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暮春》厌氧症

2、少年碎语藏稚心 巫和盂再次

　　光束透过窗帘照在木桌上，似金鱼在书间穿梭。
　　闹钟卡着五点半准时响起，巫半睁着眼，把手机关机，揉了揉头发翻身继续睡。“明天就周末了……”巫嘴里嘟囔着，屋顶的风扇吱呀呀地转着，书页被风吹地悬在半空。
　　六点，巫撇了眼墙上破旧的时钟，撑着床坐了起来，“好困啊啊啊啊啊啊——!”巫无力地把枕头砸到地上，垂着头缓了会儿。
　　二年七班门口，晋桂云正在抓早自习迟到的人，巫在走廊转角处早就看见了班主任。这时，罗志胜快步往二班走去，见到晋桂云不知聊了什么就一同走了。“呦，今天还真是好运～”巫把嘴里的糖嘎吱一下咬碎，从后门走到位置上。
　　虽说今天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但总算没有遇见那个讨厌的好学生…
　　晚自习下课，巫把水杯一抓，不紧不慢的往楼下走，巫望了眼窗外，熟悉的黑影在对面教学楼一闪而过，巫的心颤了下，顺手翻了翻口袋，“咦……?”巫愣了下，一个黄色猫咪的发卡稳稳的躺在手心，“……?估计是那个好学生上次在食堂顺手丢的…”巫也没想太多，又丢回了口袋。“下次还给他，我可不想当他们口中的小偷”
　　校门口，巫突然被拦了下来，抬眼一瞧，“呦，盂学长找我干什么？”“你没穿校服”巫翻了翻眼，“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根据校规……”巫顿了顿，“对了，你有个发卡掉我这了”巫翻了翻口袋，把小猫发卡掏了出来，“是我的，送你了”巫被他这无头无脑的话弄的愣了愣。“那……谢谢盂学长”盂抬手，想帮他理理衣领，巫下意识往左边偏头，双手悬在半空似要抱住脑袋。
　　“巫同学……”盂小声道，巫睁开眼，一个眼神也没留就走了。
　　晚上，巫走到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向门卫大爷招呼了一声便向三栋走去。
　　随着钥匙咔哒一声，屋内的灰尘迎面扑来，“咳……咳咳……”巫捂住鼻子，抬手按下开关，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墙壁上红艳艳的奖状早已褪色，旁边挂着两个相框，红相框里的照片像随手拍下的风景照，灰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家三口，但上面的人脸早已模糊，玻璃罩也裂了几道缝。
　　巫随手拿下灰相框，塞进了床头柜下层的抽屉里。家具上全部都覆了一层灰，地上的花瓶碎片本来透亮，现在看起来脏兮兮的，次卧的箱子里还摆着玩具车，以及一条红绳项链。
　　巫拎起红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调了下长度便戴到脖子上，“还挺合适……”巫淡淡道。
　　十点多，浴室的水声停下，巫裹着浴巾走进了房间，穿好睡衣后拿起扫把打扫。忙到一半，巫突然想起了什么，翻了翻衣服口袋，熟悉的发卡又被拿了出来，巫把它扔到床头，盯着站了会儿便继续打扫了。
　　凌晨，天空沉的发闷，巫往床上一倒，心不在焉地玩了会手机，“盂学长…这个人好奇怪，但是说不上来…”“他到底有没有扣我学分啊……”“他的眼睛说实话挺好看…但还是比不过我嘛!”我到底想这些干什么……？巫用枕头蒙住脑袋，手机这时发出的消息提示音，屏幕上显出一行字“［妈］明天要回家吃个饭吗？”巫看了眼，直接把手机关机了。“明明自己的新小孩都三岁了……还管我干什么…”巫嘴里念叨着，把开关一按，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闹钟在八点半响起，巫烦躁地扔了个拖鞋过去，闹钟咚一声掉在地上，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沉沉睡了过去。
　　“左手好麻啊啊啊——!”十点一刻，原本安静的屋子里传出一声哀嚎，巫抱着麻透的左手，又捏又掐，但都没什么感觉，巫索性直直的往后一躺，靠着枕头生无可恋的望着天花板，“这几天为啥这么倒霉……”巫拍了拍腿侧，躺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
　　片刻后，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来自好友“妈”的消息几乎占满了全屏，“［妈］就回来看看妈好不好?”“［妈］我再怎么说也是生你的人，你不能这么绝情。”“［妈］小巫，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曲奇饼干”……
　　巫大致看了一遍，抬手按下了“一键清除”。那么坚决的丢弃我，现在又想轻易挽回，真把我当傻子看呢……，巫暗想，随便打开地铁跑酷玩了起来。
　　墙角的镜子蒙上了一层泪珠，阳光闪过划痕，哭喊声好似又回荡在房间。阳台的校服外套总晾不干，睡衣穿在身上阴湿湿的。
　　腹部的疼痛让巫清醒了些，掌心好像粘上了一层薄薄的、若有似无的水汽，古怪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床头的药瓶滚落在地，枕头很潮，不知是全怪梅雨天，还是有泪的功劳。巫是个不爱哭的人，他喜欢掩藏自己的痛，泪水对他而言是无用的，如果哭有用的话，那世界早就被淹没了。
　　他讨厌这间屋子，这里埋藏了太多秘密，太多苦楚。十二岁前，巫是幸福的，即使家中有太多谎言，但他小，他看不清。
　　父母离婚的那年，雪很大，没人为巫暖手，父母相继有了外遇，没人要他，或说，没打算要他。巫缩在房间的角落，眼前闪过儿时去过的地方，父亲会把他抱到肩上，一晃一晃地走去看动物，母亲会递来他爱吃的曲奇，用纸轻轻擦去碎屑。
　　或许幸福早就远离巫，只是他太天真了。
　　后来嘛，巫跟着奶奶生活，他记得，老旧的风扇会咯哒咯哒响，淡蓝的纱帘总挡不住阳光，院里的小猫追着老鼠……
　　在去年冬天，那个在夏天为他摇蒲扇，冬天为他织毛衣的人，伴着秋天的第一片枫叶，驾鹤西去。甚至没有丁点预兆，只记得，奶奶早上交给他很多零零散散的钱，叮嘱他要好好学习，笑着塞给他一颗糖，便下地干活去。第二日清晨，奶奶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睡得很熟，巫怎么摇也摇不醒。之后下葬的事，巫不记得了。
　　他不惧怕死亡，是因为两界都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