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女》兰鸣

2、逃离疯人院

　　出租车司机很纳闷儿，这是一伙什么人呢？他们把女孩怎么样了？这又是一个什么地方呢？。他仔细观察周围：没有多少人家，大多是平房，只有这一处四层的楼房立在这儿很是显眼，女孩就是被带进了这座楼内的。他靠近大楼，看到牌匾上的字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只见上面写着：‘精神障碍康复医院’。啊，他们是把这个女孩当成精神病人送到这里了。显然他们不是女孩的亲人，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他一边观察一边想着，不知不觉的走进了楼内。一个把门儿的问：“喂，你是来探视病人的吗？” 这一问，让司机打了个楞，他马上反应过来说：“刚才进来的姑娘是我妹妹，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把门儿的又说：“你是说刚来的那个病人吗？安排在二楼四号房，请你登记一下。”
　　司机的名字叫陈亮，可是他并没有登记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编了一个名字。之后，门卫又提醒说:“看看探视规则，别让病人给伤着了。” 陈亮看了一下探视规则，然后走上二楼在接待室里等候。过了一会儿，护士蒋小倩带了过来。护士说道：“你是她的什么人？是男朋友吗？这姑娘太可怜了，一直哭着，一句话也不说，你们好好谈谈吧。这么好的姑娘可别在这里呆着，好人也会变疯的。” 护士说完就离开了。小倩红肿着眼睛，从进来的时候就把头扭向一边，对陈亮连看也不看。她误以为还是峰彪公司的人，愤怒地说：“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你们是在侵犯人权，我要告你们。” 陈亮连忙说：“唉！先别发火。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看看我。” 当小倩转过头来，发现来人是那个开出租车的‘的哥’时，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眼泪忽的一下涌了出来。她哭着说：“大哥，你是来帮我的，是吗？” 陈亮点点头。他注视着小倩的眼睛，认真地说：“告诉我怎么帮你？” 小倩说：“我家住在北二道老区四百零九号，家里只有一个妈妈，请你去告诉她我出差了，过几天回来，让她别担心。还有，帮我出去，呆在这里我会真的疯了。” 陈亮说：“好吧。你叫什么名字？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里来?” 小倩回答说：“我的名字叫小倩，我是峰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环保资料员。我考察到这个项目所毁掉的这片树林，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天然屏风。树林毁啦，我们这座城市就会面临风沙埋没的灾难。我的老板名字叫房再天，他听不进我的话，所以我才跑到工地去阻止他们。这以后的事情你就都看到了，就是这些。” 陈亮说：“好吧，我叫陈亮，我会找到你的妈妈，也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出去，请你放心，不要再哭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陈亮说完就走了，小倩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陈亮离去。
　　陈亮下楼来到医务室，他对肥胖的医务室主任说：“请问，我要把小倩姑娘领回去，需要办什么手续？” 胖主任瞅瞅陈亮说：“刚才送来的人交代说，这个患者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随时都会造成他伤或自伤。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去？” 陈亮说：“她没有病，我现在就要把她带走。” 胖主任说：“这样不行，我们要对患者负责，对社会负责，既然你说她精神上没有毛病，那么，我们的观察期是十五天，请你十五天以后再来吧。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没有毛病，就可以把她领走。” 陈亮一听有点儿激眼，他说：“那不行，十五天太长了，她一定受不了。” 胖主任无动于衷地说：“急也没有用，这是我们的规定，还是请你十五天以后再来吧。”
　　陈亮无奈地离开那座疯人院，开车返回城区。一路上他无心接招手座车的客人，而是直奔北二道老城区。四百零九号也很好找，很快他就看到了，是在一座楼的四层。敲门儿前，他要先想想怎样说才能不引起小倩妈妈的怀疑。过啦一会儿，他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传出一个女人柔弱的声音：“是谁呀？” 陈亮回答说：“你是小倩的妈妈吧，我叫陈亮，是小倩的同事，小倩让我给您捎个信儿。” “啊，请进吧。”小倩妈妈把陈亮让进屋里。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屋，但是却有两间卧室，分别放着两张单人床，屋内收拾整洁。小倩妈妈五十岁的样子，看上去脸色有点发黄身体不太好。他问陈亮：“小倩出什么事了？” 陈亮回答说：“噢，阿姨，是这样的，公司临时安排小倩出差，过几天才能回来，小倩叫我告诉您不要担心。”小倩妈妈有点疑惑地说：“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呀？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陈亮说：“不会的，小倩不会出什么事儿的，我保证小倩过几天一定会回来。” 陈亮见小倩妈妈不放心，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语言解除她的怀疑，生怕自己说漏了嘴，于是充充地说:“阿姨，我给您留下电话号码，有事情请您给我打电话吧。”陈亮说着,在一张纸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就走了。
