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年春 我们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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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的存在老天奶，且她老人家十分记仇，哪怕过了十几年，以前的事情也要一件一件讨回来。
三十五岁那年年末，黎姝的两耳罢了工，辞了职。
黎姝对丧失听力这件事也只是淡淡的一声“哦”，继续学唇语。不啼哭，不惋惜，好似一件再平常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诊断单被随意地折进床头柜，白面朝上，被蓝蓝绿绿的各种药盒覆压。
黎姝递交了辞职申请，全程挂着笑，和同事对接完手上的事，还去了趟菜市场买食材。
江予倩回到家时，黎姝蜷着身缩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灯，窗帘拉着，电视机里正放着一部她早已看过的电影，液晶屏投映的光莹莹罩在黎姝身上，黎姝半眯着眼，黑色的方抱枕夹在胸腔与大腿间，环抱双腿，下半张脸被抱枕挡着。
余光察觉到江予倩，黎姝仰过头，朝江予倩露出一个笑。
回来了？
江予倩没回她，扫了眼放在茶几上的白桃乌龙味微醺，走到黎姝面前，撩开她已经挡眼的刘海，屈指在额头重重一弹。
黎姝夸张地喊了声“哎呦痛痛痛”，也不恼，依旧半眯着眼，嘴角挂着笑，抬手握着江予倩刚收走还悬在半空的腕骨，拇指在她掌心的薄茧上摩挲。
太冰了。
江予倩眉间堆起褶，抽回手，刚才的凉意还残在掌心，凉得她心跟着一起颤。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电视的音量开得很低，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听清演员们说的台词。
黎姝没有去理会江予倩开了灯，进了厨房，仍下巴搁着抱枕，昏沉沉地继续看未演完的电影。
液晶屏上的女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爱的人撒谎说她是得了疯病的贵太太，把她推进精神病院的深渊。
黎姝又开始思绪涣散，绿色的，红色的，昏暗的灯光在眼前扭曲，抽动，连同江予倩靠太近的脸，都一齐在扭曲。
江予倩轻贴上她的唇角，很浅的一瞬的接触，和停跳了一拍的心脏一样，来得莫名，走得突然。
抱歉，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脸依旧是扭曲失真的，但黎姝立刻就知道了对方在说什么。
那祝这位小姐下一局不输。
她是这么回答的。还带着无奈的笑。
那张扭曲的脸没有继续说话，端走了她放在一旁的果茶，将同样在扭曲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一款过甜了，要点还是点橙汁吧。
跳动的弦在这里停了。
扭曲的灯光消失，黎姝勉强拉回点神。
刚才的事发生过吗？……好像有吧……
不记得了……
黎姝停止思考，眼前仍是挡住部分视线的刘海，电影里的女主在黎姝发隙间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真正的名字。
大抵是这一天处理了太多事，耳边是阵阵翻腾的海浪，黎姝有些倦了，闭着眼，也不脱掉眼镜，直直让额头抵着膝盖。
刘海已经长到过了半眼，贴着眼皮，有些痒，海浪从耳边一路翻腾到脑海，昏沉沉的感觉实在难受，后脖颈也传来尖尖的刺痛。
太难受了，黎姝受不住，卸了力想侧倒躺在沙发上，却先一步被人扶住，变成了枕在那人腿上。
沙发不算大，平时只够两个人正坐在一起，此时的姿势对黎姝来说其实并不舒服，但她仍然固执地翻了个身，脸尽量枕在江予倩腹前，让自己蜷成虾，哪怕这样会将肺压得很难喘气，同时因为沙发太小，这个姿势很容易失去重心摔倒地上。
但是很安心。
江予倩把黎姝的刘海往耳后撩，露出一双带着勉强又实感的笑意的眼。
江小倩。
音调不高，对江予倩来说，和电视里的音量一样，需要仔细辨认。
江予倩去够茶几上的那瓶微醺，还有很多，应该只被人尝鲜喝了一两口。她把微醺放回去，接触了瓶身的手指碾了一圈，消去带到手指上的液化贴在瓶身的水珠。
助听器被黎姝歪歪扭扭扔在茶几上，离瓶身凝流而下聚成的小水滩只有半手距离。
江予倩的拇指从黎姝耳后退到勾起的唇角，向下压，压出一个应该是的悲伤的表情。她掰正黎姝的脸，让她能看清自己的嘴型。
刘海和鬓发长了，剪吗？
时断时有的薰衣草香在迷走，黎姝晃了晃神，无意识地去覆上江予倩按在下巴的手。
嗯，待会再剪吧。
依旧是下意识的温和的笑。
把江予倩笑烦了，烦得她忍着无名火又给黎姝额头弹了一蹦，把电视关了，粗暴地将黎姝拉起身，抬腿去继续做饭。
液晶屏里的两位女主停留在双方对峙的场面。
直到吃完晚饭，黎姝洗了碗，两人也没再说一句话。
江予倩找来剪刀。
嚓。
嚓。
原长到下颚骨的鬓发被一剪剪到与耳屏对齐，然后是刘海，在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被剪到刚遮住眉毛。
江予倩用湿巾沾去堆在鼻翼两侧的碎发。
江予倩背对着灯光，黎姝没戴眼镜，江予倩的脸有些模糊扭曲，辨不清，她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予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下一秒，她扔掉手上的湿巾，欺身，额头贴着黎姝的额头，距离的拉进让眼前的一切更加扭曲变形。
黎姝在说完那句话的时候脑子就里闪过去了许多断帧的画面。
两个女人在接长达一秒的吻。
一个女人笑吟吟问另一个女人抽不抽巧克力棒。
一颗滚烫的心贴着另一颗同样滚烫的心。
还有很多模糊的，疯狂的，一个笑着的女人牵起另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的手，嘴唇贴上手背。
太多了，多到她分不清，是耳廓感受到一股温热将她拉回现实。
江予倩嘴唇在贴着她的耳朵。
她好像在海浪声中听到一句，
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想是什么关系。
黎姝想了很久。
很久。
到最后也没想出来一个能概括的词语，只好说，
我们现在是舍友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年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