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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金穗夫人 你挺狂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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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0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将光洒在每个人的肩头,衣香鬓影,笑声此起彼伏。这是夜澜共和国最顶级的慈善晚宴,政商名流、永夜相关人士、各国代表齐聚一堂。金穗夫人身着墨绿色礼服,在台上致辞,声音优雅而从容。她感谢各位的到来,感谢大家对慈善事业的支持,感谢永夜疗养中心多年来的慷慨捐助。
洛汀哑站在牧野身边,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觉得胃里不太舒服。不是因为食物,是氛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标准化的微笑,说着标准化的客套话,像一群排练好的提线木偶。
牧野全程陪在她身侧,寸步不离。他的手偶尔落在她腰后,偶尔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像是怕她丢了。她从他掌心的温度里感觉到一丝紧绷。他在紧张。不止是怕她跑。他也在怕别的什么。洛汀哑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金穗夫人致辞结束,掌声响起。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
就在这个间隙,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凌玥站在门口,穿着检察官的制服,手里攥着一个信封。她的头发有些乱,像是赶来的,但她的眼神很亮,亮的像一把刀。
“永夜疗养中心不是你们以为的医疗机构。”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他们在试图操纵全人类的思想。他们改写记忆,植入意识。你们在座的每一位,都可能是他们的帮凶。”
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杯。有人继续聊天。
没有人看她。
凌玥的声音提高了:“我说,你们在资助一个非法实验机构。你们捐的每一分钱,都可能——”
“哎呀,这位女士,您说的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一个贵妇晃着酒杯,语气慵懒,头都没抬。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这是慈善晚宴,开心就好嘛。”
凌玥攥紧信封,指节发白。“你们——”
“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另一个政商人士放下手中的餐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我们只是来参加慈善晚宴的。您说的这些,应该去找警察。”
“永夜疗养中心本身就是事件的一部分——”凌玥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您去找永夜的人啊,跟我们说有什么用?”贵妇嗤笑一声,转头继续和朋友交谈。
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在乎。他们甚至没有听完她说什么。
凌玥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她以为只要把真相说出来,这些人就会惊醒。他们不会。他们只是换个姿势,继续喝酒。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什么。
“——好了好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洛汀哑抬起头。
她站在高台中央,身后是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她穿着宽松的深色礼服,灰色的头发随意披散,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看到什么有趣东西之后,觉得好玩的笑。
院长。永夜真正的主人。
她没有戴面具。
不是平日里传闻中的笑脸面具,是一张完整的、正常的脸。五官精致,线条柔和,那双眼睛是翠绿色的。
“大家别这么刻薄嘛。”她扫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语气像在哄小孩,“这位检察官女士这么辛苦,大老远跑过来——”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
“——有没有加班费啊?”
宾客中有人笑出声。
凌玥的脸涨得通红,但她的脊背依然挺直。
“您——”她刚开口。
她歪着头,从上往下看着凌玥。
“好可怕哦。”院长开口,语气慵懒,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我好害怕。”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恐惧。
宾客中的笑声更多了。笑声从几处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扩散,很快整个宴会厅都在低笑。
“您别这么激动。”手腕懒懒地垂下去,酒杯悬在身侧,剩余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台阶上,洇开暗红色的渍,“您说的这些,证据呢?”
“我有——”
“无聊。”院长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
她偏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非法实验?你查了几个月,就查出这个?”
