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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垚,我想你了 顶级过肺。 ...

  •   初三的孩子们正是学业重的时候,体检安排得紧,一上午都没歇脚。

      我带着几位A大医学系的同学为学生们做基础检查。正在给一个神情紧张的男孩绑血压袖带时,我一边安抚他为他调整到舒适的位置,一边向旁边的实习生强调细节:“注意,袖带下缘要保持在肘窝上方约两横指,松紧程度以能插入一指最为合适。”

      “江医生,您看这样对吗?”A大的学生手上动作流畅,边操作边抬起头问我。

      “对,做得很好。”我赞许地点点头,“很聪明。”

      他们上手极快,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步骤都显得沉稳而准确。看得出来,学校的基础教育打得非常扎实。即便面对一群半大孩子,他们也丝毫没有慌乱,反而透出一份超出预期的从容与熟练,倒显得游刃有余。

      手里的活儿没停,却总觉得后背有点发烫,像是有道视线黏在身上。顺着那点异样感瞥过去,江淼正坐在登记台后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绷得笔直,看着倒像是在全神贯注记数据,半点没往我这边瞧。

      我心里嘀咕,许是自己多心了,这小子认真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等一批学生检查完,暂时空出档来,我端着水杯往登记台那边走,想看看记录情况。刚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这次倒是没躲,黑亮的眼睛直愣愣撞进我眼里。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没出声,只是对着他动了动唇:“别、开、小、差。”

      他瞳孔明显缩了一下,显然是看懂了。下一秒,猛地转头,后脑勺对着我,又重回刚刚认真登记的模样。看着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只不过他比苹果还红的耳朵却出卖了自己的主人。

      这小子,看就看了,还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怎么还没小时候藏的了事。

      登记台旁边的同学见他突然僵住,戳了戳他胳膊:“三水,你咋了?脸这么红,中暑了?”

      江淼头也没回,闷闷地应着:“没事。”

      我抿着笑退开,端着水杯回了检查区

      午休时我们跟初中部的孩子们一起去食堂用餐,食堂的东西和我当时的差不多,只是多了几个荤菜。我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就瞥见江淼端着餐盘往最角落的餐桌旁坐着,与我面对面。

      旁边A大的男生撞了撞他胳膊:“三水,坐那边干嘛?跟江医生他们凑凑呗,正好问问下午视力检查的注意事项。”

      江淼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不用,这边清静。” 声音刚落,就跟感应到什么似的,飞快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好巧不巧,我正抬眼看他,四目撞个正着。他猛地低头,无措地加快了扒米饭的动作。

      我憋着笑夹了口菜,眼角余光里,他扒拉了两口饭,又偷偷抬眼,见我没看他,才松了点劲。

      吃到一半,我起身去添汤,路过他那桌时,故意放慢了脚步。他面前的水杯空了,眼神瞟着不远处的保温桶,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去打水。我刚想开口说“我帮你带一杯”,旁边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已经端着他的杯子站起来:“江淼,我去打水,顺便给你捎一杯?”

      江淼猛地抬头,脸上堆起笑:“谢谢学姐。” 等女生走了,他就刻意往我这边看。黑眼珠里甚至漾着点光,嘴角还不自觉的笑了笑。我想如果他是只猫的话,此时,尾巴应该翘到天上去了。

      我慢悠悠舀着汤,眼皮都没抬太高,只觉得好笑。江淼这臭小子,爱挑衅人的怪毛病倒是没改,幼稚鬼。

      下午的体检收尾时,南恩中学的校长攥着严主任的手反复道谢,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真切的感激:“真是麻烦你们了,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么仔细的检查。要不晚上我们让后厨杀只自己养的鸡,不算铺张,是我们的心意。”

      严主任笑着应了:“校长太客气了,食堂就行,千万别麻烦。

      我蹲在地上收血压计,听见江淼在不远处整理资料,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响。他大概是想快点收拾完躲着我,动作快得有点毛躁。

      “啪嗒”一声,桌上的笔筒掉了,黑色水笔、红色记号笔滚了一地,有两支还骨碌碌冲到了我脚边。

      他“嘶”了一声,大概是懊恼自己手笨。我抬眼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装作没事人似的弯腰去捡笔。

