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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不是爱人是上帝 ...

  •   秦远山敲开韩萧房间的门,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床铺鼓着一个包。
      韩萧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似乎睡的很熟。
      但是秦远山知道,那个人没睡,他一定在失眠。
      连秦远山自己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且如此笃定。但他就是知道,知道那个人睡不着,知道他一定在等他。
      秦远山启唇喊:“韩萧。”
      无人应。
      他无声叹息,没有离开,反手关了房门。接着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俯身躺在了韩萧的身后。
      床上有韩萧的气息和温度,暖融融的。秦远山蹭到跟前,伸手亲昵的揽住面前人的腰,把人自背后拥入怀中。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有瞬间僵住,可依旧不言语,沉默的像只失声的百灵鸟。
      韩萧被秦远山抱住的一刻整个人都傻了,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发声。满心震惊,慌乱无措,胸口的憋闷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片刻,自惊惶中抽离的韩萧第一反应是——就这样肆无忌惮贴过来,也不顾身上沾的香水味。
      韩萧可以想见,白日秦远山同宋和一定待了不短的时间,身上多多少少会染上刺鼻的化学香料。他都找好了把人名正言顺推开的理由了。然而,除了阵带着些许湿气的沐浴乳的芬芳飘来,他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韩萧发现,他没法去推人了,他甚至觉着这股沐浴乳的香味还怪好闻的。
      韩萧贪恋的多嗅了两下。
      这时,秦远山湿软的薄唇贴上了韩萧光泽的后颈,抵着他的脖子,低沉暗哑的讲了一句话:“对不起,早上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是我错了。”
      口吻如此郑重认真,听的韩萧心尖打颤。
      他强压心绪,极其克制的保持着沉默,内心翻江倒海。
      秦远山这是在主动跟自己认错?讲得还那么坦诚,毫无顾虑?
      那个骄傲矜持的秦远山,秦氏集团冷面冷心的总裁,又一次向自己低下了头?
      韩萧不敢相信。
      说起来,这不是秦远山第一次和韩萧道歉,似乎他们二人每次产生摩擦时,都是秦远山主动开口认错。
      韩萧是个会哄人的,可他从未被别人哄过。
      秦远山不是个哄人的主,他却一次次的张口哄他,不厌其烦。
      事到如今,韩萧满肚子的怨气和委屈,不知怎的,瞬间化作了汩汩暖流,徜徉而去。
      秦远山继续喃喃:“韩萧,别跟我生气了。我给你打,给你解气,这样行吗?”
      韩萧败了,所有的骄矜与清高被秦远山的软语柔情击的溃不成军,压抑的情绪即刻面临失控的边缘。
      秦远山道完歉,没有等来那个装睡的人半点回应。他不急也不恼,薄唇轻触了下韩萧的后颈,抱着人用气音说:“不吵你了,睡吧。我在这陪你,等你消气。”
      房间重新陷入长久的静默,秦远山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或者更久。反正就是秦远山都隐隐生出了困意,背对着他的人突然翻身,一把搂了上来。
      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怀里,不容分说往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下去。
      秦远山疼的倒抽凉气,难得的睡意也散了干净。
      脖子被咬的生疼,可声音里全是笑:“你这个床上咬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怀里的“小哑巴”用牙齿传递着自己内心的苦闷与憋屈。
      秦远山抬手抚上他的背,轻柔的拍了拍。
      韩萧感受着男人的爱抚,渐渐松了口,他固执的把头扎在对面人的颈窝里,好久才囔囔了一声:“秦远山,我跟你在一起,没有讨好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韩萧声音听上去好委屈。听在秦远山耳朵里,一颗心都跟着疼。
      他快后死悔了,脾气上来口无遮拦的说了伤人话,把韩萧伤成这个样子。
      “嗯,我知道,”秦远山的声音就从没这么温柔过,“对不起。”
      “秦远山,你混蛋。”韩萧恨恨的骂。
      “嗯,我脾气上来就是挺浑的,我妈以前老因为这个骂我,对不起。”
      秦远山每说一句都附带一声对不起。
      韩萧消停下来,不咬人也不骂人了。他开始有些糊涂,既然秦远山清楚自己对他的态度跟宋和并不相同,没有讨好,也没有迎合。那他究竟在气什么?
