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鹿狸桉

6、排练 一班的排练

　　“请所有参与话剧表演的同学,于今天晚自习后到礼堂集合。”余筱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清秀的小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吴恩发出一声怪叫:“我都不敢想象我们顶着一米八的个子演小矮人是什么画面……老周,服装怎么办?”
　　“网上买不到180的,我找人做。你们到时候都要蹲下,要不小矮人就比白雪公主高了。”
　　“那肯定的。唉我比较好奇语姐和言姐谁高一点。”
　　“你敢问?”周扬发出灵魂拷问。
　　吴恩秒怂:“不敢。”
　　相比门口的热闹,窗边就略显安静了点:万语不出意外地又睡了,吴恩和乔健跑去后门找周扬谈天论地,千言前桌和其他女生结伴去洗手间了。果然转学生想融入这个班集体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大家会一致推选她演主角,这就让千言感到意外了。
　　“无聊的话可以去楼下喂猫,这个课间挺长。”万语依然趴在桌子上,声音有点闷。
　　“你不是一直趴着吗,怎么知道我很无聊的。”千言脑中闪过一些奇奇怪怪可能,比如她后桌有特异功能,头都不用抬就能对身边一切了如指掌。
　　“感觉。”
　　“好强的第六感。我没带吃的怎么办?”
　　“去八班找程佳俐要,她带一书包。”万语这回抬头了,不过仍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又不认识她,直接要不太合适。你陪我去好不好,多运动一下有精神。”千言转过身来,晃着凳子一脸期待。
　　看得出万语并不想离开她的桌子,她又重新趴回桌面上 ,并且很长时间没再说话。
　　千言也不可能找不认识的人要东西,所以干脆不去。她把身子转回去,掏出手机问余筱要同学的好友
　　千层蛋糕.:小鱼班长,可以把一班同学的微信名片发给我吗[飞吻][飞吻]
　　水煮鱼:都在班级群里呢,直接加就行
　　千层蛋糕.:你没发现这两个号不一样吗[偷笑]那个号我妈会看,不能加好友
　　千层蛋糕.:[无奈]
　　水煮鱼:哦哦 ,我发给你
　　水煮鱼:[好友名片]x43
　　千层蛋糕.:天,你竟然有全班的 !
　　水煮鱼:有好多今早加的,跟你一样来取剧本的，班长不好当啊[哭]
　　千层蛋糕.:[佩服]
　　那个课间,整个一班都收到了千言的好友申请。
　　吴恩微信名叫“@”,致力于让别人在群里@他的时候莫名奇妙一下,搭配上一只眼睛图片做头像, 诡异至极。
　　千言刚看到那只眼睛弹上屏幕时,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我一直以为学霸的好友位都很难要,言姐竟然亲自加我了，小的我何德何能。
　　千层蛋糕.:你小子用这个头像没被骂过吗?
　　@:没少被骂[呲牙]
　　千言回了串省略号,开始翻看其他同学的微信。
　　一个叫“W”的微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头像是一张像素图,通过观察像是一张三人合照,千言初步推断这是张全家福,乍看很温馨,细看又觉得怪诞莫名。朋友圈背景是一只刺猬的简笔画,只有一条三年前的内容,一张黑色图片,文案是“再一次信任”。
　　总体风格很压抑,看得千言胸口发闷。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对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但又忍住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迟来的关心只会让人更难过。