      笔散得挺开,有支黑色水笔刚好落在我和他中间。他伸手去够,指尖快碰到笔杆时,我也蹲了下去,手指先一步捏住了笔。
      他的手顿在半空。像是没料到我会动,下一秒,我们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跟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手背在白T恤上蹭了蹭,抬头时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慌,却故意放慢了语速,把每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谢了,江、医、生。”

      那声“江医生”,听着客气,尾音却藏着点较劲的意味。

      我忍不住笑出声。“不客气,江淼同学。”我把笔递给他,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下,看他又瑟缩了一下,才慢悠悠补了句,“忙完早点去休息。”

      他接过笔,指尖还在微颤,低着头“嗯”了一声,没再看我。但我转身后,却听见身后纸张翻动的声音,比刚才乱了几分。

      等我把最后一箱器械搬上车,天已经擦黑了。严主任说学校安排了镇上的小旅店,让大家抓紧时间过去。

      我跟着大部队走到旅店时,前台小姑娘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江先生,房间都分完了,就剩最后一间双人房了……”

      话音刚落,江淼背着包从外面走进来,大概是刚去附近转了圈。听见这话,他脚步猛地一顿,背包带从肩膀滑下来半截,脸上的平静瞬间裂了缝,只一秒,我就好像是看见了他眼底那点“怎么这么倒霉”的崩溃。

      “没事,一间就一间。”我笑着接过房卡,转头看他,“走吧,江淼同学。”

      他攥着背包带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挤出句:“……好。”

      回到房间,他把背包往最远的床一扔,看都没看我一眼,机械地掏出洗漱袋,转身就扎进浴室,门“咔嗒”落了锁。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演的哪出?逃避现实也不用这么明显吧?刚才在学校捡支笔都要跟我隔着三尺远,这会儿倒好,进了房间跟见了债主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焊在浴室里。合着在外面装高冷费了太多电,回了屋连句“借过”都懒得演了?

      正想着,浴室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撞到了墙。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

      “没事吧?江淼同学。”我笑着询问。

      他窸窣的声音顿了顿,又怕不回我,我真的以为他有事闯进来就回了句“没,没事。”

      没过多久,哗啦的水声中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气音,不用猜也知道,这小子多半是对着镜子瞪眼睛,骂自己“怎么就跟他住一屋了”。

      浴室门“咔嗒”弹开时,我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眼角余光先瞥见一片松垮的白。抬眼时,我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

      江淼站在门口,身上套着旅店那身宽大的白色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半截削瘦的肩。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坠下来,先是打在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接着顺着流畅的肩线滑下去,没入锁骨的凹陷里。

      有那么一滴特别慢,像故意似的,在锁骨窝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往下淌,划过紧实的胸肌线条,最后没进睡袍敞口的阴影里。他大概刚擦干身体,皮肤泛着水汽的白,浑身都透着股湿漉漉的张力。

      这小子什么时候长得这么结实了。

      我盯着那滴消失在布料里的水珠,喉结动了动了,一时竟有些发怔。直到他抬手胡乱抹了把头发,我才猛地回神,扯出个自然的笑,顺手从床头柜拿起吹风机:“头发湿着容易着凉,我帮你吹吹?”

      他露出不解的神情,往后缩了半步,睡袍的带子都晃了晃。耳尖红得比刚才更厉害,却梗着脖子往后仰了仰,避开我的视线:“不用了,谢谢江医生。” 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只是尾音却藏着点没稳住的颤。

      我举着吹风机的手顿在半空,忍不住在心里嗤笑。刚才在房间里恨不得把后脑勺焊在我脸上,这会儿倒客气起来了。这变脸速度……

      “行。”我收回手,把吹风机放回原位,站起身往浴室走,路过他身边时,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那你自己记得吹,别感冒了耽误明天干活。”

      他的肩膀猛地一缩,没说话,只飞快地往旁边躲了躲。

      洗完澡出来,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漫进房间,却没看见人。阳台的推拉门开着道缝,晚风卷着点淡淡的烟草味飘进来。

      我走过去推开玻璃门,就见江淼背对着我站在栏杆边,指间夹着支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没穿睡袍,换了件黑色T恤,领口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绷紧的肩胛骨线条。