      韩萧稍稍扬头,问:“你是很讨厌早上我对你做的事吗?”
      秦远山想了想:“不是。”
      “那你到底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秦远山沉默了两秒,他深吸口气道:“我想到了你和宋和。。。”
      话说一半,又咽下了。
      韩萧把身子探了探:“嗯?你说了啥?我没听清。”
      秦远山不说了,重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睡觉。”
      秦远山的怀很温暖,韩萧不多纠结,侧了侧头,倚着人真就要睡。
      床上就一床被子,盖在韩萧身上,旁边的秦远山只穿着身单薄的睡衣并排和他躺着。
      韩萧本来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眼前黑乎乎啥也看不清,他摸黑撑起身子,掀开自己的被子,扬手把秦远山裹了进来。
      裹完还掖了掖,怕不严实把旁边人冻着。
      秦远山嘴角挂笑,由着他折腾,没有动作。
      被子里暖和和的,全是韩萧的体温。那一刻,两具身体被圈禁在一床单人被下,彼此最大限度的挨在一起,仿佛一具连体婴。
      脸与脸,心与心,都挨的极近。
      韩萧帮人盖好被子,又重新躺了下来。他下意识往秦远山脖子底下扎,碎发蹭过了男人的锁骨,方才被韩萧咬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秦远山调侃,声音低沉:“你明天又要给我打领带了。”
      韩萧这阵脑子转的快:“少来,明天周末,你又不上班。”
      “那也得去医院看看,我觉得这次肯定是破皮流血了。”
      韩萧被说的心里有点没底,方才他那一口确实不算轻。眼前漆黑一片,又不好查看。
      韩萧考虑了一下,复探头寻到男人锁骨处,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秦远山浑身一个激灵,就听韩萧咂嘴道:“没破,没流血。”
      秦远山的声音有些哑:“没流血,需要补一口吗?”
      韩萧嘟囔:“不是不可以。”
      然后他真的把脸再次凑了过去。
      秦远山以为,自己锁骨又得被来上一口。可是,预想中的痛感并未到来,反是传来阵细小的电流,自脖颈处向外扩散、蔓延。
      韩萧揽着人的脖子,亲了上去。
      秦远山不受控制的喉头上下滚动,呼吸也重了。他压着嗓子,在韩萧耳边问:“你到底是要咬,还是要亲?”
      韩萧很叛逆的回话:“要你管。”
      秦远山的声音又低了些,近乎气音:“我只是想说,要亲往这儿亲。”
      下一刻,韩萧的脸被一只宽厚干燥的手掌捧了起来,接着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贴上,一下子扫开他的薄唇,转瞬钻了进去。
      韩萧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瞳孔失焦,思维凝滞。他渐渐反应过来,抱上人后颈,开始尽情回应这个绵长安适的吻。
      等二人的呼吸里只剩了对方的吐息,他们才堪堪分开。
      因为黑,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凭借着胶着到几乎黏稠在一起的喘息声,去感受对方的状态。
      韩萧被吻的有些失神,心潮荡漾。如果现在秦远山可以看清他的脸,想必一定会看到,韩萧的眼睛里正闪着光,如浩瀚宇宙中群星璀璨,点点星河。
      光斑在男人的眼眸中流淌,淌过道道心墙,流入心湖化作一片澄澈,荡起涟漪阵阵,水波不兴。
      水面如镜,浮出无数细小光圈。圆圆的光影,一圈一圈扩散来去,将一汪爱慕蔓延至无限大。
      韩萧搂着秦远山的脖子,额头抵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颚上,被如沐春风的爱意推搡着。
      韩萧不受控制的开口道:“秦远山,我不是讨好你。我是。。。”
      “喜欢你”三个字差一点就要破土而出,又在出口的一刻被韩萧死死咬住。
      秦远山似有所感,低低问:“是什么?”
