雾，从她身体的各个部位使劲往里钻，把她也变成了一堵冷冰冰的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