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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怀表与特务证,身份重合疑 赵德胜刚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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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刚举起手,还没迈第三步,肩膀突然被人从侧面狠狠一拽。他整个人被拖进道边的灌木丛,树枝刮得脸上生疼,脚下一绊,直接摔在土沟里。
抬头一看,是王三树。
他蹲在那儿,脸上没笑,手里捏着一块黄铜怀表,半边表壳裂了,露出里面停摆的齿轮。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表盘内侧一道刻痕上——那是个“藤”字,底下还有一串数字。
“你和胡四喜是一伙的?”王三树声音压得低,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石头上。
赵德胜没动,手悄悄往领口摸了下。铜钱还在,贴着锁骨,冰凉。
他咧了下嘴:“你这表,是捡的还是偷的?”
“少装傻。”王三树一把揪住他衣领,“昨儿夜里,胡四喜塞你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染坊后头蹲着。他给你的纸,现在在哪儿?”
赵德胜不动声色,借着整理衣领的劲儿,把铜钱滑到指尖,藏在掌心。“你说胡四喜?那不是你们队长?你管他叫名字,不怕他听见?”
“别跟我绕。”王三树冷笑,“我手里这块表,是他当年在北平特务队发的。每人半块,对上了才算自己人。他那半块,就嵌在他特务证背面。”
他把怀表翻过来,指给赵德胜看:“瞧见没?这道划痕,跟证上的暗纹一模一样。编号也对得上——‘藤字第072’。可你猜怎么着?他上个月交上去的证件照片里,编号是‘073’。”
赵德胜心里一沉。
编号变了?要么证是假的,要么表是假的。可纹路对得上,说明至少有一个是真的。
王三树盯着他:“你昨晚拿的那张纸,是不是也写着什么‘佐藤’‘实验室’?我告诉你,藤田长官早就盯上他了。你要真不知道,现在交出来,我还能保你一命。”
赵德胜缓缓坐直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保我?你连自己能不能进藤田办公室都说不准,还保别人?”
“你——”王三树眼睛一瞪。
“再说了,”赵德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你手里有表,说明你跟胡四喜有过交情。可你现在不拿去告发,反而先来找我,图啥?图功劳?那你早该去日军那儿领赏了。图钱?藤田可不给活口发赏金。”
王三树脸色变了变,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腰间的枪。
赵德胜继续说:“你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你一步登天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地图在我这儿,胡四喜的破绽也在你手里。你要是直接上报,功劳是你的。可你要现在抓我去见日本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先你一步?藤田身边那群狗,哪个不是抢功的狠角色?”
王三树呼吸重了几分,枪口微微抬起,顶住赵德胜胸口。
赵德胜不躲,只轻轻说了句:“你这块表,要是真那么铁证如山,你现在就不会还在这儿跟我废话。”
王三树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赵德胜眼角一扫,看见远处山岗上,牛大胆正蹲在草丛里,手里抱着根扁担,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
他心说:行了,人在就行。
他故意抬手挠了挠耳朵,顺势把铜钱捏紧,手腕一翻,斜斜举向天空。
树冠太密,没光。
他咳嗽两声,引王三树抬头。
“你咳嗽啥?”王三树皱眉。
“呛着了。”赵德胜眯眼望着他,嘴角一扯,“你这人啊,就是心太软。要我是你,早一枪崩了我,拿地图去请功。你还在这儿问东问西,生怕错杀了个‘自己人’?”
王三树果然被激得抬头瞪他,嘴里骂了句。
就这一瞬,头顶树缝裂开一道口子,阳光直射下来。
赵德胜手腕一抖,铜钱斜面朝上,反光“唰”地打出去——短,短,短,长,长,短。
摩尔斯码:SOS。
山岗上,牛大胆猛地一激灵,手里的扁担差点落地。他瞪大眼,死死盯着这边,然后慢慢趴下身子,一寸一寸往后挪。
赵德胜收回手,铜钱重新藏进领口。
王三树还在发愣,像是被那句话钉住了。
赵德胜趁机站起身,拍拍屁股:“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开枪。可你要是信我一句——这地图,咱们得一起用。单独交给藤田,谁都落不着好。”
“你少来这套!”王三树终于回神,一把将他按回地上,“地图在哪儿?交出来!”