      韩萧沉了沉,改口:“我是,讨厌你。”
      头顶落下一声轻笑。
      “讨厌我还给我盖被子?”
      然后,韩萧选择性失聪,听不懂秦远山意有所指的调侃。就这么抱着人,没多久睡着了。
      第二天,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不知疲倦的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韩萧睫毛颤动,慢吞吞睁开眼睛。
      柔软的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被子裹在身上,密不透风。
      他翻了个身,身旁空荡荡。韩萧在倦怠的睡意中,头脑不清的寻思。
      昨晚,秦远山有没有来过自己房间?
      有没有坦诚的来找他道歉?
      有没有抱着他,哄他睡觉?
      韩萧不禁表示怀疑,是不是一切的美好都只是一场梦?
      美梦醒了,留下了满床寂寞。
      他昏昏沉沉的爬起床,身上只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和一条平角内裤。
      简单洗把脸,推门出了房间。
      他要去寻找美梦。
      秦远山正在书房里翻阅一沓文件,他背对着门口,时不时抬手自面前书架上取下些资料查看。
      韩萧踱过来时,秦远山没去回头。他听见耳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自己身后。接着,一只“树袋熊”扒住了他。
      韩萧趴在秦远山宽敞的背上,闭着眼睛醒盹。秦远山挺直的背被压弯了些,偏头问:“醒了?”
      韩萧点头,不睁眼,不起身。
      “既然没睡醒,干嘛不多去睡会儿?”秦远山追问。
      韩萧又摇起头:“我等会儿回一趟公司。手臂好的差不多,该去华生露个面了。”
      “那我送你。”
      “不用,姜鑫过来接我,你在家休息吧。”韩萧把脸在秦远山背上蹭了蹭,“完事我去找趟池尚行,我的车还在他酒吧停着。停了这么久,那混球他妈的找我要停车费。”
      韩萧慢悠悠直起身,眼睛里的睡意还没有完全退去。
      “我等会去找他绝交。”
      秦远山低笑两声,随后嘱咐:“你的车叫代驾开回来,你别开。”
      “嗯。”
      韩萧抓挠着自己头顶的呆毛,转到男人眼前。
      秦远山这时才注意到他穿的衣服。
      “你怎么穿成这样到处乱晃?昨天是洗完澡光着身子,今天又是起床不穿衣服。天气还凉着,非要找病生吗?”
      韩萧平白挨数落,撇了撇嘴,为自己狡辩:“我这不是起的太着急了吗?”
      “着什么急?”秦远山不是很理解。
      “急着。。。找梦。”
      “找什么?”
      韩萧打马虎眼:“你别管,反正就是急。”
      “那现在又不急了?”秦远山觑他。
      韩萧跟个树懒似的,挪动着身子准备往外走。
      “不急了,我去换衣服出门。”
      不过他没换成,脚刚迈了两步,腰上突然伸了条手臂,轻轻把人勾了回来。
      韩萧被带着倒退,后背靠在了实木书架上。
      秦远山圈着他,不放他走。
      “还生气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
      韩萧眼皮半垂,很乖巧的摇起头。
      秦远山又问:“原谅我了吗?”
      韩萧就有些佩服,这个人霸道归霸道,蛮横说蛮横,但是坦诚起来也真是不含糊。
      他把垂着的眼皮掀起,扫过秦远山端正严肃的俊颜,目光直直定格在天花板上面垂挂着的玻璃吊灯上。
      那上面每一颗菱形玻璃珠里都亮晶晶的闪着星星,很好看,像昨晚韩萧的梦一样耀眼迷人。
      沉了片刻,韩萧给了俩字:“看吧。”
      秦远山扬起眉,表情怪异:“什么叫‘看吧’?”
