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1 梦 ...

  •   震耳欲聋的跨年烟花声、冰冷刺骨的雨夜寒风、骨骼碎裂的剧痛,还有那两道虚伪残忍的人声……

      所有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在一瞬间被抽离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老旧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窗外盛夏聒噪的蝉鸣,还有讲台上中年男老师平淡枯燥的讲课声。

      温暖、干燥、安稳。

      曲幼清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是从一场绵延数年的噩梦中挣扎苏醒。

      沉重酸涩的眼皮缓缓掀开,刺眼的白色日光灯光线倾泻而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视线从模糊重影,一点点变得清晰、锐利、真切。

      入目是泛黄的白色墙壁,墙上贴着规整的黑板报,边角写着鲜红的冲刺标语,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高一数学函数公式,字迹工整,是她年少时再熟悉不过的板书格式。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质课桌,桌面上刻着零零碎碎的幼稚涂鸦,还有几处经年累月留下的铅笔印记,桌肚里塞着堆叠整齐的必修课本、错题本、崭新的练习册,书页散发着新书特有的淡淡纸墨清香。

      周围是整齐排列的课桌椅,坐满了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少女,一张张脸庞青涩稚嫩,眼底是未经世事的纯粹鲜活,没有娱乐圈的算计阴鸷,没有资本博弈的贪婪冷漠。

      这不是废弃的烂尾楼,不是冰冷绝望的跨年雨夜。

      这里是……平京中学,高一(一)班的教室。

      曲幼清的心脏骤然紧缩,胸腔猛地涌上一阵剧烈的震颤,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不是死了吗?

      在那个举国欢庆、烟火漫天的跨年夜,被时司年和温语乔,联手推入万丈高楼,摔得浑身骨折、遍体鳞伤,最终含恨而终。

      临死前的绝望、不甘、滔天恨意,还清晰刻骨地烙印在灵魂深处,每一寸记忆都真实得让人窒息。

      可短短一瞬,地狱归来,她竟重回了十六岁的盛夏。

      她僵硬地抬起右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白皙、骨节匀称的少女手掌。

      皮肤细腻光滑,没有常年拍戏留下的薄茧,没有熬夜工作的暗沉蜡黄,更没有临死前沾染的斑驳血迹与灰尘。

      这是十六岁的手,干净、鲜活、充满生机。

      “愣着干什么?老师都看你第三遍了,魂丢了?”

      一道清冷通透、带着几分嫌弃毒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语气熟悉得让曲幼清鼻尖骤然一酸。

      她僵硬地侧过头。

      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女。

      少女穿着合身的蓝白校服,乌黑的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清透疏离,气质干净沉稳,带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通透。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她白皙清秀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线条,眼底是独属于学神的淡然与锐利。

      是江慕颜。

      是十六岁的江慕颜。

      曲幼清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前世浮沉十年,她在名利场摸爬滚打,见过无数虚与委蛇的面孔,再也没有遇见过如江慕颜这般真心待她、清醒护她的挚友。

      成年后众人各自奔赴前程,山海相隔,年少情谊被时光冲淡,直到她惨死落幕,都没能再见挚友一面。

      没想到,重生一场,她还能再见少年时的江慕颜,依旧鲜活,依旧安稳,依旧坐在她的身侧。

      “喂?发什么呆?考砸考傻了?”

      另一边,一道明媚张扬、带着少年独有的爽朗笑意的声音传来。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张扬明亮,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干净的白色校服内搭,浑身散发着热烈鲜活的少年气。

      是霍屿洲。

      闻春里四人组的气氛担当,阳光仗义、心思细腻,暗恋江慕颜多年,永远默默包容、默默守护的少年少爷。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曲幼清摊开的桌面,语气带着打趣的戏谑:“七十多分的数学卷子,确实够你emo一节课的。不过阿曲,你最近状态真不行啊,次次考试滑坡,再摆烂下去,你教师老爹该拿着藤条来学校逮人了。”

      七十多分?