“在李二柱鞋里。”赵德胜干脆利落,“你搜我也没用。你要是现在抓我,他天黑前就能把消息送到城里。你要是放我一马,咱们还能商量怎么把功劳抢到手。”
“放你一马?”王三树咬牙,“你当我是牛大胆那种傻子?”
“牛大胆至少敢扛枪。”赵德胜冷笑,“你呢?装了半年特务副队长,连一次围剿都不敢带队。你怕啥?怕藤田发现你其实啥都不懂?还是怕哪天胡四喜回头,一枪崩了你?”
王三树脸皮抽了下。
“你这块表,”赵德胜盯着他,“是不是胡四喜给你的?可他给的时候,有没有说‘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你要是现在拿去告发,藤田一查,发现你们私下联络过,你猜他信你,还是信一个老特务?”
王三树的手开始抖。
赵德胜看准时机,慢慢往旁边挪了半步,后背靠上一棵歪脖子树。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押我去见藤田,功劳归他,你顶多赏顿饭。另一条——咱们先把地图拿回来,再把胡四喜的假证拍下来,亲手交上去。那时候,你不是副队长了,你是‘揭发内奸的第一功臣’。”
王三树喘着粗气,枪口晃了晃。
赵德胜继续说:“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喊——‘王三树私藏胡四喜的怀表,要造反!’你猜五十米外那些巡逻队,是先开枪还是先问话?”
“你敢!”王三树猛地抬枪。
“我有什么不敢的?”赵德胜咧嘴一笑,“反正张大爷已经绑在桩子上了,我露不露面,他都活不了。可你不一样——你还想往上爬,对吧?”
王三树死死盯着他,额头上青筋跳了两下。
远处,一声乌鸦叫。
风忽然吹过树梢,带下几片叶子。
赵德胜感觉到,王三树的枪口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他听见草丛里传来极轻的“沙沙”声。
有人在靠近。
不是牛大胆——他刚才是往后撤的。
是另一方向。
王三树也听见了,猛地转身,枪口朝声音来处一扫。
赵德胜抓住机会,脚下一蹬,整个人向侧后方翻滚,背脊撞上树根,疼得闷哼一声。
王三树回枪要抓,赵德胜已经把铜钱又掏了出来,迎着阳光一晃。
短,长,短,短。
新的信号:**B**——**B**代表“准备”。
草丛里的动静停了。
王三树扑上来,一把掐住他脖子:“你他妈又在搞什么?!”
赵德胜憋着气,硬是挤出一句话:“你听见没?刚才那脚步声……穿的是皮靴。日军巡逻队,离这儿不到二十米。”
王三树一僵。
他松开手,侧耳听。
远处,确实有皮靴踩地的声音,整齐,缓慢,正往这边来。
他脸色变了。
赵德胜喘着气坐起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咱俩在这儿等日本人来,把咱们当奸细毙了。要么,你跟我合作,先把地图拿回来,再一起对付胡四喜。”
王三树盯着他,眼神像刀子刮过。
赵德胜不躲,只轻轻拍了拍胸口的铜钱。
“你要是点头,我就再打一次信号,让那边的人别开枪。”
王三树嘴唇动了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要是骗我,我让你死得比张老头还惨。”
赵德胜笑了笑:“我要是想骗你,刚才就不会告诉你地图在谁鞋里了。”
王三树咬着后槽牙,缓缓把手从枪套上移开。
赵德胜抬起手,铜钱再次迎光。
短,短,短,长,长,短。
SOS。
然后他加了一组:短,长。
**A**——“行动”。
草丛彻底静了。
王三树盯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胡四喜那半块表,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