      韩萧无赖的转眼珠,油滑的像只狐狸。
      “看吧,就是看吧。”
      秦远山无语,把脸贴近了些:“那你还想我怎样?这样?”
      秦远山炙热的吻眨眼就要落下来,韩萧赶忙把人挡开。
      “你少来,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现在他双手都已解放,没了束缚,可以轻轻松松阻止秦远山的行动。
      秦远山示爱的举动遭到了对方拒绝也不为所动,依旧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
      一只不怀好意的手缓缓下移。
      秦远山问:“那这样呢?”
      韩萧把那只贱爪子从自己屁股上赶走。
      “大早上耍什么流氓?我到时间了,你让开。”
      秦远山讲话一本正经的,内容可是半点正经没有。
      “难道不是你故意光着屁股,跑来给我摸的吗?”
      “我有穿着呢!”韩萧不服。
      秦远山慢条斯理的说:“穿成这样不叫穿,叫引|诱。”
      韩萧低骂一声“靠”,笑了。
      他一把拽过面前人的脖子,贴上,在那薄唇上又啃又咬。
      不等继续,放在卧室里的手机铃响起。
      韩萧当即松开了秦远山,压着声音说:“姜鑫到了。”
      秦远山这回没缠着人耍流氓,拉开距离,让韩萧离开。
      韩萧从那方寸之地里挪出身子,显得略微艰难。
      他回房间收拾了一下,穿戴整齐后,韩萧从大厅里喊:“老秦,早点你自己解决。还有,今天没事别出门。”
      秦远山站在书房里悠悠看过来。
      韩萧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接着转头出门去了。
      挂着一脖子小红梅的秦远山眨了眨眼,不紧不慢坐回办公桌前。
      刚坐下,研究所江主任把电话打了过来。
      “秦总,账号检测已有结果,确实是同一个黑客所为。”
      “知道了。”
      “这份数据是否曝光?”
      “把所有证据交给附属医院,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好的。”
      韩萧到华生开了个简易会议,散会时许多高管找来表示慰问,被他一一安抚。
      午后韩萧又让姜鑫把车开到了池尚行的酒吧。
      池尚行看见这个重获新生的人,呼哨一声,似笑非笑的揶揄:“哎呦喂,我们韩大少出阁了!”
      “滚蛋!”
      韩萧骂着翻白眼,一屁股坐到吧台上。
      池尚行笑嘻嘻的凑过来:“说说,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段宇凡那边的情况,你跟秦远山联络的比我还勤,跑来问我干嘛?”
      “谁关心那败类的死活,我问的是你俩怎么样了?跟秦远山同居了这么长时间,发展到哪一步了?”
      韩萧愣住,抬眼对上张八卦脸。
      池尚行坏笑着,嘴里就差吐西瓜子了。
      “我俩怎么了?”
      韩萧眨了眨纯良的大眼睛,把对面的吃瓜群众问了个莫名其妙。
      “什么叫你俩怎么了?你俩现在这、是个什么关系?相处到什么地步?都同居了,还来问我怎么了?”
      韩萧解释的很淡定:“我和他同居,那不是因为手臂受伤了吗?”
      “唔,那现在痊愈了,什么时候搬出来?”
      “这个,我还没想。”
      这个问题,韩萧确实还没有想过。
      池尚行摆着欠揍的模样:“是没想,还是不想?”
      韩萧不高兴,瞪过去:“池尚行你小子少跟我阴阳怪气的,想说什么,有屁快放!”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我在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比如?”
      “比如,你对秦远山,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秦远山怎么想的?
      韩萧直到今天才发现,他把这个问题彻底忽略了。
      是啊,他和秦远山现在算什么呢?