      曲幼清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数学试卷。

      鲜红的、刺眼的72分,赫然印在试卷最顶端的角落。

      卷面字迹青涩稚嫩,解题步骤潦草敷衍,是高一刚入学、心态松弛摆烂、无心学业、满心藏着演艺梦想的她,最真实的答卷模样。

      就是这场高一数学月考,是她高中第一次成绩大幅滑坡,让刻板固执的父亲勃然大怒,在家对她严加说教,强行没收了她所有偷偷收藏的演艺杂志,彻底掐灭她年少试探梦想的微光,也是她高中家庭矛盾的开端。

      是她悲剧人生最最初始的起点。

      一切都对上了。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六岁,高一盛夏,所有遗憾尚未发生,所有背叛未曾降临,所有苦难还未启程的年纪。

      江慕颜顺着霍屿洲的话扫了一眼那张试卷,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毒舌属性精准上线,语气不带半分客气:“基础题连环失误,大题步骤残缺,计算粗心到离谱。曲幼清,你这不是失误,你是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仗着底子好就肆意摆烂,你这点小聪明,撑不了多久。”

      字字犀利,句句戳中要害,一如既往的清冷补刀。

      换做前世的年少曲幼清,此刻定会暗自别扭,悄悄不服气,甚至会暗自难过自己被挚友否定。

      可历经十年沧桑、死过一次的曲幼清,此刻只觉得满心暖意。

      她太清楚江慕颜的性子了。

      自幼父母缺位,西都山河养大的少女,不懂温柔话术,不会矫情安慰,所有的关心与担忧,都藏在尖锐直白的吐槽里。
      她看似冷漠疏离,实则最珍视四人组的情谊,嘴上毫不留情,却会在自己落魄低谷时,第一个站出来撑腰。

      “知道了。”

      曲幼清轻轻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往日被吐槽后的别扭倔强,只有一种沉寂的温顺。

      这反常的态度,让向来淡定的江慕颜微微一顿,侧目深深看了她一眼。

      今日的曲幼清太奇怪了。

      往日里被她批评摆烂,要么顶嘴反驳,要么低头赌气,从未这般安静温顺,眼底还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与沧桑,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高中生该有的眼神。

      霍屿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收敛了打趣的笑意,挠了挠头:“不是吧,真被打击自闭了?不至于啊,一次月考而已。”

      曲幼清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打闹的两人,越过喧闹的教室,轻轻落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坐姿笔直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单手抵着下颌,另一只手握着黑色水笔,低头安静地看着课本,侧脸线条清冷利落,下颌线干净流畅,眉眼深邃淡漠,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阳光偏爱他,尽数落在他乌黑的发顶、白皙的侧颈,将他整个人衬得干净矜贵,宛若不染尘埃的月光高岭。

      平京中学公认的第一校草,稳居榜首的超级学神,旁人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顾羡风。
      也是曲幼清上辈子最大意难平的少年。

      前世的她,眼盲心瞎。

      满心满眼都是时司年刻意营造的温柔假象,沉溺在虚假的爱恋里无法自拔。
      她追逐错的人,奔赴错的路,一次次无视身后沉默伫立的顾羡风,无视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无视他数年如一日的默默守护。

      隔着整整一间教室的距离,曲幼清静静望着那个少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悔恨、庆幸与失而复得的滚烫情绪。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杂着重生归来的极致庆幸,席卷全身。

      还好。
      一切都来得及。
      还好她回来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识人不清,绝不会再错付真心,绝不会再辜负温柔。
      所有前世欺她、骗她、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终于注意到了走神的曲幼清,沉声开口:“曲幼清,上课专心听讲,不要走神。一次考差不算什么,心态不能垮。”
      声音落下,全班零星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有好奇,有戏谑,有轻微的看热闹意味。

      毕竟曲幼清从前是班级稳居前列的优等生,容貌清冷出众,气质独特,突然成绩滑坡、上课走神,难免引人议论。

      曲幼清缓缓收回落在顾羡风身上的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垂下眼帘,轻声应道:“知道了,老师。”

      她的语气平静淡然,神色松弛淡漠,全然没有往日被点名后的慌乱窘迫。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皮囊之下,是惊涛骇浪的重生与新生。

      旁边的霍屿洲啧啧两声,低声嘀咕:“可以啊幼清,心态越来越稳了,换以前早脸红了。”

      江慕颜重新收回目光,落回自己的习题册上,淡淡补刀:“不是心态稳,是破罐子破摔。”

      少年少女的嬉笑打趣,鲜活又温柔,填满了十六岁的盛夏时光。

      曲幼清微微低头,看着试卷上刺眼的72分,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面。

      这一次,她定要逆风翻盘,不负星光,不负韶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