　　陈亮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倒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他寻思着：这叫什么事儿呢？自己是个开出租车的，放着客人不拉，钱不挣，却去管了一件闲事儿。他摇着头自言自语：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好好想想，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个女孩儿早一点离开那个鬼地方。
　　康复医院里，小倩被安排在一个单人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还有一个单人沙发。像这样的条件，是院里最好的了。夜幕降临，小倩蜷缩在床上，害怕和恐惧让她的身体在缩缩发抖。她想起妈妈一个人在家不见女儿回来，会有多么担心。她流着眼泪想：难道我的坚持错了吗？不，我没有错。我相信，那些人一定清楚地知道我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只是他们的心窍被迷住了；一旦心窍打开彻悟出来，相信大家一定会一起来为这个城市的安全、和城市里的人类生存而负责。决不会只为了金钱毁了大家和自我。小倩想到这里，心情又稳定下来，她要准备睡觉了，这一天有点累，先休息一下再说。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看了看小倩说：“看你还挺老实的不算闹，就不给你打针了。但是，镇静药必须吃，现在就吃。吃了药，才能恢复你的健康。” 护士说着便把两个白药片递到小倩手上，看着小倩把药含在嘴里，又用一口水吞下去，这才转身离去。小倩见护士走远了，急忙用一个手指伸进口腔，努力想把药吐出来，可是没有成功。这么一折腾，反倒把睡意搅没了。她索性观察一下四周：在这间屋子里除了门上有一个铁丝网的窗口外，墙上还有一个站在床上才能看到外面的小小的窗户。她站在床上翘起脚，两手扒着使劲往外看。虽然天色有点暗，但是外面的情景还是能看得清。像一个花园，有几排凳子，四周有高高的砖砌的围墙，这里是医院的后院，大概是让患者休息散心的地方吧。后院的左边有一个大铁门，门上还有一个只能一人通过的小铁门，都是用锁头锁着的。这个大铁门是干什么用的呢？她正在想着琢磨着，见一个人影从楼里出来，好像是医院里的管理员。只见他打开锁推开大门，让外面的一个人推车进来，车上装的满是蔬菜。过啦一会儿送菜的人走了，那个人又重新锁上门回去了。
　　小倩有点累了，也许是刚才服下的药在起作用，她的大脑已经开始凝固，眼皮再也睁不开，倒下去就睡着啦。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迷迷糊糊做起梦来。她梦见自己穿着白大褂，拿着钥匙去开大铁门，送菜的竟是陈亮。陈亮不说话，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跑得太急，脚下被什么绊拉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小倩一惊，醒了。发现自己竟然掉在床下，出啦一身冷汗。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刚才的梦境，不知是吉兆还是凶兆。她想：‘管它呢，反正这一发现也许能帮助自己逃出疯人院。快把后院儿送菜的情况告诉陈亮。’她掏出手机看看已是清晨五点。还好，手机的电还有一点儿，足够发个信息。
　　陈亮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不想动，睁着眼睛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往常的这个时候，他早已开上出租车挣钱去了，开到哪儿饿了吃点儿早餐再继续开 。可是现在，他一点儿挣钱的动力也没有。他在设想着帮小倩逃出疯人院的若干方案：说她妈妈病了要见她，这个理由行吗？我对医务室说把她领出来散散心，然后再把她送回去。这个理由医务室能同意吗？还有，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和小倩强行冲出大门，后果会怎样呢？总之，既然答应了小倩就一定要说话算话。只是，我这么一耽误，钱是没的挣啦。小倩姑娘也实在是可怜，除了一个病弱的妈妈，也没什么人能帮她，我就帮人帮到底吧。想到这儿，陈亮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来看看几点。没想到有一条小倩发来的信息。信息说：“陈亮哥，我发现医院的后院有个铁门，每晚五点多的时候有人去送菜，到时门会打开，我们就利用这个机会吧。” 陈亮看了信息，马上精神一振。信息虽短，足够说明问题。他回了信息说；“好的，我一定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天的时间好像格外的漫长，小倩在焦急中等待着。
　　康复医院的院区分四层，第四层关的是完全失去理智、有暴力倾向的重症病人。这一层不仅每个病房是锁着的，连走廊的尽头也是用铁栏们锁着的。第三层是间歇性病人，走廊的尽头也是用锁头锁着的。这一层的病人可以走出自己的病房，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只见她们有的抽烟，有的吃东西，有的傻笑，有的坐在地上胡乱摆弄着什么。第二层是观察期和轻症患者，只有第二层的走廊没有铁栏门，对病房的管理也不是太严。还好，小倩是在第二层。一层就是办公室，食堂，浴室，厨房什么的了。每天下午两点半到四点的时间里，是二层和三层的患者到后面花园散步的时间，有护士看着。