      他们曾做过死对头,又曾是彼此的情敌。以前他们之间只有恨,二人的关系可以说不能再坏。
      现如今,韩萧重新审视这份感情。
      秦远山于他而言是优秀的合作伙伴,是相处愉快的老朋友,是值得交付真心的知己,是他韩萧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他容许这个人堂而皇之闯入自己的生活,侵占自己的领地。他容忍这个人强硬无礼的坏脾气,冷若冰霜的傲慢态度。
      他放在这个人身上的精力更是史无前例的。
      他喜欢和他合作,和他比试。
      他愿意给他做饭,同吃同住。
      他还想要跟他拥抱、亲吻,做上更多亲密的事。
      现在,他就想赖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这么待上一整天,他觉得自己也一点不会无聊或厌烦。
      韩萧有些慌张的想——他完了,脑子铁定坏掉了。
      韩萧大脑宕机,痴痴的看向池尚行,向他求助:“你觉得,我和他现在是什么?”
      “哈?!”这话直接给对面人问蒙了,“卧槽韩萧,你什么时候这么迟钝了?”
      池尚行还是不肯相信:“不应该呀,你们两个明明。。。”
      “明明什么?”
      韩萧直勾勾的盯过来,把池尚行盯的直发毛。
      “祖宗,你别这么看我成不?我又不是那月老,给你算不得姻缘。”
      “姻缘”二字忽的戳中了韩萧内心的痛处,他目光动摇,神情黯然。
      “池尚行,我不想再和谁结婚了。姻缘这种东西,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好事情。”
      闻言,池尚行也敛去了戏谑的嘲笑。他长叹一声,正色道:“韩萧,人都是向前看的。出都出来了,就别再缩回去。”
      “你太瞧得起我了,”韩萧自嘲,“我确实是放下了,这一点我承认。现在的生活让我自在,我也承认。但是再多,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我的。”
      “没出息!”池尚行很恼火,“不知道不会去问的吗?你有手有脚,去追、去争取都不会的吗?当年追宋和,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哪儿去了?”
      韩萧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哪里敢问,更别说去追。
      他既不敢承认自己的内心,更不敢去探究对方的。
      他宁愿做个懦夫。
      宋和那天回到家时,看见段宇凡正站在阳台上。
      段宇凡听见动静转回身,目光混沌,神情复杂。
      “宋哥,你刚刚去哪里了?”
      宋和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我去了哪里,你不知道吗?”
      段宇凡一怔,又问:“你刚才是和谁在一起?”
      “秦远山。”
      宋和不做犹豫的回答。
      其实段宇凡站在阳台上看到了,宋和自秦远山车上下来。看到那一幕时,他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宋哥,你去见他做什么?为什么背着我去见秦远山?你们、你们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旧情复燃,在一起了?”宋和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段宇凡多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他两步冲到宋和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像是失足落水的求生者,拼尽全力抓着救命稻草。
      “不可以,宋哥,不可以这样!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求求你,宋哥,不要抛弃我,别不要我。。。”
      段宇凡双眼通红,又渐渐湿润。他含着泪的模样,真心惹人疼。
      宋和看着他,心底隐隐触动,可脸上的神情却没做什么起伏。
      他平和的启唇道:“宇凡,我也爱你,很爱。”
      宋和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对面人的手背上。
      闻言,段宇凡扬起脸,眼中溢满的惊惧,因宋和的一句话重新燃起了火光。
      然而,不等那簇火苗燃烧至热烈,宋和话锋一转,再次浇灭了它。
      “但我的爱有底线,你有吗?”
      “什、什么意思?”
      段宇凡注视着宋和空洞麻木的瞳孔,心底暗惊。他感觉自己朝思暮想多年的爱人,此时此刻无比陌生。
      “意思是,我爱你,但我不会为你付出一切。”
      宋和深吸一口气,复又艰难吐出。
      “宇凡,‘一切’这个词太沉重了,‘一切’的边界在哪里,你考虑过吗?天地的边界是什么?宇宙的尽头又在哪儿?你说你可以为我付出一切,这样的爱不叫爱。”
      段宇凡被宋和充满哲学意味的言语说了个糊涂,他带着不解与不甘,问:“宋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这样的爱不叫爱’?不叫爱,又叫什么?”