      他指间夹着支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得他小臂上的青筋凸起。风掀起他T恤的袖口,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不算夸张,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感。他的脖颈微微扬起,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烟圈从唇间漫出来,被晚风扯散,他抬手掸了掸烟灰,手腕转动的瞬间,灯光落在他手背的薄汗上,泛出一层细密的光。肩线被风扫得更挺,T恤领口往下塌了些,露出一点凸起的锁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江淼多半是摘了助听器,没有感受到我来的动静。

      我悄悄走到他旁边,没出声。他大概是余光瞥见了影子,肩头猛地一抖,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想掐灭,又像舍不得,一只手 捻着烟蒂转了半圈,另一只手在口袋里胡乱摸。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说话,伸手从他指间把烟接过来,往嘴里送了一口。烟雾漫出来时,那股呛人的廉价焦糊味撞进鼻腔,熟悉得让人心里一紧。

      他的另一只手把助听器掏出塞好,调整好,一抬眼就看见我吞云吐雾,脸上那点慌乱还没褪尽,又添上了明晃晃的错愕,嘴巴微张,呆住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我吐了个烟圈,声音压得低。

      “高二。”他看着我,喉结滚了滚,“你走之后……”

      我吸了口烟,没咽下去,对着他的脸轻轻喷出来,烟雾糊了他半张脸:“行啊,江三水。翅膀硬了?哥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学这个?是不是欠收拾?”

      他被那口烟喷得下意识闭了闭眼,睫毛颤了颤,脸更红了点。夜风吹乱他的额发,他垂着眼,嘴唇抿着,咳了好几声。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话:“我差点以为……真把你弄丢了。

      “嗯?”我没听见故意侧了侧头,把耳朵凑近点,“大点声,没听见。助听器没戴好?”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好像真有点红了,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和积压的委屈:“我说!这么久!你一次都没回来过!江垚!我……我想你了!你这么久没回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讨厌我了。”他说着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太想你了。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我去你房间翻,就找到半盒你剩下的红梅。”他说着往口袋里掏,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没想到这玩意……确实挺上头。”尾音带了点自嘲的嗤笑,又要往嘴里塞。

      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我高中时候跟着周围的同学偷偷抽的牌子。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他手里的烟盒抽走塞进自己口袋,另一只手利落地把指间快烧到滤嘴的烟头摁灭在窗台积灰的烟灰缸里。

      “等着。” 我丢下两个字,转身大步回屋。拉开行李袋,翻出那包包装精致点的煊赫门。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角,然后走回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把口袋里那盒皱巴巴、快见底的红梅掏出来,看也不看,直接丢进旁边垃圾桶的“哐当”一声。接着,把自己手里这整包崭新的煊赫门,“啪”地拍进他空出来的手心。

      “嗒。” 火苗窜起,点燃我唇角的烟。我吸了一口,煊赫门的味道柔和些,但此刻吸进去,一样有点不是滋味。

      “谁说我没回去过?” 我看着远处模糊的光点,声音低沉了些,“妈的祭日……我回去过。”我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那烟雾在风里很快消散,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他捏着那包温热的煊赫门,整个人都僵住了。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也看着我,那双总是倔强或闪躲的眼睛里,突然亮了。

      他喉结滚动得厉害,声音有点发紧:“我……我不是真想抽……” 他攥紧了烟盒,咽了咽口水“我就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才能……才能感觉你还在。”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酸得发疼。没来得及细想,手已经比脑子快,掐灭自己手里的烟,俯身按住他的后颈。他的呼吸猛地顿住,睫毛在我眼前颤得厉害。

      下一秒,我已经狠狠低下头,吻住了那双还在微微颤抖,带着点烟草苦涩气息的唇。

      我用舌尖撬开他的齿关,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口腔里尚未散尽的浓烈烟雾,不容抗拒地渡了过去。那辛辣感瞬间充盈了彼此的口鼻。

      “唔……咳!咳咳咳……” 江淼猝不及防地被那汹涌的烟气呛得猛烈咳嗽起来,身体在我怀里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一点点涌出,濡湿了他的脸颊和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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