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慕容殇汐

11、第十章 退烧药起了

　　退烧药起了作用，宋清许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她百无聊赖地盯着医务室的天花板看，正想着唐绛如能不能在开完会后再来看她一眼，医务室的门不知被谁敲了几下。
　　“请问有人在吗？”声音闷闷地的，宋清许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有人！”宋清许回答道。
　　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一个人走了进来。
　　“清许，你还好吗？”
　　看清来者的身份后，宋清许惊讶得说不出话。站在她床前的赫然是昔日的好友，秦汀。
　　这一个月秦汀的不闻不问下来，宋清许早就以为秦汀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了，怎么能想到她会在自己生病后来主动探望。因此看到秦汀后，宋清许着实被惊喜了一番。
　　“秦汀！你怎么来了！教官让你来的吗？不会耽误你什么吧？”宋清许担心秦汀来看自己会给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是他们带我来的，不用担心。”
　　宋清许看见秦汀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和还在滴水珠的头发，不由得生出几分心疼，便支起身子把床头柜上的毛巾递给秦汀。“给你毛巾把头擦擦吧，外面雨这么大，别和我一样发烧了。”
　　秦汀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
　　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宋清许试探着开口：“秦汀……我可以叫你蜻蜓吗？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宋清许欲盖弥彰地拿起水杯，想遮住自己的表情。
　　“可以的。你随便叫吧。”
　　秦汀没有拒绝，宋清许松了口气，看来可以继续问一些问题了。
　　“蜻蜓，你今天愿意和我说话我真的好开心啊，因为你最近不是一直不想搭理我吗，是不是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呀？可以和我说说吗？”宋清许小心地询问她。
　　秦汀从上衣口袋珍重地拿出一块糖纸，脸上带笑地给宋清许看。
　　“今天妈妈来看我了。”
　　“哦哦，那确实很值得开心！”看到秦汀露出了笑容，宋清许也跟着笑了。宋清许想继续问秦汀来军校之前的那七天经历了什么，但还是止住了话头，和秦汀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轻松话题。
　　“我想送你的书还在我家里呢，下次来我家拿吧，不过得等毕业后了……”
　　“上次我们想吃的那家饭店什么时候能一起吃呢？军校限制好多哦……”
　　“这次检查唐将军也来了！我觉得唐将军真的越来越让我向往了，我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的！”
　　……
　　秦汀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宋清许说，等她说完了就点头或者微笑。
　　她们以前也是这样。
　　宋清许觉得她们二人之间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有了些微妙的改变。
　　秦汀只待了半个小时左右，就被教官带离医务室了。宋清许依依不舍地牵住秦汀的手，和秦汀道别。
　　“秦汀，好想和你聊天呀，你不要不理我。”
　　“不会的。我们是好朋友，清许。”秦汀如此回答。
　　宋清许愕然一怔。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把秦汀领来，宣布了一件事。
　　“肃静。”
　　“这位同学叫秦汀，今后就是我们班的成员了，希望大家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秦汀站在□□的旁边，手里抱着学习用品，释放着善意的笑容。
　　□□向教室的右方指了指：“秦汀，你的座位在宋清许后面，入座吧。”
　　秦汀目不斜视地朝宋清许的方向走去，把怀里的东西堆在宋清许身后的课桌上。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碰撞声，秦汀整理课桌的姿势和神态仿佛就在宋清许的眼前。
　　这节课宋清许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她一直在想，为什么秦汀要转到她的班级来，为什么昨天教官来让秦汀来找她，为什么之前秦汀对自己那么冷淡昨天却又恢复了正常。
　　本上的“秦汀”两个大字旁划上了密密麻麻的问号。
　　秦汀给宋清许留下的疑惑像乱糟糟的丝线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宋清许巴不得把秦汀的脑袋打开，看一下秦汀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得不遗憾地想，自己竟然完全读不懂她了。
　　只要秦汀不想说，她永远也不能够明白秦汀在想什么。
　　宋清许才突然发现她们二人之间改变的是什么——秦汀被迫成长，变道至大海中航行，而她依然在十八岁的河流里徘徊，期待在那里寻找到秦汀的行踪。
　　“下课。”□□按时下课，教室内不少人都聚到秦汀的位置附近，想要寻乐子看。
　　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秦汀看着和传闻里的样子差挺多？感觉挺好相处的。”一个女学生说。
　　“人不可貌相。”
　　“但她长得蛮可爱的。”
　　“这里是军校，又不是偶像学院。”
　　“诶诶诶，我知道她为什么不去偶像学院，听说啊，是她家里有问题，所以才被扔到军校了，只是听说！”
　　“有问题还到军校，说不出来的怪。”
　　“就是就是，我就觉得是她自己喜欢军校才来的，我偷偷看了，她的成绩在原来班很高的！”
　　宋清许听着就要头大了，但也为不全是诋毁秦汀的话感到欣喜。宋清许高兴地想，说不定是因为校长知道她在原来班级被霸凌了，又发现她和秦汀是多年好友，为了秦汀着想，这才把秦汀调到她所在班级的。
　　宋清许转头想看看秦汀的反应。
　　秦汀在安静地整理上节课的笔记，察觉到宋清许在看她，就冲宋清许甜甜地笑了一下。
　　“清许，有什么事吗？”
　　宋清许顿感十分怪异，回答道：“没事没事，我想着你刚来这个班级，可能不太适应，老师讲的进度如果有差别的话，你可以找我要笔记。”
　　秦汀莞然一笑，转而问宋清许：“你需要上一节课的笔记吗？我看你上课时一直心不在焉的，笔还掉了好几次，你应该没听进去多少。”
　　“我确实没听进去……”
　　秦汀合上笔记本，把它轻轻推给宋清许。
　　“谢谢。”
　　宋清许收下笔记本转过来，盯着自己本子上的字迹陷入了深思。