      “叫孽。”宋和的声音又冷了好几度。
      段宇凡一个激灵,他像是一只受了极大刺激的鸟雀,疯狂否认:“不、不是、不对,宋哥你说的不对!我们两情相悦,我们深爱彼此,我们是恋人!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词来亵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爱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最纯粹的感情!是永远不变的真理!”
      宋和听着他触目惊心的发言,心中开始生出莫名的恐惧与不安。
      男人轻轻摇头,眼角挂着淡淡的悲伤:“永远?什么是永远?永远不变的真理又是个什么狗屁真理?你对真理的定义是什么?你对神圣、纯粹这样的词语的认知又是什么?!”
      “我、我!”段宇凡情绪剧烈起伏着,开始语无伦次。
      宋和没心情和他在这种时候探讨哲学,他倏地举起手机,调出了一份数据软件资料,举在段宇凡面前。
      他冷言冷语的问:“这就是你的爱吗?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真理?!段宇凡,你不是我的爱人,你是我的上帝!”
      看清那串数字信息的一刻,段宇凡瞬间成了被美杜莎石化的可怜人。
      慌张、焦灼、疯癫。
      仿佛一只被人活活扯去外皮的毒蛇,挣扎扭曲出最丑陋的曲线,却仍要死命缠绞着猎物,抵死不肯松开尖利的毒牙。
      长久的静默后,宋和率先开口:“你如果有什么想与我解释的,就尽快说吧。我想我没有太多时间,等你慢慢爱我了。”
      “我。。。不是的,宋哥,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监视、窃听、追踪,这些不是你做的?那么是谁呢?你告诉我,这是谁做的?”
      段宇凡吓破了胆:“我爱你,宋哥。。。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这句,你刚才说过了。”宋和的语气就从来没这么冷硬过,“到头来,你我之间只剩了这么一句毫无意义的表白,也真是可悲。”
      “不,宋哥,我想说的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真的!我怕我做的不够好,让你不满,惹你生气。我怕捧在手心你会碎掉,又怕含在嘴里你会化掉。我小心翼翼,步履维艰,我希望我们长长久久,所以。。。”
      “所以就像监视犯人一样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防备我随时随地做出可能背叛你的事?”宋和冷笑出声,“我承认,我曾经确实很放纵的玩过,那是因为我从没把真心交给过任何人。但是现在不同,我把真心给了你,我是真的愿意和你一心一意走下去。可惜,我的心被你糟践了。”
      段宇凡发疯般摇着头:“不是,宋哥,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你想去哪里,想见谁,我都不会过问一句!真的,我保证!”
      宋和轻轻拂开段宇凡的手:“与其谈论以后,你还是想一想当下该如何吧。至于以后。。。”
      他忽的顿住,这份沉默令段宇凡内心深处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不安。
      以后怎么样?
      宋和几次开口,都没能讲出话,最终他用低哑的声音说:“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刚刚段宇凡的一席话让宋和有些恍惚,熟悉的话语他同样从韩萧的口中听到过。
      当初他递出离婚书,执意选择离开,韩萧也曾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断央求:“别走,宋和,不要离婚好不好?我不会干预你的生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离婚。。。”
      “宋和,段宇凡他不是好人!他真的不是!”
      想起韩萧,宋和心中一动,再次抬头看向段宇凡。
      “韩萧,他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让房间的空气凝固了。
      宋和目不转睛盯着面前人震惊到有些狰狞的脸,又问:“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样讨厌你?”
      从未被男人在意过的过往,重新席卷而来时,每一帧画面,每一句话语,都令宋和犹疑不定。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是这个将满腔爱意都献给了自己,乖巧懂事的爱人?还是那个做出诸多令人不满行径的曾经的伴侣?
      离婚前夕,宋和对韩萧可以说失望透了。可他为什么会对那个人产生这么多负面情绪?现在想来,这是多么不对劲的一件事。
      那些不满是否真的存在呢?