凌玥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长已经歪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些更有意思的?”院长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那些被资助的儿童去了哪里?比如,那些不存在的人最后变成了什么?比如——”她将'不存在'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她顿了一下,歪头看着凌玥。
高台上,院长垂下手,松开指尖。酒杯坠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欸——特使大人。”院长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敲着高台边缘。目光落在凌玥身上,又回过头,“您看看这人眼不眼熟?”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身后,幕布的褶皱里,一个身影慢慢走出来。深色的正装,沉稳的步伐,面无表情。
凌玥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师。”
导师。
白露共和国驻夜澜特使。她曾经的导师。那个教会她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责任的人。
导师走到院长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他甚至没有看凌玥一眼。
“您的学生,”院长偏头看着凌玥,语气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愉悦,“要来威胁我了。”
院长笑了。
“这就是你们白露国的礼节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导师从侍者托盘上取下一杯红酒,递过去。
院长看了他一眼,接过来。
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导师举起杯,微微欠身:“学生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院长抿了一口酒,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台上。碰杯,饮酒,像多年的老朋友。
凌玥看着导师。导师看着她。
“凌玥,回去。”导师开口,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您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凌玥的声音在抖。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您知道永夜在做什么吗?您知道——”
“我知道。”导师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所以,我让你回去。”
凌玥愣住了。
导师不再看她。
凌玥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风吹了很久的塔,终于裂开了缝。她看着导师,看着那个她曾经仰望过、追随过、相信过的人。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轻下去,“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导师没有回应。
凌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封。她攥了很久,指节发白,纸边都被捏皱了。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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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
洛汀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零一分。她记得很清楚,影说的是七点整。现在他应该已经在三号隔间里了。
她还没动。
院长还站在高台前,凌玥还站在那。牧野的手还落在她腰后。她必须走了。
凌玥往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转过身。
嘴角弯着。她看着院长,看着导师,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慢慢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躬。
“那就祝各位,”她的声音很大,很平静,“好好享受这份晚宴。”
就在这时。
空气中忽然漫出一股淡雾。不是烟,不是蒸汽,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从通风口渗出来,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宴会厅。
“这是…虫子?!”有人惊呼。然后看见食物。
餐盘里,那些精致的菜肴开始鼓包。酥皮从内部撑开,裂出细缝,浓稠的汁液混着暗色的颗粒从裂缝里溢出来。肉的切口处,纹理开始分层,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然后是头盘、沙拉、甜品——每张桌子上,每个餐盘里,都在无声地发生同样的变化。表面的装饰率先崩解,露出的不是食材,是虫。黑色的,细长的,刚从卵鞘里挤出来,浑身裹着黏浆,在瓷盘上蠕动。膨胀变大。
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椅子掀翻,酒杯碎裂,有人呕吐,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往门口跑。
门打不开。
金穗夫人的安保团队不知何时已经撤到了走廊,没有人拦,也没有人放行。门从外面锁上了。
“这边!”有人拍着侧门,“这边也锁了!”
侧门的方向——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穿着干净的粉色制服,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斜靠着墙。看着这场闹剧,等待着。那张脸——
她愣住了。
是她。又不是她。比她离开时高了,瘦了,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少女的圆润,有了成年女子的轮廓。但那个看人的方式,微微偏着头,眼睛亮亮的,像是在问“姐姐,你来接我了吗”。
凌玥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凌玥读不懂的东西,像厌恶?
“……瑗瑗?”
她伸出手,往前迈了一步。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往后退了一步,隔着混乱的人群,安静地看着她。
有人从凌玥身边挤过去,撞了她的肩膀,她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再抬头——
那个位置空了。
什么都没有。只有还在蔓延的雾,和地上散落的虫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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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虫箱。那些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贵宾们尖叫、推搡,礼服被踩脏,头发散落,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冲花。
“放我们出去!”
“你们不能这样!”
“我是——”
没有人听他们的名字。门没有开。
牧野脑内的程序响了。布洛因的指令只有一个词:控制场面。他僵住了。
去看洛汀哑。还是去执行指令。
他放下牵起的手。洛汀哑在他身边,安静地站着。虫子爬过她的鞋尖,她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
牧野看着她。
“别乱走…就在那等我。”
他只能放她走。
洛汀哑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走廊尽头。尖叫在她身后,虫在她脚边,牧野站在原地。她推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很安静,和外面是两个世界。洗手台光洁如新,镜子映出她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的,平静的。和那些虫子仿佛在同一空间中却不在同一个世界。
三号隔间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影探出头。
“三号隔间。不是让你记住吗?”他的语气像在抱怨,手已经伸过来,拉住她的手腕。
“走。”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
影推开消防门,夜风灌进来。门口已经停着一辆深色的旧款悬浮车。
影走过去,拉开车门。
“上车。”
洛汀哑坐进副驾驶。影发动引擎,车无声地滑出停车位。
“坐稳。”
话音未落,车速猛地提上来。窗外的城市夜景被速度拉成彩色的线条,灯光连成一片,从两侧飞速后退。洛汀哑抓住安全带,还没坐稳,车已经拐出停车场,汇入夜空中的车流。
宴会厅里,虫子还在爬。院长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着。导师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金穗夫人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看着这场闹剧。