　　终于熬到了下午两点半，听到一个护士喊着：“下楼了下楼了，谁也不许捣乱啊，都要听话，谁不听话就回到房间里打针啊。”小倩随着下楼的病人来到了后花园里。她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今晚还会有人来送菜吗？开门的时间就那么一小会儿又关上了，怎样才能把握这个机会呢？她就这样寻思着呆座了很久，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让她缓过神来。原来是两个病人撕扯在一起，护士正在赶过去把她们分开。接着听到一护士在喊:“回房了，回房了。” 有四五个护士导引着病人返回病房，小倩也跟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三点五十分。她歪倒在床上想着，昨天送菜的人是五点过多少分来的呢？她拧着眉头使劲地想把时间记得更准确一些。想到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要找一个理由去到后院子，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这一天，陈亮也感觉到是那么的漫长。他每过一会儿，就掏出手机看一遍小倩发来的信息。快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干脆开车来到了康复医院。他把车停在附近的马路上，坐在车里就能看见医院的后门。门前是一片空阔的地带，来往的人不是很多，看得很清楚。他在想着，送菜的人也许会早一点过来，我提前来就对了。可是小倩会在哪里呢？她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下午开饭的时间是四点半，像小倩这样的病人是可以到食堂吃饭的。小倩故意吃得很慢，她在磨蹭时间，等待时机。食堂的人都散去了，小倩没有回到房间却来到了院子里。一个护士在喊：“小倩，你在做什么？” 小倩说：“我的手机掉在了院子里，我在找手机。”护士又说：“快点回去啊。” 小倩回答；“好的，我一会儿就回去。”
　　陈亮坐在车子里，时间久了有点倦意感，不知不觉眼睛眯了一下。一睁眼，哎呀，一个人脚蹬托车已经快接近大铁门了。他推开车门飞奔过去，一看，车里果然装了好多蔬菜。陈亮急忙说：“大伯，您在这等着，我替您把菜送去吧。” 这个送菜的人，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陈亮，只见这个年轻人气喘吁吁说话急促，也没敢多问。只是小声说了一句：“菜钱五十块。” 陈亮说：“放心吧，不会少你的钱。”说着，陈亮推起车就走。来到大铁门，他从门缝先往里看了看，又敲敲门，见里面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大声喊：“送菜了，有人吗?” 不一会儿，一个人手拿一串钥匙出来把铁门打开。这个人见到陈亮问：“怎么换人了？” 陈亮说：“啊，我大伯病了，让我替他把菜送来，菜放哪呀?” 那人说：“送进厨房吧。这么说你是他侄子了。小伙子不错，干什么的?” “替人打零工。”
　　陈亮无心搭话，从车里往外拿菜时，他环顾一下院子的四周。忽然发现，小倩就在远处的凳子那儿，眼睛瞅着他，脚却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陈亮赶紧低下头把菜送进了厨房。走出来时，他背着医院的那个人，假装用手抠鼻子，眼睛瞅着小倩，右手的食指指向铁门。他在示意，让小倩快一点走到铁门哪去。小倩明白了他的意思，朝着铁门那儿靠过去。陈亮收了五十元菜钱，慢腾腾的推车往外走，他要等着小倩走近大铁门。小倩在接近铁门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突然快速奔跑冲出了大门。陈亮也推着车子飞快地跑到了大门外。见那个送菜的人等在外面，陈亮将菜钱往他手里一塞，拉起小倩的手朝着出租车飞奔过去。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医院里那个跟在陈亮后面过来准备锁门的人，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大声喊：“唉！唉！你们干什么？那个女的不能出去。快点回来。” 医院里的人听到喊声，跑出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他们见陈亮和小倩已经坐出租车离去，就放弃了追赶。
　　陈亮开着出租车飞快地向城区驶去，小倩则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频频的回头张望。他们那种紧张并带有些惊恐的表情，真有些像电影里描述的那样：逃离匪穴，摆脱敌人的追赶。还好，后面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车在追赶过来。
　　开了一段路，两个人对望着，都深深地喘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小倩用感激的眼神望着陈亮说：“陈亮哥，谢谢你。”。陈亮不太在意的样子说：“碰上了还能不管吗，客气什么。”小倩又说：“想想刚才那会儿，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现在是战争年代，你一定是一个出色的地下工作者。” 陈亮笑着说：“你不也一样吗，我没想到，你能提前来到院子里。”说完，两个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一路上小倩感到轻松了许多，陈亮也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如释重负。陈亮惬意地晃着头吹着口哨，小倩用欣赏地眼光看着。这个时候，她才看清陈亮：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不到三十岁，笑起来的表情有点顽皮，挺可爱的。
　　小倩庆幸自己顺利地逃出了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