      韩萧对段宇凡的敌意,已经不是讨厌,可以说是厌恶,骨子里的厌恶。
      宋和还曾因那个人对段宇凡流露出的极端态度,而表示过深深的不悦。
      宋和的眸子黯淡无光,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绞痛的厉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头的段宇凡火了,他猛的暴起。
      “韩萧!韩萧!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提韩萧?!他和你早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你们早就离婚了!我不许你在我面前讲他的名字!”
      宋和被吵的头大:“为什么不能提?所以你真的对他做过什么我并不知道的事,是吗?我会厌烦疏远他,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吗?当然很有。
      宋和并不是真的在向他求证答案。在宋和将事情怀疑到这一步的一刻,他们二人的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
      段宇凡几近崩溃。
      惊惶、愤怒、不甘,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接踵而至。特别是当他对上宋和一双冷漠到木然的眼时,段宇凡头一遭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走上前,还要说话。宋和干脆的打断他:“宇凡,我觉得我们都该冷静一下,再来思考现在和以后。”
      说完,抬步往外走。
      “你去哪儿?”段宇凡用力抓住他。
      “这两天我们还是分开吧。”
      “为什么?宋哥,你不要我了吗?!”
      “宇凡,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谈事情。还有,你对我做的这些事虽然触及违法行为,可我到底不会真的把你告到法庭上去。但是。。。”宋和幽幽转头看向身后人,“其他人会不会放过你,我真的不知道。你乖乖的待着,不要一错再错了,好吗?”
      段宇凡惊住:“什么其他人?秦远山?是秦远山!那个混蛋,他还不肯放过我,对吗?他铁心要我死,是不是?”
      宋和瞅着他:“没有人要你死。你自己犯的错,就要自己去负责。在你做下所有错事的一刻,你就该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我、我没有。。。相信我,宋哥。。。我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你没再做过其他错事,就没必要害怕什么。至于我们,让我好好想想。”
      讲完话,宋和真的走了。
      段宇凡孤零零立在大厅里,无比绝望。
      没做过其他错事?可以说他做的错事罄竹难书吗?
      宋和走后不久,空荡的公寓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吼声久久回荡在整栋公寓大楼中,震的楼道口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小心翼翼的落下道凄惨光晕。
      宋和下了楼,没动车,他怕自己的车子也被动过手脚,安装有追踪定位。
      他从小区出来,打车找了处酒店住下。
      这段时间,宋和都住在酒店里,没去联系任何人。直到段宇凡黑掉医科大附属医院电脑系统,泄露医院保密信息,贩卖给王家睿兴制药的消息传来。
      宋和觉得,自己经受了太多打击,应该是无动于衷了。可看着段宇凡条条罪状被揭露在各大媒体平台后,他还是承受了一道晴天霹雳。
      段宇凡医院的关系调动是王锡干的,所以他们那时便已勾结。倒卖医院药库信息,私吞过期药物,转售劣质药。
      也就是说,那个人从接近他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一场早已算计安排好的巨大阴谋。
      附属医院以入侵医疗系统、泄露机密信息,致使产生严重社会危害为由,将段宇凡告上法庭,并开除其助理医师一职,等待法院调查。
      段宇凡转眼之间名誉扫地,身败名裂,再无翻身的可能。未来等待着他的只有冰冷的牢狱。
      秦远山看着这一系列令人唏嘘的新闻资讯,不禁扬了下眉。
      段宇凡的结局如何,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是死是活都无关。所以,当他看到那个败类一败涂地时,也并不会露出喜色。
      秦远山收起电脑打算下班,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信息是池尚行发过来的。
      “段宇凡的事,秦总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的手笔?”
      “不完全是。”
      “秦总要是有时间,可以来酒吧当面聊聊。”
      “好。”
      “别带韩萧来。”
      看见这句,秦远山愣了愣,又给了一个字:“好。”
      秦远山开车到酒吧时,是下午四点。还没到晚高峰,路上车不多,酒吧里也是。
      他找到池尚行的吧台,坐到男人对面。
      池尚行抬头问:“要喝酒吗?”