　　晚自习最后十分钟,周扬被余筱委托去礼堂抢位置。严雪看他们都心不在焉的,干脆早放几分钟。
　　“去吧去吧,好好演,尖子班就要全面发展, 别给我们丢脸啊 。”
　　“嘤嘤嘤 ,雪姐太好了!”
　　“嘤屁,没角色的老实留下,作文写完才能走。还有万语你写作水平是有的，但是能不能把你那个字练练，一个女孩子字怎么那么放荡不羁？”
　　万语前脚都迈出教室了,听见这话回头“哦”了一声才走出去。
　　“你哦个头,说啥都哦哦哦,公鸡打鸣啊?”
　　礼堂里,周扬正在接受余筱的审判:
　　“你找的什么地方啊,就一个灯,你能看清啊?”
　　“别的地方都有人了,我也没办法啊。”
　　“你站边上用手机照明吧,啥也看不见。”
　　“得嘞,蜈蚣,你去对面打光。”
　　吴思正搬背景板呢,被周扬这么一喊差点压脚上。
　　“滚滚滚,你找没事人去。健子不是在那儿呢吗?”
　　“我手机没电了。”
　　“你上课玩多久啊咋没电了?”
　　“性能不好,掉电特别快,还发热。你摸摸。”乔健说着就把兜里的手机往外掏。
　　“你从哪里整的砖头?”
　　余筱左手拿剧本,右手拿喇叭:“行了别聊了,准备开始。第一幕,背景是城堡,旁白先念……”
　　王子的戏份在最后几幕,暂时没有万语什么事。她正窝在桌子旁打电话。
　　“我说了,方凯峰打高智宇那是他的事,你别找我和我妈,尤其别去找她。他不赔你就报警,你……”
　　万语正和电话对面的人对峙,没注意到千言走过来。
　　听到这些话,千言想到莫珊珊说过的一个故事。
　　有一户人家,丈夫家里重男轻女,只有男孩才跟他姓,妻子虽不满,但只是姓氏,不影响生活。某天,邻居告诉她她的丈夫有外遇,她去找丈夫对质,男人一改昔日的温和,对她拳打脚踢。
　　后来的事,莫珊珊说她也不知道,只草率而唐突地下结论:千言不能和这种家庭的孩子来往。
　　她精心栽培的花,只能生长在屏风里,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的成果,花周围的一切,只能是她精挑细选,所谓“有利”的事或人。
　　万语已经打完了电话,千言还站在那出神。
　　“有事吗 ?”
　　“啊,那个,小鱼说你还没领剧本,你微信是哪个,我发你。”
　　“W。”
　　是她,千言在心里说。
　　“好,我发你了,好好练啊,王子殿下。”
　　这些天和千言相处下来,万语总觉得难受。十年前,她和千言关系很好,千言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尽管出来玩会被妈妈骂 ,她依旧每天笑嘻嘻地来找万语。现在,她对近乎是陌生人的万语也这样。
　　她这些年, 对谁都这样吗?万语莫名有点不爽。
　　这种不爽在万语看完剧本后到达了顶点。
　　“王子亲吻白雪公主,深情地说:＇白雪公主,你愿意嫁给我吗?＇”万语截图,把这段话标红发给余筱。
　　W:[图片]
　　W:能改吗?
　　水煮鱼:都是女孩子,只亲一下侧脸可以吧[心虚]
　　万语看完人都木了,冷着脸又回一条。
　　W:换人吧。
　　水煮鱼:别啊语姐,要是男生演更麻烦。
　　W:换个女生。
　　水煮鱼 :别的女生没有王子的感觉。
　　W:我有?
　　水煮鱼:[对]
　　W:。包演砸
　　水煮鱼:只要够帅,谁看演技。
　　沟通并没起到任何作用,也不知道千言看见这一段内容怎么想的。她对陌生人有这么高的包容度吗?觉悟还挺高。
　　万语向排练场地看去,吴恩等人正以半 蹲姿势围在千言身边,尽心尽力粉演小矮人,王后正和“魔镜”商量演出时镜子用哪个,道具组忙这忙那 ,布置背景,购置演出服。
　　大家都很努力,如果她这样扫兴, 那就给他们徒增麻烦。
　　万语最怕麻烦别人。
　　所以她开始背台词。
　　如果“深情”演不出来,至少要把词说对,反正合格的观众会自己脑补。
　　吴恩刚把戏过完,他揉着腿坐到万语对面。
　　“哎呦,蹲半天腰酸背疼的,角色也不够帅。语姐,白马王子的白马你怎么搞?”
　　“骑谁?”
　　“我靠你骑人啊,佩服佩服。”
　　谁说王子只能骑马,步行环保又健康,或者开个豪车,绝对够帅。
　　“我想起来了,十班演西游记,找他们借匹白龙马。”
　　“我不演唐僧。”
　　想象一下唐僧冷着脸念紧箍咒的样子……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