　　食堂。
　　嘈杂鼎沸的人声，清脆快速的金属碰撞声，长长的队伍，和水蒸气氤氲的后厨。
　　宋清许和秦汀面对面坐着吃饭，气氛很是不妙。
　　宋清许太久没和秦汀吃饭，面前突然多了个人，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正在被人监视一般，不自在极了。
　　但是秦汀一口一口地吃着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宋清许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更不敢打破来之不易的平衡，只好按捺住轻微的不适感，努力把注意力转到饭菜上来。
　　“蜻蜓，今天我打的这个肉好好吃，你要尝一块吗？”
　　秦汀舀起米饭的勺子的右手悬在半空中，不解地看向宋清许。
　　“清许？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饭是一样的。”
　　宋清许眼神转向四周，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哈哈哈，好像是的哦，吃饭吃饭。”
　　二人沉默且快速地吃完了饭，离开食堂往宿舍走去。
　　宋清许走到一半发觉不对，问秦汀：“我记得我们两个不是一个宿舍楼吧，你的宿舍楼就是我们刚走过去的那栋，你忘啦？”
　　秦汀温和地回答：“因为班级换了，我的宿舍也换到这里了，和你当二人间的舍友。”
　　宋清许扯扯嘴角，没再说话。

　　宿舍。
　　宋清许睡不着。
　　窗外的蟋蟀嚷嚷得很大声，吵得她脑袋嗡嗡的，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纱映在她的侧脸上，树枝的影子宿舍的地板上交错摇晃着，像个扭曲的怪物。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完全没有睡意。旁边床上秦汀的呼吸声均匀地起伏着，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宋清许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秦汀床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还是看不出来什么名堂来。
　　宋清许打算回床上继续躺着，等待睡意眷顾她。
　　秦汀翻了几个身，看起来似乎是做了噩梦，眉毛皱得很紧，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实在好奇，宋清许就凑近了一点，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妈妈……爸爸……”
　　“不要……不……走”
　　“不，不要！”
　　“不要死……”
　　一股恐惧摄住了宋清许，她不愿再做逗留，连忙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宋清许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宋清许决定假装这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什么都没听见。
　　秦汀的痛苦对于现在的宋清许而言，还太过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