      秦远山摇头:“不喝了,等会开车回去。”
      一杯柠檬水推了过来。
      秦远山简单把经过讲给了池尚行听。
      “所以这事还惊动了宋和?”
      “嗯,他是突破口。”
      “宋和,也参与了进来?”
      “他没有,只是为了自己。”
      “那么宋和和段宇凡。。。”
      “这就是那两个人之间的事了,和我没关系。”
      池尚行深深看他一眼,随手从酒柜里取了瓶酒出来,摆到秦远山面前。
      秦远山认得,这是韩萧上次请他喝的酒。
      池尚行调笑:“秦总今儿不喝酒怪可惜的。还想趁着韩萧不在,咱俩偷喝他几杯。”
      秦远山唇角浅浅一勾,笑问:“他平时在你这里都只喝自己的酒吗?”
      “对呀,”池尚行满不在乎的模样,“可不是咱哥们儿小气,不请他喝酒,是他自己不要喝。”
      “为什么?”秦远山不明所以。
      池尚行像是知道他有此问,不紧不慢的回答:“他从跟宋和结婚以来,就常常跑我这里喝酒。喝酒不准确,应该是买醉。”
      秦远山幽深的目光抬了抬,没言语。
      池尚行道:“凡是有不开心、不痛快的事情,他可以赖在我这喝上一宿。”
      “怎么不拦着?”
      “拦有用吗?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对他来说或许算是个解脱。”
      池尚行无奈的叹息。
      “他在我这里灌了四年的酒,直到离婚那天,他把我这酒柜里所有的酒喝了个遍。从那以后,他不肯再喝我的酒。”
      池尚行摇晃着手里的酒瓶子。
      “他往我这塞了一堆自己拿来的酒。每次过来玩,就只喝自己的。”
      秦远山静默的看过去,清亮的酒水在瓶中微微摇曳。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池尚行苦笑着,“他说,我这的酒喝了四年,喝在嘴里太苦。他这辈子不想再喝那味道了。”
      秦远山:“。。。。。。”
      “韩萧他在前一段感情里伤的太深,所以他不会再往前迈步了,因为他废物。”
      秦远山一直没有接话,喝了口杯子里的柠檬水,酸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池尚行继续滔滔不绝:“我也以为,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对谁投入新的感情。直到有一天,他到我这里来喝酒,我从他的口中听见了你的名字。那天,他就大大咧咧坐在这,满脸怨气,讲了一堆你的坏话。表情那么生动,眼神那么神气。秦远山你知道我有多惊讶吗?再后来,他每次到我这里,都会提起你。你的名字在他口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池尚行讲完这些,上前一步,走到男人近前,一脸讳莫如深。
      “秦远山,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我问你,韩萧对你来说,是什么?”
      秦远山眼中锐利不见,他的目光有些缱绻温吞。
      “我。。。”
      男人刚要讲话,池尚行却立刻阻止:“不用跟我说,你的心思还是去说给韩萧听吧,他才是该第一个听见的人。今天喊你过来,只是本着太了解那个废物的原因。韩萧他呀,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胆小懦弱的多。或许他安逸的接受了当下,但也就仅此而已。如果不把话说开,不把他从那个壳子里逼出来,他会止步不前,甚至是重新缩回去,再也不肯出来。”
      以秦远山的精明,池尚行的三言两语便把人点透了。他把杯里的水喝净,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你说的,我明白了。”
      男人转身就走,池尚行又从身后喊他。
      “秦远山!”郑重的声音顿了几秒,“韩萧是真的对你上心了,如果你也是认真的,就别辜负了他。”
      秦远山回眸,眼底难得露出一抹淡淡的柔光,他的声音好听而富有磁性。
      他说:“韩萧能结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顿了顿,他又说:“能因为韩萧认识你这个朋友,是我的荣幸。”
      池尚行被说的一时语塞。
      秦远山留下一句:“改天,我和韩萧一起过来喝酒。”
      接着离开了酒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不是爱人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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